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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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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我们进入了一处密林。
这里应该许久没有人迹,落叶有些厚,树木高大,枝繁叶茂,零零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几棵巨大的榕树环抱一起,树根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之处。
“你就在这里把衣服弄干吧。”
什么意思?我在这里脱掉衣裳,交给他烘干吗?
轰的一下,血液都往我脑门子上冲。
他要怎么烘干?是用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贴在衣服上烘干吗?那他的手掌不就……
我仿佛看到了他的手在那些布料上面缓慢游移,那感觉就像是在抚……
嘶,我在想什么?还好这里很暗,他看不见我的神情,不然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他捡起一些枯枝落叶,在那树洞口聚拢成一堆。
哦,原来是让我自己烤火啊。我为刚才那些疯狂的念头感到羞愧不已。
我肯定是病了,还病得不轻,等武试结束,我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治疗一下。
他背对我在洞口打坐。
看着他的背影,我无端想起他上次背对我坐在床边,结果因为我撞到头,发出声响,他回过头来,才发生了尴尬的一幕。
不行,光是背对我打坐根本就不保险。
“那个,我可以把你眼睛蒙住吗?”我见他不说话,马上补充道,“我不是信不过你,就是以防万一,我怕……”
“好。”他没让我说下去,我赶紧走到旁边,伸手准备取下他头上的发带。
他头一偏,躲了过去。
“我不是要做什么,就是把发带拆下来暂时蒙一下眼睛。你看我现在也不戴发带了,没有可用的。”我急忙分辨,“我待会帮你绑回去。”
“男子的发饰,不要轻易触碰。”
他这样一说,我双手都不知道搁哪里了,弄得我好像不懂礼仪,粗鄙无比。
他取下发带,一头青丝倾斜而下,我看着他蒙住双眼,在脑后系上一个结。“好了。你去吧。”
我钻进树洞,将湿透的贴身衣物脱了下来,外袍披了回去。
糟了,火折子泡了水,点不着了。我也没那个修为,能够凭空变出火来。
正当我犹豫该不该开口,他却先说话了。
“怎么不点火?”
“火折子刚才泡了水,点不着了。你能不能用灵力帮忙点一下?”
“把我的手放到柴火堆上面。”他转过身来。
我忘了他蒙着双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过我披着外袍,林子里这样暗,就算不蒙着眼,也应该看不清楚吧。
我不敢碰他的手,只能拎着他的衣袖,将他的左手置于干燥的树叶之上。
“好了。”火苗吞没了枯叶,点燃了枯枝,小火堆亮了起来。
“你怎么不背过去?”我看他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又看不见,转不转过去有什么区别吗?”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从容不迫。
话虽如此,可是,让我这样在他面前整理贴身衣物,还衣衫不整,我总觉得那蒙眼的发带只是蒙住了他的眼,拦不住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明知道他是正人君子,不会像我一样有奇怪的想法,但禁不住乱想,觉得他透过那发带能看到我的窘迫。
我把衣服搭在交错的榕树气根上,也坐了下来。
他好像真的觉察不到我在做什么,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入定。
我脱掉鞋子,光着脚,蹑手蹑脚凑了过去,左右仔细打量他的脸,想看出一些端倪。
我平日总是直视他的眼眸,反而没有留意其他地方。
遮住双眼后,我才发现,他的唇也很好看。
我的食指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在空中画着他嘴唇的形状。画了几下,我又把食指放在他鼻下,感觉呼出来的气息。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睡着了一样。
他转过来也很好,他看不到我,我却可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描绘他的模样。
我开心得心里冒着许许多多泡泡,每个泡泡里面都有飞虹的光,像师父池子里养的那些小锦鲤,瞧见有人投食,啄一口,又藏到莲叶下面,咕咚咕咚吐泡泡。
“看够了吗?”玄云低沉的声音响起,戳破了我的美梦。
我吓得连连后退,被榕树根绊倒在地。“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不是蒙着眼睛吗?”
我的手在他面前飞快地挥动,他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大拇指压在我的掌心,剩下四个手指摁在手背与手腕之间。
“我确实蒙着眼看不见,但你呼气那么烫,都吹到我脸上了。你这样挥手,动静这么大,我怎么可能听不到风声,判断不到你的位置?”
我现在呼出的气可能更烫了。我怎么就不得风邪之症,直接当场心脉堵塞暴毙呢?
“怎么不说话?是身体不适吗?”
他抛出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而他的手依然抓着我的手。
他没有使多少力气,我却觉得根本挣不开,心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
“坐好,我看看。”
什么?看看?我忽然惊醒,怎么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一清醒,力气也回来了。我用力抽走了手,跌坐在地。
“不用了,我没事。你别摘……我刚才,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看不到。”我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心虚。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何总把我想成宵小。若说你防备心重,你又与其他人打成一片,连勾栏戏子,与来历不明的人,你也相信,无所顾忌。”他轻叹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就更加没有办法回答了。
我哪里是怕他,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的。我知道师叔是照顾我们这些晚辈的,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坏人。你是好人,是我小人之心。”
他不再言语,我只听到枯枝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气氛有些凝重,我忍不住出声打破僵局。
“青岭底下到底有什么?矿难之事可有眉目了?”
“你那日捡到灵珠的小溪,源头在青岭。”
“你是说,刘家有可能就是在挖这个灵珠?”
我想起那天与江光瑶买新衣的布庄,里面有许多灵珠做的首饰,便将此事告知了玄云。
“你看我这身衣服也是在那里买的,这个竹叶在灵力催动之下就可以……”
不对,他现在看不到。“你待会可以看看。”
我抬起衣袖,看到竹叶淡淡的,忽隐忽现。
可我现在光着脚,没穿那有灵力粉末的靴子,它怎么会亮起来呢?我盘腿打坐,发现体内灵力虽然稀薄,但好像从什么地方缓缓渗出力量。
这力量不受我的控制,缓慢地,一点一滴涌出。
“不要妄动灵力。”玄云打消了我尝试催动灵力的念头。
他怎么这么厉害,看不见也能猜到我在做什么。
如果我也修为有成,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闭着眼也能洞察四方?
他说完那话又不做声了,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还是已然入定。
我抬头看着纠缠交错的树根,像迷宫一样。
我用手指顺着一绺悬在空中的树根,像走迷宫一样往前摸索,遇到分岔路口,就随便挑一个。
粗糙的树皮有种让人安心的触觉,让心也变得平静而柔软。这交缠笼罩的树根,真像榕树的青丝。
刚才在水里,我也感觉自己的发丝在生长延展,像这树根一样,汲取着生的力量。
蓦地,我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滑滑的,触感与树根完全不一样。
淡淡的天青色光芒,眨了一下。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慢条斯理地睁开。
它歪着头看着我,我也歪着头看着它。这分明是什么动物,我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可爱。
它有粉白的小鼻孔,天青色小眼珠,身上是淡淡的月白,与我的衣裳很像。
这是小白蛇?可它并没有那鳞片,软软的,糯糯的。
我意识到自己轻轻戳了戳它,它好像有点不高兴,瞪了我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我的手指一下。
我伸出手臂,它顺着我的手背蜿蜒而上,竟从领口钻了进去。痒痒地带着一点凉意,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快出来。”我伸手去抓它,谁知道它爬得更快了,从我肋下钻到腰后,笑得我气喘吁吁。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捏扁。”它像是听懂了我说什么,从领口探出头来,像是在询问我什么。
见我没有回答,它闭上眼,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口,是在听心跳吗?
它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啄了一下。
嘶,这小家伙居然咬我。虽然没有怎么感觉到疼,但是不会有毒吧?
我看了一下它啄的地方,有两个小小的红点,并没有中毒的黑紫。
“你怎么还咬人呢?”我皱着眉,想把它捏出来。
它飞快地吐出舌头,在咬伤的地方舔了一下,血立即止住了。
它用头在那伤口上蹭了两下,抬头看看我,好像在道歉。
我是傻了么,怎么跟一个小动物在这说话呢?
“你在跟谁说话?”玄云站了起来。
“一条小蛇,很可爱的。”我才夸它可爱,它发现了玄云,居然凶巴巴地吐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刷地一下,玄云长剑已出,那剑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剑尖直指蛇的方向,也就是我的胸口。
“你冷静点,它在我身上,你这一剑刺下来我就被捅个窟窿了。”
“你别动,我就不会刺中你。”
“刀剑无眼,我劝你不要乱来。”我戳了戳小蛇的脑袋,“你快走,他很记仇的。”
小蛇扭头看看我,又凶巴巴地冲玄云嘶嘶嘶了几下,才从我身上下来。
我赶紧用身子挡住它,掩护它钻进枯枝落叶,隐没在榕树交错纵横的树根之中。
“你还说修仙之人戾气不要那么重,它不过是个小动物,犯不着痛下杀手。”
“我很记仇?”他的剑还指着我,好像我只要一句话没说对,马上要戳下去。
“当然不是,我就是吓唬它,让它快点走。”
我的手指轻轻按在剑上,把它压下来。还说不记仇呢,不过说了句中肯的评价,都想杀我灭口了。
“咬哪里了?那蛇长什么模样?”我把那蛇的模样告诉了他。
“没咬到,它就是调皮了一下,没有真的咬我。”我决定还是不要跟他说咬了哪里。
“这不是普通的蛇,你真的没被咬到?”
“有毒?”我有些慌了,难道是毒蛇吗?可我现在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呀。
他迟疑了一下,“有,也没有。”
这回答也太模棱两可了。“那就是有没有毒?”
“这应该是盲蛇,一般居于深渊洞穴,不会在地面活动。若它咬人伸出毒牙,挤压毒素,就是有毒,若没有,那就是无毒。”
盲蛇?它分明眨巴了眼睛,哪里是瞎的?刚才它没有伸出毒牙,那就应该是没有毒了?
不过若是有毒,我这会早就倒下了吧。
我摸了摸晾着的衣裳,好像干了。“我衣裳好像干了,你等我一下。”
我穿好了衣裳,踮起脚,摘下他的发带。
“你自己绑一下,我够不着。”我本想帮他把头发拢一下,发现自己不太够得着,就把发带递了回去。
“你被蛇咬了。”他接过发带,绑了头发,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是有透视眼还是会读心术?
“我哪有被咬,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一点伤口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严严实实的,根本见不着伤口,于是转了个圈,表示自己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心虚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
“我没有心虚。”我抬起头,但一接触到他清澈的眼神,我就不自觉地低头,眼神都飘了。
“你为了护着一条蛇,连命都豁出去了?幸好没有中毒,不然我怎么跟子英交代?”
头疼,怎么又开始了。
“是,是,是,我错了。反正现在我也没事嘛,走吧,找石刻去吧。”我敷衍了几句。
“认错总是那么快,也不见你改。”他捞起我的腰带,打了个结,用力一勒。
“咳咳咳……”我差点要背过气去,“你谋杀啊!你勒死我,我也变不成杨柳细腰啊!”
我惯了衣裳绑得宽松些,这样活动起来会舒适点,打拳也能伸展开来。
“山上灌木多,你不仔细绑好,待会刮到,又掉了。”
“哦。”虽然听起来像是为我好,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借机报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