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28、第 28 章

　　我跟在玄云身后，往密林深处走，光线越来越暗，只听到枯枝落叶在脚下断裂的声音和呼吸声。“玄云。”

　　他停了下来，“怎么了？”

　　“咱们不能去外面找找吗？这林子越往里面越阴森的感觉。”

　　“刚才耽搁了，外面那些好找的地方估计都被他们找遍了。”

　　他这么一说也是有道理的，我坐在这里的时候，其他人肯定没闲着。如果我的灵力也能烘干衣裳，就不会拖他的后腿了。

　　“走吧，抓紧时间，待会还要去找矿的位置。”他加快了脚步，我赶紧跟上，却不料一脚踢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脚指头都痛了。

　　“哎哟！”我抱着脚跳。“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他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没几步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即便再嫌弃我，也不该丢下我就跑啊。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像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一样奇怪。

　　难道我又走进什么幻境了吗？我想起岐山初试的情形，他们不会连武试也来搞这种花样吧？

　　我踩了踩刚才踢到脚的地方，有块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踢开周围的落叶枯枝，地上现出一块灰白的圆石。我蹲下，手指刚触到那块石头，它就泛出红光。

　　难道这就是岐山石刻？我想把捡起来，却发现它牢牢钉在地上一般。我掏出匕首，在旁边的泥上一撬，它蹦了出来，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啊，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呢。”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随着泥土的松动，一个凉薯苗一样的绿叶钻了出来，紧接着冒出来的是褐色带着泥土的……凉薯？可地瓜有这么大的吗？

　　地面裂开了，那凉薯至少有三个马头那么大，等它完全钻出来，居然还睁开了眼睛！那眼睛跟牛眼似的，有点吓人。我后退了几步，那苗一撑，它跳了出来。

　　“不准笑！”凉薯说话了。

　　方才还觉得是什么古怪可怕的妖怪，没想到这大凉薯下面的身子，只有我一个巴掌大，小细胳膊小细腿，像个小人参精的模样，也就是脑袋大了一些，有些吓唬人。

　　这岐山派真是有趣极了，弄了这么一只小精怪来守着石刻呢？

　　我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径直去拿那个圆圆的石头，翻过去一看。果然，石头背面刻着一把刀，这是大青岭的标志。

　　“喂！放下！”

　　“我都找到了，凭什么让我放下啊？”

　　“你打不赢我的，根本出不去。我劝你放下石刻，给我磕个头道歉，我就放你出去。”它叉腰，用绿色的叶子指着我。

　　“你是凉薯吧？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挺喜欢吃腊肉焖凉薯？像你这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你要是不放我出去，我今晚上就加餐。”我舔了舔嘴唇。

　　“我是雪莲果！你才是凉薯，你全家都是凉薯！”它飞快地伸出藤蔓，啪地一下抽在了我的手上。我一不留神，就让它把石刻打了下来，我的手背上现出一道红印。

　　“啊？雪莲果？那不是更甜更好吃？”一个靠着长老施法才会说话的小果子，我有什么好怕的？晚餐有了！我捡起石刻，塞到腰间，搓着手向它走过去。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雪莲果气得跺脚，“你打不过我的，我劝你善良，不要逼我出手！”

　　“啊？”我被一个果子威胁了？“亮剑吧！”我拔出匕首。

　　“这是你逼我的！”那果子忽然膨胀，变得越来越大，身上长出许许多多手臂粗的藤蔓，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我在地上翻滚，才险险躲了过去。“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笑话！我怎么能输给自己的食物？我扯住藤蔓，上蹿下跳，匕首一顿乱划，割掉了它不少的叶子。挑，刺，撩，扫，踢，我也打落了它几条长臂。

　　一个果子，大概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完全没有因此减慢攻击的速度。它的弱点在哪里？再这样下去，我体力会逐渐消耗，赢面就更小了。

　　难道要用灵力去攻击它？我分了下神，手臂一下被缠住，整个人悬在半空。“再不求饶我就把你摔下去了！”

　　我死都不要给果子磕头，想都别想！我凝神汇聚灵力于右手，用力一挣。那藤蔓就如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你怎么会有灵力？”那果子又惊又怕，哗啦一下十几根藤蔓同时攻了过来。我想凝聚灵力，但这次根本汇聚不了。

　　我闭眼，想着上次心脉生出藤蔓的样子。禁锢的力量冲撞着，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灵力忽然涌向掌心，我一掌拍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雪莲果裂开了，化作一个个小小的果子，掉落地上。

　　玄云不爱吃肉，这些果子刚好给他。我上前去，捡起一些，塞到怀里，脚下一空。

　　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周围的泥土全部松动了，方才那雪莲果生长的地下居然是一个黑乎乎的深洞，我措手不及，滑落下去。

　　我用力把匕首扎在洞壁，可那是松软的泥土，根本没法固定。匕首划拉着减慢了下落的速度，我却还是在往下掉。

　　早知如此，我就是给果子磕个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我都已经被桃岭选中了，何必抢这石刻？

　　也不知落了有多久，还没到底，这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坑，倒像是个深渊。万一底下是硬的，我下去就摔死了。可如果底下是水，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同样会被淹死。

　　藤蔓，藤蔓，我想起黑池跟我说的话，我是有护体的力量的，我要怎么调动这力量去保护自己？他只说了可以护我免受灵力的伤害，可没说这种皮肉的伤害要怎么避免啊？

　　不是说只是武试吗？怎么就要命了呢？我瞥见底下有些微光，似乎是要到底了，赶紧拔出匕首，护住头，蜷缩成一团，降低落地的冲击。砰地一下，我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真疼……我还活着。我揉了揉摔痛的手臂，幸好底下是沼泽一样的湿泥，上面盖满了厚厚的草，长得有些像芦苇，颜色却发灰，感觉没了生命的气息。

　　那微光来自于水面上的飞虫，一闪一闪的，可能是萤火虫？这洞里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与其说它是个洞，不如说是地下的另一番天地。

　　这里有水，我下来之后也没有觉得气闷，有活物，应该有别的地方与外界相通。沿着水走，应该可以出去。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周围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晰。靠着水边长了许多蘑菇，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散发着与那飞虫类似的荧光，煞是好看。

　　我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水里吐泡泡。我决定靠着边上走，万一踩到泥里陷进去就麻烦了。

　　我张开手掌，凝聚灵力于掌心，化作小小的光圈，就着这亮光往前走。

　　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出去，我不敢消耗太多灵力，加上我这时灵时不灵的灵力运转方式，手里的亮光忽明忽暗，像极了苟延残喘。

　　我迎来了第一个分叉口。我探头瞧了瞧左边，黑漆漆的。再看看右边，同样是深得吃人的黑暗。

　　我用匕首刻了一朵云和箭头，希望玄云如果发现我掉了下来，会来救我，也知道我走了哪一边。

　　左侧的路要宽一些，我走了过去，听到嘶嘶嘶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我有些后悔了，这不是什么动物的巢穴吧？洞穴巨蛛？赤眼精怪？我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撞到了什么。我吓得寒毛直竖，惨叫出声。

　　“别怕，是我，黑池。”我扭头一看，熟悉的白纱斗笠，确是黑池，他身后还是跟着那小小孩童。虽然我与小一有芥蒂，但终究比碰上什么可怕的精怪要好。

　　我才吁了一口气，那嘶嘶嘶声突然逼近。小小的，白色的，蛇一样的动物从脚下涌了出来。是盲蛇，而且是倾巢而出的盲蛇，小一吓得跳上了黑池的背。

　　这些盲蛇与我刚才在榕树下碰到的不太一样，他们的眼珠子是暗淡的灰色，蒙着一层雾，不会转动，也不会眨眼，看起来是真的盲。

　　我有些紧张，一条蛇毕竟跟一群不大一样，而且它们看起来并不可爱。

　　黑池忽然拉着我蹲下。“待会别说话，不要抬头。”

　　嘶嘶嘶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有什么巨物在山洞里爬行，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我低着头，但总觉得那东西在盯着我们看，我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与敌意。

　　“晚辈无意闯入，只是迷失了方向，请前辈放行。”他张开左手手掌，伸了出去。一条小蛇缠绕而上，啄了一口，又溜了下去。他的手腕上现出两个血点，血一直在往外流。

　　我忍不住伸手帮他摁住脉门，替他止血。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我被什么卷到了半空，黑池想拉也拉不住。我抬眼一看，这是一条巨大的盲蛇，身子比碗口还粗，它的尾巴缠绕在我的腰上，我与它四目相对。

　　这不是普通的精怪，它只要稍稍收紧尾巴，顷刻就能轧断我浑身的骨头。

　　它吐了一下信子，腥味蹿进了我的鼻子。它的双眼灰白，似一潭死水，我却觉得它在打量我。它额间的一抹天青色菱形印记，闪烁着淡淡的光。

　　这印记让人有些熟悉的感觉，我着魔似的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它竟然没有躲，任由我的手停在那印记上。

　　凉凉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是倾泻而出的哀伤，让人鼻酸。它轻轻把我放下，冲着黑池他们张开了血盘大口，发出不似蛇类的啸叫。

　　黑池被它逼退了几步，它一个甩尾，直接将小一拍到了洞壁，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小一滚落地面，黑池也站立不稳。

　　它露出尖牙，步步逼近，似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