《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38、第 38 章

　　我的额心发烫，像得了风寒般发热，一时觉得身上烈火灼灼，一时又冷得如堕冰窟。

　　恍恍惚惚之中，我似乎看到那巨大的盲蛇，它的眼里蓄满泪水。

　　我上前抚摸它额间的天青色菱形印记，它却遭烈火焚身，痛苦地在地上扭曲着身体，化作灰烬。

　　风铃声又响起来了。风中夹杂着一位女子低声说话的声音，太模糊了，我听不真切。

　　我凝神静听，却被藤蔓缠身，堵住了声音的源头。

　　一股清流穿过青丝，缓解了我的焦灼。柔荑轻轻揉着我的太阳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睁开眼，熟悉的白纱斗笠映入眼帘。“黑池？”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睡了很久吗？”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漆黑一片，只听到滴答的水声，唯一发光的东西就是地上五颜六色的蘑菇。

　　“这里看不到日月更替，我也不知你睡了多久。不过小一饿了三次了，总归不少于一两日了。”

　　“这是在哪里？”

　　“我们还在岐山，不过是在青岭深处，大山的里面。”

　　“你要喝水吗？”小一忽然凑了上来，手里抓着一把发白的蘑菇。

　　“这洞里都是泥沼，没有干净的水。好在这里有些蘑菇，腥味是重了些，尚可充饥。”黑池补充道。

　　“那我们出去再找吃的吧。”我站起来，一时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不能出去！”小一拦住我，“那群混蛋还在外面找你呢！”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杀了红玉，他们自然在找你。岐山是不能待了，若不是小一为了引开他们受了伤，你又身体虚弱，我也不会铤而走险，藏到这青岭山脊深处的地洞里。”

　　“杀了便杀了，红玉折磨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活着的时候不见得他们有多稀罕，死了高呼斩奸除恶，不过是排除异己，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见不得法宝旁落！”小一跳了起来。

　　“不可无礼。”我抱过小一，轻轻拍了他两下。

　　这小小孩童总是语出惊人，戾气十足。

　　“我与她相处不久，没有深厚的情分，但名义上她是我师尊。她确实伤了我，可也助我脱胎换骨，到底对我有恩。”我转向黑池，“我没有杀她。我到桃林的时候，她已奄奄一息，还强行将赤翎血玉鞭从丹田挖出，塞给我，这才体力不支，香消玉殒的。我不知道是谁把她伤得这样重，你们知道我的，我哪有这个修为？”

　　黑池沉默了一会，幽幽道：“我信你，可他们不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是拿走了血玉鞭，可以我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又怎么会为了法宝做出弑杀师尊的事情呢？

　　“我回去与他们解释一下就好了。他们想要血玉鞭，还给他们就是，我反正也用不上。我本来就打算今日比试之后，离开岐山的，也不想欠了他们什么。”

　　“不能回去！他们为了法宝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些年他们硬是栽赃在我们头上的事情还少吗？”小一从我怀里抬起头，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小一说得对，哪怕不是灵族，也要安上灵族的名头，当做妖邪处置，莫说你怀有灵族的气息，根本解释不清楚。”

　　“灵族气息？”我□□凡躯，修为浅薄，资质平平，要不是红玉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会都还在修仙门外，哪儿都不像那传说中法力高强，四处作恶的灵族啊？

　　“你看看额头，这分明是灵族的记号。”小一摸到我的腰间，拔出匕首，横在我眼前。

　　蘑菇昏暗的荧光下，匕首映出了我苍白的脸。

　　我拨开散落额间的发丝，天青色的菱形花钿现了出来。

　　我用手揉了揉，搓不掉。“这是什么？这谁给我画的？”

　　“这是灵族腾蛇一脉的印记，由灵力汇聚幻化而成，不是普通的花钿。”

　　黑池捉住我那拼命搓额头的手，我的额间都被揉红了一片，那印记就像生在肌肤里面，一丝都没有模糊。

　　“可我父母都是凡人，我怎么可能跟灵族有什么关联呢？”我站起来，转了一圈。“你们看看我，这就是一个人族的模样，哪有半分灵族的样子？”

　　“可灵族长得跟人族没什么不一样啊，只是久居灵界，少见光亮，肤色更为白皙而已。”小一歪着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灵族长……”我顿了顿，“难道你们是……”

　　“我们与灵族有些渊源，但并不是灵族。”黑池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心急。”我是触及他的伤心事了？凭空说他们是灵族，确实不好。

　　我们身处青岭底下的洞窟，我忽然想到那巨大的盲蛇。“我额头上这个印子，好像跟武试碰到的盲蛇头上的一模一样，会不会是它给我施了什么咒法，才会如此？”

　　黑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盲蛇对你应该没有恶意，因为那日它要我赌咒发誓，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护你周全，若是遇到无法可解的困境，就去找它。腾蛇一族向来喜爱豢养盲蛇，为他们探听传递消息，我想你多少都与他们有些……”他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用词，“总之，我们现在既不能出去，大可跟随盲蛇找到腾蛇一族，问个清楚。”

　　我头上顶着这个印记，红玉之死我又有瓜田李下之嫌，在岐山众人面前确实不好解释。

　　盲蛇若想加害于我，大可以在武试的时候就动手，似乎也没有故意拖延的必要。

　　如果能查出真相，消除印记，再归还血玉鞭似乎更为稳妥。

　　我想到黑池那日古怪的行礼方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若按古籍记载，灵族重诺，违背誓言下场惨烈。

　　“这答应过盲蛇的事情，如果以后不照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腾蛇之誓刻在灵脉之上，若有相违，便会盲蛇破腹，剜心掏肺，肠穿肚裂而亡。”我不敢相信小一嘴里吐出这些话语。“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从前不信，现在总该相信我们。”

　　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怎么也应下来了？幸好我没被红玉折磨致死，否则他岂不是要陪葬？

　　思及此，我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在这洞里多等些时候，再寻机会逃走。”黑池见我不语，轻轻拉着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只是这几日就要委屈些，吃这蘑菇了。”

　　“小主人！”小一叫唤起来，“腾蛇不会害她的，可我们不一样啊！”

　　除了护我周全，黑池到底还应下了什么？是带我去腾蛇的洞穴吗？

　　“出发吧。”我反握住黑池的手。我不能让这个舍命护我周全的人惨死蛇口。

　　不知此去路途远近，我们把地上的蘑菇全部塞进了我的锦囊，储存起来。

　　黑池示意我闭眼，左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右手结印，温暖中带着一丝凉意的灵力涌了进来。

　　这地下洞穴九拐十八绕，一条小蛇在眼前东窜西逃，好像在躲避什么追兵。

　　我努力记住小蛇行进的方向，可每个路口都那么相似，待灵力消退，黑池的手掌离开我的前额，我睁开双眼，已经忘了大半。

　　“怎样？”小一凑上前来。

　　“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我看到一条小蛇在引路，可那岔路口都太像了，我只记得前半截。要不先按照我记得的走，不记得之后再重新看？”

　　循着我记忆中的路线，我们在地下绕了起来。洞里黑暗，我们借助采来的蘑菇照明，降低灵力消耗。

　　路越走越狭窄，我和黑池都要弯着腰才能过去。行至一处三叉口，我实在记不得了，便让黑池以灵力重新探知。

　　黑池试了几次，掌中的灵力都一闪而逝。“不行，小主人太累了，他为了救你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现在根本没办法重新让你看一遍。”小一扶着黑池坐下。

　　我有些发愁，这洞窟太复杂了，实在记不住。我们身处大山底下的深处，回去的路是根本不认得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我凝神聚气，闭眼回忆，赤翎血玉鞭忽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

　　只见它刷地一下，甩在最左边的路口处，扫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直直奔了过去。

　　“快跟上，它是在给我们指路！”黑池站了起来。

　　我们追着血玉鞭，跑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石窟，就着昏暗的亮光，三人高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一条大蛇露出匕首长的尖牙。它通体白色，额头上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天青色印记。

　　那大蛇的尖牙只有单只，居然不是一对儿，也不知道是时间久了化作泥沙，还是被谁弄缺了。黑池说这就是腾蛇一族的标志，入口应该就在这石壁之后。

　　小一在石壁上摸了半天，也没找着什么特殊之处。

　　石壁上蒙了灰，大蛇双眼上镶嵌的黄色琥珀黯淡无光，应该许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我伸手拂去蛇眼上的灰，一阵怪异的啸叫差点击穿了我的天灵盖。我抱头蹲下，那声音停了下来。

　　“怎么了？是伤口疼吗？”黑池蹲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不是，”我抬起头来，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你们刚才没听到那声怪叫吗？”

　　“什么声音也没有啊。”小一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双手上的灰。

　　黑池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听到。

　　“只有我能听到？”我想起武试的时候，镶嵌在瀑布里面的那颗小小的灵石。

　　我当时想要把它撬出来，也听到过类似的啸叫，玄云似乎也听不到。

　　赤翎血玉鞭忽又发作起来，红光大盛，这次是扫向我的双腿。

　　我险险在地上打了个滚才躲开，它追着我不放，我只能在这石室内跑了起来。

　　黑池与小一想要拦阻，无奈这法宝太过机灵，也不与他们纠缠，偏偏是跟在我后面，如影随形。

　　“这怎么回事？它不是融入我的丹田了吗？法宝怎么会攻击主人啊！”我边跑边喊。

　　“它故主刚逝，有些残存的灵力还未消散，你修为不够，压不住它。”

　　“集中灵力于手掌，抓住它！”小一丢出一块石头，打偏了血玉鞭。

　　我凝神聚气，一手抓了过去。好烫，它如同烙铁，而且是一块不断扭动的烙铁。

　　“别放手！”黑池与小一同时将灵力推入我的后背，助我一臂之力。

　　血玉鞭在灵力的压制下，慢慢安静下来，红光褪去，他们也收回了灵力。

　　我才刚喘了口气，这鞭子居然缠住我的右臂，将我提到半空，与石壁上的大蛇四目相对。

　　鞭子的尖尖露出锋利的赤翎，猛地扎了一下我的手。

　　鲜血渗了出来，落在大蛇的尖牙之上，琥珀色的双眼陡然精光大盛。

　　我被这光亮刺得睁不开眼，只觉得石壁震动，轰隆隆的巨响传来，碎石子从头顶落了下来，打在身上。

　　我急忙双手护住头，血玉鞭在我头顶快速盘了起来，将落下的石头纷纷击落。这家伙，这个时候倒知道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