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35、第 35 章

　　第二日，我如约到了桃林深处。

　　这桃林设了迷障，没有长老的允许，连丹凤都找不着进来的路，我昨日也是长老带着过来的，不知怎的就认得路。

　　丹凤与我说，长老名讳不是红雨，是红玉，难怪当时齐洪福听错，对我发难。

　　我不禁联想这二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来了。”这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听得人心里一荡，我恍惚之间觉得那靠在桃树上的身影是温柔的红雨。

　　“拜见长老。”我赶紧行礼，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可不是那好相处的红雨，需时刻小心应对。

　　“过些日子是新弟子的比试，我要你赢。”

　　这长老挺瞧得起我的呀？就我这资质，还有如今修为的水平，指望江光瑶都比起指望我强吧？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别忘了他未解的冰火之毒。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呢。”

　　我这是被威胁了？尊贵如岐山派长老，为何要威胁我一个小小的新晋弟子？难道她是为了长一长桃岭的威风，解一解这些年被压制的苦楚？

　　虽然桃岭确实人丁单薄，但看昨日齐长老对她又敬又怕，五峰之首的赤炎也卖她面子，桃岭这位长老的地位，只怕也不是那么的低呀？

　　“弟子自当尽力而为，只是……”

　　我先应下吧，毕竟江光瑶还要依靠丹凤帮忙，到时毒解了，我就是没有赢，她也无法将我如何了。

　　“你只需参加，我自会教你怎么赢。”

　　我内心窃喜，难道她要教我什么厉害的功法？赚到了啊。我千恩万谢，保证好好练功配合。

　　“要坚持哦，可能会有点辛苦呢。”她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似水。

　　刚刚还威胁我，这会又变了个人似的，我隐隐有些不安。

　　她让我把衣裳褪去，泡在一口冒着白烟的大木桶里，这木桶里面的水是桃红色的，看着有些吓人，泡着却挺舒服的，闻着还有股花香味。

　　如果练功就是日日泡澡，增加修为，那也挺不错的。

　　据她所说，我的资质不佳，筋骨平凡，关节处有许多未打通的阻塞，泡这个汤可以舒缓堵塞，打通筋脉。

　　我泡得皮都皱了，汤的温度也没有下降，她过来瞧了瞧，直接在下面加了火。这是要把我煮熟吗？

　　我急了，张嘴想问，发现出不了声。

　　“这附近有一窝小雀，刚刚出生，你叫起来会吓着它们。”

　　水温越来越高，我想爬出来，却发现动弹不得。

　　我的皮肤都开始泛出血色，难道这桃岭的长老竟是个吃人肉的妖怪吗？

　　那倒是给个痛快，杀了再煮啊！我就是煮鱼，也是拍晕了再杀的，她这样也太残忍了。

　　热锅上的蚂蚁，说的就是这个感觉吧？

　　她捏着手绢，擦着我额角的汗，动作轻柔，低声安慰，要不是我还在锅里煮着，我都要相信她是来救我的仙子了。

　　她抬起我的手臂，捏了捏。这是在看我熟透没有吗？

　　“唉，筋骨不佳。”对对对，我筋骨不佳，长老放过我吧，别折腾我了。

　　我心里高呼饶命，却只有眼珠子能转。哗啦一声，她把我从桶里捞了出来，赤身裸体挂在桃枝上。

　　我也顾不得羞耻了，好歹从里面出来了，松快一点。

　　我跟那刚出锅的包子一样，冒着热气。我才以为自己脱离苦海，谁知落入深渊。

　　她抽出了一根火红的长鞭，那长鞭与朱五娘使过的有些相似，只是更粗，并且上面挂满了倒刺。

　　我眼珠子都瞪圆了，这是干嘛？我还没死，鞭尸也太早了吧？

　　刷地一下，火辣辣的鞭子落在身上，勾住的皮肉被扯开，要不是我说不出话，估计我的惨叫能响彻岐山。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血溅到桃花上，染得花瓣更娇艳了。

　　她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接二连三的皮鞭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扯烂了皮肉。

　　除了脸，我身上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血肉模糊。

　　这种时候还关心脸做什么？我只求她给我个痛快的死法。

　　她收起皮鞭，走到跟前，仔仔细细检查起我的身上的伤。所有的关节处，她都要用手指戳一下，见着伤得不够深的，居然还挖两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痛晕过去，我要是身体差一点，就用不着清醒着受罪了。

　　我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随着哗啦一声，我重新落入木桶。

　　鞭伤泡了热水，那感觉也就比伤口撒盐疼个百倍吧。

　　虽然我动不了，但是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素手一扬，往桶里加了不知什么东西。

　　我发誓这辈子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画面，一只只艳红的虫儿从水面冒了出来，往我关节伤口里面钻。

　　弄死我算了！我已经不想求她放过我，只求速死。

　　我想起一道残忍的菜——泥鳅钻豆腐。我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被端上桌，筷子夹，勺子舀，翻来覆去，搅烂成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这时间足够让上神重新开天辟地，建立三界次序。

　　一切骤然归于平静，我不疼了。我可能死了吧？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她幽幽的声音响起，我才意识到，我还活着。

　　我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嘘，留点力气，凝神静气，运气一周。”

　　她的食指轻贴在我的嘴唇上，指腹柔软冰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凝神打坐，尝试运功，发现体内凝滞而稀薄的灵力变得清晰而有迹可循，身上就如卸下重担，四肢都变得轻盈。

　　我睁开眼，身上的伤消失无踪，连平日有些粗糙的手肘也变得平滑，就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难道刚才是桃岭独门修炼方式？

　　看来我错怪她了，她不是个吃人的妖怪，只是这修炼的法子也太毒了些，她也太瞧得起我了，怎么就觉得我能撑过去，不会当场暴毙？

　　她似乎看出我眼里的疑惑。“你资质平庸，又学得太杂，导致气脉不通，全身关节处多有凝滞，需非常之法才可解。”

　　按她的说法，原本以为给我泡汤即可，谁知渗不进去，就加了火力。

　　加温之后，她发现我有些皮糙肉厚，还是吸收不了，只好给我制造些皮肉伤，以便汤药渗入。

　　后来药是进去了，我却没有足够的修为催动药力打通关节，只能借助桃花蛊，帮忙钻通瘀滞。

　　解释了一通，我是倒了十八辈子霉碰上这样的师尊，但也是走了狗屎运，碰上这样的法子，没死成，反倒有些脱胎换骨的感觉。

　　“长老，您就没有犹豫过，这样我受不受得住吗？”

　　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岐山总不是草菅人命的地方吧？为了让一个新晋弟子给自己出头，就枉顾性命吗？

　　“嗯？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她又笑了。“你要是受不住，就不用来了。可我瞧着，你比那些资质好的，天分高的，都皮实一点，有趣一些，不然怎么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感情我就是她的试验品啊？我也不知该喜还是悲。

　　“你要是肯继续，我保证你比岐山任何一个人都进步得快，飞升上仙指日可待。”

　　多动人心魄的话，还要从美人的嘴里，吐气如兰地在我耳边说出，我都快忘了刚才只求速死的心情，有些心动了。

　　“不急，你回去仔细想想。”她翩然起身离去，到了那桃花的尽头，回过身来，拈着花枝轻嗅，“对了，这法子，还有别的妙处呢，你以后自会感谢我。”

　　明明历经皮肉苦楚，又是鞭打又是锅煮，末了还被虫子啃，合该丧失精神，四肢乏力，可我只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变了个人似的，脚下生风。

　　晚膳时候，丹凤给我倒了碗蜂蜜桃胶，说是养气补身。

　　我旁敲侧击，试探丹凤，看他是否知晓这桃岭修习的古怪法门，他支支吾吾，只让我早些休息。

　　我担心江光瑶看出什么，也就不便多问。

　　待江光瑶歇息了，丹凤来敲我的房门，只留下一句“师尊面冷心热，你姿态低些”这含糊不清的话。

　　红玉长老的法子实在有用，比起黑池推灵力，玄云教心法，效果都更为明显。

　　可一想到要皮鞭打，热锅煮，虫子咬，我心里又怯了。

　　我疑心桃岭从前是收过新弟子的，只是都被这长老邪门的修炼方法给折磨死了。

　　我有点想念玄云了，他虽然严厉，但不至于这样残忍。

　　我辗转反侧，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去。这不仅仅为了江光瑶。

　　这一路走来，若不是大家相护，我都不知道折了多少回。

　　我不希望总是别人护着我，活得畏畏缩缩，我也想光明正大站出来，拥有守护别人的力量。

　　我躺在桃林深处，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昨日那已经是极刑，没想到那只是个开端。

　　红玉让我在林间纵跃，发觉我虽轻松蹦上枝头，却容易绊倒自己，手脚不协调。

　　原来这些年我轻功练不好的原因，是腿骨的位置有些不对。

　　这种轻微的不完美，在普通人眼里不算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对于修行之人，这却是个不小的阻碍。

　　她由我选择，是否要破除这个障碍，我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修仙之人无法自如飞翔，甚至轻功都笨拙，那还算得上哪门子的仙？只能像普通人一样奔走，于我而言，与跛子、瘸子无异。

　　先天不足，后天来补，我庆幸还有补救的办法。今日的痛苦犹胜昨日，我认了。

　　红玉没有封住我的声音，以便询问我的情况。

　　我的下唇都已咬出血来，背后大汗淋漓，湿透了衣衫。

　　她将我膝盖下所有关节寸寸打断，不让我晕过去，要我清醒地感受，是为了每一根骨头都能给我接到正确的位置上。

　　这是一项细致的活，容不得差错，我见她额头也冒出了薄汗，神色凝重。

　　每接上一根骨头，她就让我重新感受位置，以免错位。

　　若说打断骨头尚可接受，那这接上以后的才是酷刑。

　　我需要适应新的位置，集中注意力让关节动起来，就如同在针尖上行走。

　　本来应该循序渐进，我却图个痛快，一次打断了两边，现在真真如一个瘫痪之人。

　　一共二十八块，总算接上了。

　　我从牙关里挤出一声：“多谢师尊。”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喊她师尊，她也不再纠正我对她的称呼，只是给我擦干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让我躺着休息。

　　筋疲力尽过后，神思反而无法安定下来。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果，我希望这两天的付出会有些收获。命都豁出去了，这回不是红玉要我赢，而是我自己想赢。

　　如此折腾了几日，为了让血气顺畅，骨头愈合得快些，我又被丢到锅里煮了好几回。

　　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想去桃林深处，却找不到路了，兜兜转转，还是在外头，不得其门而入。

　　红玉长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除了我身上这脱胎换骨的变化，时刻提醒着我，那些人间炼狱般的折磨，是确实发生过的。

　　既进不去，必是长老不想见我，或是闭关，我也就不再闯入打扰，只日日修习玄云所教心法，糅合剑招与匕首的套路，琢磨自己招式的缺陷。

　　自红玉为我扫除障碍，我发现除了血脉关节的变化，伤了几次重新长出来的皮肉，变得嫩如凝脂，洁白透亮。

　　也不知是不是打通了瘀滞的缘故，原本有些黯哑的发丝乌黑润泽，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白遮三丑，我这些日子越发不认得铜镜里那人，有时眉眼间都流露出类似红雨的媚态。这应该就是红玉说的妙处吧。

　　江光瑶并不知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苦，只道我得了好机缘，师尊青睐，修得跟仙子一样，他有这样的姐妹也脸上有光。

　　他身上的毒已解开，修为突飞猛进，配着丹凤送他的五火桃叶扇，不说话的时候，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丹凤拿出珍藏的桃花酿，请了青岚来一道庆祝。

　　我本来应该离开了，想到红玉，便觉得还是应该赢了新弟子比试再走，也算不负所托。

　　青岚见了我，直夸赞长得好看许多，桃岭风水养人，嚷嚷着要帮忙将我那眉毛修成弯弯细细的柳叶状，好搭配我如今的模样。

　　我心里别扭，那剑眉是我自信比她英气的地方，也不知她是真的为我，还是不愿我把她比下去。

　　我发现自己心里有这样龌龊而小心眼的想法，不禁汗颜。

　　青岚坦诚相待，与我亲近，我怎可如此小人之心？我最终还是拒绝她的好意，我想保留一份英气，而不是柔弱如蒲柳。

　　酒过三巡，青岚说起新弟子比试之事，提及此次彩头，竟是一顶灵族异兽火凤做的羽冠。

　　这羽冠锁在长老的房里，青岚有幸偷偷瞧过一眼，说是鹅冠红的羽毛上泛着金色光泽，风一动如同波光粼粼。

　　我一听就来了兴致，下山前我曾追逐过一只浑身火红的山鸡，一直没抓到，抱憾不已，还应下芹藻要送她一顶羽冠。

　　若我能一举夺魁，赢了这羽冠送她，岂非惊喜？我摩拳擦掌，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