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36、第 36 章

　　我思虑再三，明日无论比试结果如何，我都要离开岐山了，此间之事，也该了一了。

　　玄云一直没来找我，我都有些后悔让清源传话了。

　　红玉在时，我不希望他为我涉险，但如今红玉闭关，我又期待他能来找我，以便归还我欠着青岚的那几页话本。

　　我低头斟酌词句，要给青岚留下书信，门却被敲响了。

　　我藏好书信，拉开了门，江光瑶走了进来。

　　为免沾染墨汁，我方才将头发随意绾起，他一进来我才发觉不对，急匆匆一扯脑后，青丝如瀑，遮住后颈。

　　他迟早会知道的，他明日就知道了，可我还是不想立即让他看穿，我像个缩头乌龟，害怕即将到来的真相大白。

　　“我身上的毒已解了。”他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我知道。”

　　“我的修为进步很大，我现在很厉害了。”傻孩子是要让我夸他？

　　“嗯，我知道。”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长大啦，是个大人了。”

　　“我会参加明日的比试。”

　　“这我也知道啊。”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

　　“那羽冠，你是不是很想要？我帮你赢回来。”口气还挺大的，他有冰火之毒作为媒介，修炼起来确实比较快，但谁能保证其他新弟子毫无长进呢？

　　“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想办法拿到手。”我知道他一片好心，但这是我给芹藻的礼物，并且我与红玉有约，自会不遗余力争取。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希望你也全力以赴！”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真是少年气性，是丹凤提醒他，我那次是故意相让的吗？

　　“那你要狠心一点才行，可不要因为我是姐姐就下不了手。”我想伸手去揉乱他的头发，他侧身一闪，躲开了。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摸我的头！”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我敷衍了几句，给他倒了杯茶，想起趁他睡着给他编麻花辫的事情，恍如隔世。

　　他是有阴影了吧，不愿我碰他的头发。

　　“我会打败玄云的。”他一口气喝了半杯茶，茶杯当地一下放到桌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漏算了玄云这一重了，万一他参加比试，我与江光瑶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拍拍他的背，“他好歹也是我们师叔，比我们多了好些年的修为，你只要尽力而为，即使输给他，也不算丢脸嘛。”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输！我一定会赢的！你等着！”他一拍木桌，猛地站起来，夺门而出，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看来今日是必须上大青岭一趟了。

　　大青岭守门的弟子今日都怪怪的，上下打量我。我假借丹凤之名让他们放我进去找玄云，他们的眼神就更古怪了。

　　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也没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破绽，难道他们看出了什么？

　　一位师兄还劝我“林子很大，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听了莫名其妙。

　　玄云见我来了，面露不豫，斥责我不该沉不住气往外跑，把我带到了大青岭结界外的树林。

　　“我找你有要事。”我在他还没再次开口斥责之前先说了出来。“那几页话本可以还给我吗？”

　　“就为了这么点事情？你可知道灵族行凶之人可能也在山上？”

　　“我必须要还给别人，实在拖不了了。”

　　“丹凤催你？”他眼睛一眯，我明显感觉到了杀气。

　　“不是！”算了，反正明天也要离开了，就照直说得了。

　　“这书是青岚借给我的，她问了几次了，我不好一直拖着她。如果你不愿给我，那就自己去还给她。我这不是担心你会尴尬嘛，怕你没法解释，影响……不好。”我将“影响你在她心里的印象”吞了回去。

　　“你自己去还吧。”他从腰间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书页。

　　“你明日会参加比试吗？”我接那几页纸，收好在丹凤给我的锦囊内。

　　这是前些日子他送我的储物法宝，因为我嫌指环不便，又不爱项链这种叮叮咣咣的东西，所以就做了个寻常的锦囊，绑在腰间。

　　“我是新弟子，不去会显得奇怪。”

　　“能不能请你明日比试手下留情？你若使出全力，只怕岐山新弟子里也没有谁是你的对手，容易露馅。”

　　“这个不必你提醒我，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你是看上那羽冠了？”

　　“算是吧，不过我主要是担心你藏不住，呵呵呵。”我尴尬地干笑，这么容易被看出来吗？

　　“也不全是为了羽冠啦，江江刚解了毒，这些日子他为了修炼日日受毒发的煎熬，好不容易修为有些长进，我就是希望你能鼓励一下他，不要打击他。”

　　“是吗？”他深深看着我，似乎想要分辨我的话里有几句真，几分假。

　　我一向无法抵御这种眼神，心虚地低下头，想着说点什么来化解我们之间那种莫名的紧张气氛。

　　“啊，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总算想到一个轻松一些的话题，夸一下桃岭风水养人之类的。

　　他上下打量我，我直接转了个圈。“怎样？哪里不同？”

　　“你……”他犹豫了一下，“变胖了？”

　　我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肤若凝脂会显胖吗？难怪有个词叫做白白胖胖啊！

　　“不是这个，你再仔细看看……”我双手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忽然凑近，离我只剩一个鼻尖的距离，我都要成斗鸡眼了。“你长高了？”

　　“我应该过了那年纪了。”虽然打断腿骨重新接上，但也不会长高啊！

　　明明丹凤他们都能看出来我变好看了，他怎么就看不出来？

　　难道他是每日沉浸在铜镜里自己的美貌中，眼里就没有别人吗？

　　冷静，冷静，我要克制一拳打死他的冲动。

　　我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好近，连吐气都呼到了我的耳垂上。

　　他的左手抓住了我右手手腕，轻柔地放了下来。

　　我的脉搏应该跳得很快，因为我只听到他呼气的声音，和自己无法遮掩的心跳。

　　他的右手绕到了我的颈后，我的青丝尽数落入他的掌中，就像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太近了，隔着他的衣衫，和这过于亲昵的距离，根本没有办法阻隔他胸膛散发的温度。

　　熟悉的青草味道，像一味迷药，钻进了我的鼻子。

　　我应该把他推开的，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幸好我没读过山鬼话本的最后几页，不知道山鬼轻抚耳垂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脑海一片空白，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你的头发长长了，但你颈后的火毒黑痣已经完全消失，江光瑶还未察觉吗？”

　　我的青丝从他手里滑落，那一瞬的暖意离开了。

　　我的拳头都握紧了：“你不是也没有察觉吗？我筋脉打通了，轻功好了，修为高了，我……”

　　我想说我比从前好看，却哽在喉咙。

　　丹凤他们日日与我相处都能发现变化，他这么多日没见到我，还是看不出差别，那我说了也是白说，自取其辱罢了。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铁石心肠的泥塑木雕！”我大喊一声，脚一跺，在他的白靴子上留下两个鞋印，一拳捶到他的小腹上，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他离我太近，疏于防备，冷不防被我的蛮力击退了几步，弯腰捂住腹部。

　　我的怒火超越了对他修为的那几分忌惮，这一拳我没有催动灵力，但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一拳出去，我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离开大青岭。

　　我忐忑不安地过了一晚上，这种煎熬都盖过了即将来临的离别酸楚。

　　不知道玄云有没有听懂我那句话，也不知道他伤得如何。

　　他是修为深厚，可我也没手下留情，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命都只剩半条了。

　　我越想越怕，怕比试之时看不到他，那说明他伤得极重，也怕他出现在擂台上，质问我。

　　我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天将亮的时候才眯了一小会，丹凤就来敲门喊我起身。

　　磨剑峰的演武场上搭了三个擂台，分别写着“天、地、人”三字，以便新弟子比试能够同时进行。

　　胜者留在台上，继续接受挑战，落败者回到看台，不可再上场。

　　按照这样的比试方式，越早上场，比试次数越多，体力消耗越大，越是不利。

　　我想劝江光瑶静观其变，等差不多了再上场，也好观察一下对手的招式，谁知这小子见了我扭头就走，喊都喊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昨日我说的话生气。

　　我正想找丹凤劝他两句，耳边传来窃窃私语。自我打通灵脉，这五识越发灵敏，连我不想听到的，都要入耳。

　　“那就是昨日在大青岭打人的，桃岭的琳琅师妹。”

　　昨日之事怎么传得这样快？难道玄云受了重伤？我凝神侧耳倾听，从嘈杂的看台中寻找声音的源头。

　　“据说是表白心意被拒，恼羞成怒，那一下可不轻。大青岭都响遍了。”

　　什么？大青岭都听到了？我忽然觉得身边投过来的眼光都带着不一样的含义。

　　“难怪刚过了纳新测试就挑了她，修为这么高，连玄云师兄都打不过？”

　　“我原本赌大青岭玄云会是此次比试第一名的，这下可要输惨了。”

　　“玄云未必比她差，但这女子发起狠来，不容小觑。你不记得了，上次那师妹，害得丹凤师兄从桃岭被追到磨剑峰，最后躲在长老屋里。”

　　“你说这师妹也算这批新弟子里出挑的，这身段，这容貌，怎么玄云也看不上？”

　　“你有所不知，玄云跟他们桃岭的丹凤师兄才是一对儿，女子哪怕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他也瞧不上的。”

　　“按照你这么说，这琳琅师妹是撬自家师兄的墙角？”

　　“可惜了，师妹有眼无珠啊。”

　　“嘘，小点声……”

　　“都闲的没事吗？还不快去帮忙！”一道呵斥打断了闲言碎语，是青岚。方才那些声音消失无踪。

　　我远远瞧见她对我招手，便走了过去。青岚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我昨日到底发生何事。

　　我将锦囊里那几页话本还给她。昨日我顾着担心，都没心思看，今晨才以灵力誊了一份收着，如今就把原来那几页还给她。

　　我告诉青岚，因话本之事与玄云产生了些误会，不小心伤了他，但并不如传言那般不堪。青岚了然，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