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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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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的时候,丹凤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冲淡了一些我心中的不安。
他说江光瑶近日进步神速,明日可歇息一下,他也刚好去办些事,给新弟子备下见面礼。
据说这是岐山的传统,新弟子但凡记在长老门下的,都会在上山修习一段时间之后获得师兄师姐或是长辈的见面礼,一般是些辅助修行的灵丹妙药,也有某些受到长老青睐的弟子,会得到法器。
刚入门的弟子修为不高,有了法宝相助,修炼起来如虎添翼。
过不了多久就是各峰新弟子第一次的比试,有了法宝那必然增加胜算。
桃岭这些年都不怎么纳新,这一届就只有我和江光瑶,丹凤定是想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让江光瑶出一出风头,给桃岭长些脸面,估计会用心准备这见面礼。
江光瑶与丹凤在一起这些日子,变得沉稳许多,我都不太认识了,可能是修炼解毒都太累了吧。
为了逗他,我故意给他夹他不爱吃的青菜,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就送到嘴里去了。
这个小少爷从前挑食得很,饭菜吃得也不多,现在每一顿都吃三碗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吃完饭还知道帮忙收拾碗筷,完全没了往日与我打闹咋呼的劲儿。
难怪丹凤让他休息一日,这冰火之毒只怕太过于折磨人了,让他失了原先的性子。
我前面醉心于话本,后来又潜心修炼,居然没发觉他的变化。
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够用心。
虽然我嫌弃他过于娇气,也希望他长大懂事,可忽然长得这样快,我又有些难过与不适应,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他没有以前那样开心了。
带着愧疚的心情,我准备了药酒,敲了江光瑶的房门。
我推门进去,他刚梳洗完,发丝滴着水,脸上带着红晕,神色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摸他的额头,谁知他一下躲开了。
“刚泡澡有些热,没事。”他扭过头去。
“哎,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洗那么烫的水,免得身上发痒,又被你抓得都是红印子。”
我抓起架子上的布巾,想要给他擦干头发,还没碰到他,就又被抢了过去。
“我自己来。”他有些粗鲁地搓着头发,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气呼呼的甩着身上的毛。
“我带了药酒来,练功难免有血气不畅,手脚和肩背酸痛的情况,我给你推拿一下?”
我讨好地笑着,这孩子肯定在气我一直没关心他吧,才这样别扭。
“用不着,我自己会。”好哇,臭小子,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
我趁其不备用力一撞,将他打趴在床上,手肘和膝盖同时抵住他的背,哗啦一扯,露出他的肩膀来。
他哇哇大叫起来,直骂我是背后偷袭的无耻小人。
“我看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谁是老大。”
我拔掉瓶塞,倒出药酒,在手掌搓热,摁到他肩膀上,他立马闭了嘴。
“怎样,是不是很舒服?”芹藻从前也这样给我按过,简直让人飘飘欲仙。
我缓缓用力,捏着他的肩膀。
这小子长得可真快,从前是个小竹竿,现在都有肉了,要再长些日子,我这手都抓不住他的肩了。
“你还不就是仗着是我姐,才欺负我。”他趴在枕头上 ,发出极其不满的抗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这话,戳到了我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不安就如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回荡。
“怎么不捏了?”他的声音把我从旋涡里拉了回来,我才发现自己住了手,赶紧使劲一捏。
“哎,哎,哎,你轻点儿!”他嗷嗷叫了起来。
为了掩饰我那莫名而起的情绪,我故作轻松地对他宣战。“不管我是不是你姐,你都打不过我,不服气也没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者就该趴在床上任我搓圆捏扁!”
他果然被气到了,一个翻身转了过来,脸都红了。
要不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就要被他掀到地上了。
“我不过是中了毒才会输给你的,现在我毒也解得差不多了,丹凤师兄说我进步很大,今时不同往日!”
“哦。”我将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面露不屑,“打一架吧。就明日。谁赢了谁是老大。”
“好!一言为定!我要是赢了,你得喊我哥哥!”
他捏紧拳头,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看到他打起精神,我熟悉的那个江光瑶回来了,我终于放下心来,留下药酒,回房歇息。
这一夜,我失眠了。
江光瑶的毒要解了,离别的日子在逼近。
玄云,江光瑶,清源,甚至黑池与小一,他们都会如流沙一般,从指缝里流逝。
骗来的东西,终归不会长久,不是我的,永远成不了我的。
清晨江光瑶就来敲门,把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胡乱喝了两口粥,就拉我去平日跟丹凤修炼的桃林。
江光瑶手持桃枝,抱剑在胸,那尖尖上都带着灼灼气焰。
看来丹凤没有藏私,将岐山运用火系咒术的剑法都教给他了。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江光瑶马上收不住脸上的笑意,嘴角都翘起来了。
“怎样,厉害吧?”瞧他那骄傲的样子,真是小孩子气。
“打你屁股,我还用不着灵力。”我劈断桃枝,只取一半,挑剑向前。
其实我是托大了,岐山派的火系咒法也不是徒有虚名的,剑招凌厉刚猛,我手里的桃枝短了一截,臂力及臂长也不如男子,虽然轻巧灵动,闪躲及时,但几乎没有什么空子可钻,光顾着守了。
我心里也有意让着他,好鼓励他继续努力,就更不愿意出手。
这样只守不攻,只怕拆招多了,他会看出来。
我没有使出玄云教我的招数,就怕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气馁。
想到那三招,我便想到玄云,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他只说会想办法来找我,可要不惊动长老进入桃岭结界,只怕不容易。
江光瑶的剑法是灵力催动的,而我只捡着一根普通的桃枝,不愿进攻,凭着这些年对匕首套路的熟悉左右腾移,原本就是不相上下的。
这会我想到玄云,分了心,险些让他戳中。
干脆就卖他一个好。我下定决心,故意抢攻,露出破绽,果然次啦一声,他的桃枝刺中了我的左肩,一阵灼热的灵力推得我后退几步才站稳。
他慌忙扔了桃枝,过来扶我。“没事吧?你怎么没躲过去啊?”
“技不如人呗。”我苦笑。
这一下真有点疼,臭小子,下手怎么那么狠,为了他的前途,我这姐姐也真的是尽心尽力了。
他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兴,难道他发现我在让他?
应该不会的,他没有什么打斗的经验,只是跟着丹凤学了没多久,我方才是以攻代守送上去的,他想不到这重。
“你赢啦。”我拍拍他的肩膀,“果然今时不同往日啊。”
“你要是不愿意喊我哥哥,那……”
“哥哥。”我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清晰而自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比我年长,又白白让我占了许久做姐姐的便宜,连我这身衣裳都是花了江家的钱,我就是叫他一声,也不亏。再说以后,只怕都没有以后了。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我还以为要三局两胜你才肯叫的。”他有些措手不及。“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是啊,按照我平日的性子,应该是抵死不从,能赖就赖的,我确实做得不够严谨,有些痕迹了。
“哎呀。”我蹲到地上,捂住肚子。“我肚子疼。”
如果我假意身体不适,他是不是就更好相信一些?
“你不是又吃了什么奇怪东西吧?”
“不是。”我不该假装肚子疼的,上神好像嫌弃我的戏演得不够逼真,这会真的让我疼起来了。
冷热两股力量在丹田冲撞着,可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我可能灵力有些冲撞了。”
“我背你回去。”他轻松就把我放到了背后。“你怎么轻了这么多?”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修炼有成,力气大了呀。
“那是因为你吃胖了,力气大了。”我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肩膀上。
“我哪有很胖?我明明是壮!你之前不是老嫌弃我跟竹竿儿一样吗?”他不服气,把我颠了两下。
“怎么?赢了,做了老大了,你不管我的死活了?”我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是的,不管你是姐姐还是妹妹,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说得认真,让人胸口一热。
那如果我与你非亲非故,既不是姐姐,也不是妹妹呢?
我心里默默问了一句,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上,鼻尖泛酸。
“你是不是很疼?怎么哭了?”他想回过头来看我,被我推了回去。
“是你刚才颠那两下,撞到我鼻子了,鼻涕都出来了。”
“什么?鼻涕?你在我身上擦鼻涕?”他那模样就好像身上黏了个鼻涕虫,直接想把我甩下来。
我两腿一使劲,双臂把他的脖子搂得死死的。“嘿嘿嘿,我要擦鼻涕了……”
“你这个恶心的女人!”我看到他颈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在他后背的衣裳上使劲儿蹭了起来,布料把脸都磨痛了,我也不撒手。
他像是背了块烙铁,拼命想把我摔下来,我就如同狗皮膏药,贴得毫无缝隙。
他背着我,疯子一样在这桃林跑了起来,我笑得快岔气了,林间飞鸟惊起一片。
“哎?”蓦地,他停了下来,仰头看着一株桃树。
“怎么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桃树的叶子郁郁葱葱,一根嫩枝横伸到半空。在那树梢上,一个小小的,粉白色的花苞悄悄探出头来。
“有桃子吃了!”我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哎哟!你轻点儿了,我腰要断了!你这是肚子不疼了吗?”
“哎呀,肚子好痛啊,要死了,要死了。”我开始哀嚎,他却不信了。
不信也没办法,我是不会下来的。
江光瑶无奈地背着我回去,到了院门口,迎面碰上丹凤。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丹凤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我从江光瑶背后跳了下来,开始告状。“他打我。”丹凤瞪大了双眼。
“我没……”江光瑶连连摆手。
“我有罪证,师兄你看!”我哗啦一扯,露出左肩,那上面分明就是火系咒术的伤,红红的,泛着灵力击伤特有的光。
江光瑶急急忙忙地把我衣襟拢回去,想掩盖罪证,不过我猜丹凤应该已经看清楚了。
这桃岭上下能将我伤成这样的,只怕不作他想。“不是的,我与她切磋,那是误伤!”
“是的,我技不如人。”我掩面假意哭泣,“师兄,你把最厉害的招式都教给他了,我什么都没有,法宝也没有,他还逼我跟他打架,说是他赢了,我以后都得喊他哥哥。”
我明显感觉到江光瑶身子都僵硬了,哼,小样儿,让你今天下手这么重。
一顿晚膳下来,我都在喊江光瑶哥哥,不管需不需要跟他说话,我都非要出声,每一句都要添上“哥哥”两字,感觉将要把他逼疯了。
末了,丹凤拍拍我的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放心,师兄不会偏心不教你的,只是这阵子要先替他解毒,才耽搁了。你想要什么法宝,跟师兄说,师兄给你想办法。”
我得了便宜,见好就收,也没再步步紧逼江光瑶。他也只求我闭嘴,别再一口一个“哥哥”地喊,其他什么都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