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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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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与往常一样,嬉笑怒骂,与清源和江光瑶闹着演练文武之试。
对玄云,我依然是之前那样,恭敬而疏离。
江光瑶没有问我,我也就没有再刻意去解释什么。
一切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只除了我那断发,碍眼得很,时不时飞起来,扎在我眼角,弄得我眼底发痒。
原来只要想忘记,事情还是可以过去的。
虽然心中怅然若失,但想想,这里的一切很快都要结束了,何不珍惜享受现在的相处呢?
不再沉溺于无用的情绪之中,我终于能够静下心来细想青岭的事。
岐山镇一直很安静,若说矿工之死是一场谋杀,而刘家不是行凶之人,为何过去几天毫无动静?难道刘家并没有把事情告知岐山?青岭底下,他们到底在挖些什么呢?
我想到那天晚上在桃花坞外,我捡到的那一截树枝。当时带着酒意,心不在焉,不觉得有何古怪,现在回想,那树枝为什么恰巧出现在那里?
山洪爆发的第二天,青岭那些齐刷刷砍掉的树,与板车上的是同一种。板车上的树枝是刘家家丁清理堵塞的山路所得……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将树砍断,挡在路上,阻断往来?阻断来往的通道,是为了阻止救援,还是妨碍岐山纳新呢?
如果刘家有鬼,绝不会自投罗网,安排家丁去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可这桩桩件件又都指向刘家有鬼,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我去往那个方向揣测。
这样一来,我反倒觉得刘家洗清了一些嫌疑。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一切?岐山笼罩着层层迷雾,我实在看不清楚。
丹凤来信告知,虽然我与江光瑶已被桃岭选中,但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去走走过场,参加一下测试,看看热闹也可以。
文试我们是一点都不想参加的,据说此次武试定在青岭,我想看看清源会分到哪个长老门下,顺便探查一下有无矿难之事的蛛丝马迹,于是报名参加。
我不想让江光瑶报名,他没有正经修炼过,身手也不怎样,万一伤着了总是不好。他万分不愿,我哄了许久,他虽放弃参加,但也不愿意去桃岭找丹凤,硬要留在青岭等我们武试结束。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在上山参加武试的队伍里,认出了黑池那顶熟悉的斗笠。
我原以为他要去岐山只是说说,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通过了纳新的测试,还把小一也带上了。隔着白纱,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觉得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扭过头,没有与他打招呼,只当看不见。
武试是岐山各峰长老选人的时候,据说不管到没到场,他们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偷窥……不,静静观察。
我见着了大青岭的刘长老,小青岭齐长老没来,只派了弟子青岚来帮忙,也是意料之中。
这刘长老脸圆圆的,慈眉善目,说话不紧不慢,自有一股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我回想齐长老的模样,觉得这两人就不是一类性子,无论如何也配不到一起。
此次武试,二人一组,找寻藏在青岭各处的石刻并带回。这石刻大小、形状不一,上面有岐山各峰标志,分别是磨剑峰的剑,桃岭的桃花,小青岭的白塔,大青岭的刀及赤霞峰的飞虹。
以两日为限,寻得最多石刻的,可自行选择拜入任意一位长老门下,若不能寻回任何一个石刻,可作为外门弟子,留在山腰听风堂处修习,等待下次武试的晋升。
其余弟子,根据寻得石刻的多寡与类型,划入各峰门下。至于拜入各峰门下之后,是作为普通内门弟子,还是长老亲传弟子,就看各自造化了。
我希望能与清源一组,因为我定会将找到的石刻都记到他的头上,可分组是青岚来抽签决定,我没能抽中清源。
与我一组的,是一个叫杏儿的小姑娘。她身材单薄,方才爬上山都是旁边一个男子搀着,半拖半拉地上来的,现下已经是一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看她的模样,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找石刻了,可能在山上待两天都困难。
与她同来的男子一脸着急,围着青岚一直恳求要换人,跟杏儿一组。那男子看上去倒是有些功夫的,这杏儿可能就是来陪他武试的吧。
青岚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看向了我。
我有些怀疑,他们大概觉得杏儿不可能通过武试,想把她淘汰,又担心她拖了这有功夫的男子的后腿,才把她分到与我一组的。毕竟我已被桃岭选中,无论能否找到石刻,都无所谓。
青岚不知与那男子说了什么,他径直朝我而来,央求起我来。我提醒他,若与杏儿一组有可能无法通过武试,他还是坚持要与我换。
看他那样恳切,我就答应了。反正只要不是清源,我的组员是谁都没什么区别,我只需要做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他千恩万谢,我又嘱咐他,我未必比得过他的功夫,还要看他原来的组员同不同意带我呢。
“我同意换。”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用扭过头都知道是谁。我扶额,开始后悔方才答应换人的事情。
男子就差感激涕零了,握着杏儿的手,殷勤地擦汗,有那么一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觉。
我怎么就算漏了还有个玄云。但刚才已经一口答应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走吧。”玄云拉着我,要穿过青岚旁边的武试石碑。为了公平起见,每一组都要通过这石碑传送到青岭的任意角落。在男子求青岚那会,大家都进去得差不多了。
隔着衣袖,他的手传来暖意,我恍惚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穿过石碑,水声轰隆。我们在一个石洞里,外面水声震天,是一个瀑布。他的嘴唇动了动,可太吵了,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凑过去,看见他身后的石壁有些微光闪烁。
他拉着我,大概想从瀑布那边出去。我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背后。我摸了一下,想确定一下那是什么。
那是很小的一颗石子,嵌在石壁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与我之前捡到的珠子有些相似,柔柔的,触之微凉。我掏出匕首,想把它从石壁上撬下来。
锋利的匕首刚碰到那小小的碎石子,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匕首就落在了地上。
玄云面不改色,不知是外面本来就太吵了他不在意,还是压根儿就没听见。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拳头握紧又展开,表示刚才有巨响,他好像完全不明白。
我捡起匕首,再次戳向石壁,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我有心理准备了,匕首还握在手里,只是吓退了一步。
我揉了揉耳朵,这声音太大了,弄的我耳朵都疼了。
我贴到玄云耳边,大声说:“我用匕首一碰就好大声!”这回他应该是听见了,但那表情似乎又是不明白的样子。
“你来试试!”我收起匕首,指了一下那小小的碎石,双手握拳,右手放在左手上,锤了两下,做了个砸的姿势。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刷地一下,我眯了一下眼,石壁上的小碎石不见了,但是地上没有闪闪发光的东西,我完全瞧不见它溜到哪里了。
我蹲到地上,仔仔细细看,都没找着。真是奇怪,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我刚才是看错了吗?
不可能啊,我明明靠那么近,还摸到那不一样的触感。
玄云扫了我一眼,径直往洞口走。没几步,他已经到了瀑布旁边,我赶紧站起来跟上。
水汽氤氲,带着凉意的水珠扑到脸上。他不会是想从这里跳下去吧?先不说会被瀑布淋得一身湿透,这外面多高还不知道,万一底下是万丈深渊呢?
我不会泅水,哪怕底下是深潭,不会摔死,我也没法上来。
对了,他可以御剑呀!瀑布旁的水声比洞里还大,溅起来的水打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不敢去拉他的手,只捏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带我一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结印。
“闭气。”他的气息呼在了我的耳垂上,我只觉得嗡地一声,懵了。
他扬起衣袖,挡在我的头顶,我们纵身一跃。
并不是的,我不是自愿的。是他纵身一跃的时候,顺道将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我推了一把,我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掉了出去。
“我……”那个脏字还没吐出来,湍急的水流就淹没了我。
瀑布的水劈头盖脸,把我砸清醒了一点,短暂的悬空之后,我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咕咚咕咚,水从我的眼耳口鼻灌了进来,呛得我胸口生疼,却又咳不出来,接连着喝了好多口。
我努力睁眼,找寻玄云的方向,想抓住他的衣角,无奈我拨不开这水,抬不起手。
在这水里,我犹如身上压了千斤重,张开手掌都很困难。他好像离我有些远,他不会打算把我淹死在这里吧……
好多的水草。我感觉自己慢慢在下沉,背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浮动,轻轻推着我。
是我的发丝,它们好像拥有了自己的想法,伸展着,在水里生长,想要抓住任何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寻找一切生的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吧?
一缕青丝触到了玄云的手背,我分明感觉那发丝轻轻拉了他一下。他回过头,伸手一捞,把我推出了水面。
我钻了出来,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鼻子里的水一下子呛了进去,终于咳了起来。
他也紧接着在我旁边浮出水面,推着我,我狼狈地爬上了岸。
我拖着湿透的衣摆,一屁股坐在岸边,拔下了盛满水的靴子。水哗啦被我倒了出来,我抖了一下靴子,缓过神来,回过头看着同样狼狈的他。“为什么不御剑?”
“这里不能御剑,会被发现。”他压低了声音。
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岐山的武试,如果他会御剑,大概就要向长老们解释师承何人,为什么还要拜入岐山了。
“那你也不要突然推我呀!好歹说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呛死了。”我甩了甩鞋子上的水,他皱了皱眉,后退了几步。
“我跟你说了闭气。”
“可我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跳下来。”我拧着衣袖上的水。怎么这么倒霉,青岭那么大,就给我们送这里来了。
“我要是说了,你还会跳吗?”也是……要是告诉我要跳下去,我估计也不敢。
我抬头,发现他已经用灵力把身上烘干了,只有一缕耳边的发丝还散发着淡淡水汽。
“作为同门,是不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是不是也帮我弄一下?”
“做不到。”
“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同一组的,不管你多讨厌我,至少应该先放下个人恩怨,齐心合力完成武试吧?既然那么嫌弃我,刚才就不要答应换人呀!”
我套上湿漉漉的靴子,用力踩了两下,把里面的水压出来。
“衣裳在你身上,我怎么帮你?”他的意思,是我要脱掉衣服才能烘干?
里里外外都湿透了,我总不能都脱掉呀。我还以为以他的修为可以直接就把衣服烘干……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出了很奇怪的要求,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又使劲跺了两下脚,压出靴子里的水。
脚下好像有一股暖意,流转到手臂上。
“灵力由内而外散发,才能烘干身上衣裳。”他继续解释。
我衣袖上的竹叶轻轻动了一下,我发现靴子已经干了,外裳也干了。这花了大价钱买的衣裳还真有点用,居然能够自己烘干。
可只能烘干外面的衣裳,里面还是湿漉漉的,实在不舒服。
我踩了几下,希望能够让衣裳发热把里面也烘干,那袖口的竹叶却隐没不见了。
靴子轻了很多,但并不是因为干了的缘故,而是里面填的灵力粉末刚才大部分化在水里了。
“我错怪你啦,对不起。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呢。”没办法,只能忍忍了,总比鞋子衣裳湿透好一点点。
“你方才在瀑布里面有听到什么声音吗?那石壁上发光的石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没找着。”
“可能是你撬石子让山体石壁发生了震动,我也是担心洞里坍塌,才带你跳下来。”
那是带我下来吗?那明明是推我下去,还差点把我淹死在水里。
“不过是动了那么小的一块石子,怎么就能让天塌地陷?我也没那么厉害吧?”
“即便是巍峨群山,也有其薄弱之处。”
那他的薄弱之处是哪里?是眉心?肋下?还是后背?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刚刚还劝人好好相处,合力完成武试,现在居然想着怎么攻其不备。
“照你刚才那么说,会不会是挖掘不小心触到了山体薄弱之处,才引起青岭塌方?”
“也有可能。”他垂眸思索的侧脸映在水面,我看着瀑布,眼睛却一直偷瞄水面的倒影。
如果我摸一下倒影的鼻子,算不算冒犯师叔?应该不算吧?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手距离水面只差一点点了。
“我洗洗手。”水面上的倒影显得局促不安。我捧起水,胡乱搓了一下。
“你的火毒又发作了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热。这里太晒了。走吧,我们去找石刻。”我猛地站起来,感到一阵眩晕。
我也就是随便找个理由的,怎么还真的头晕起来,可能是起来得太急了。
“先找个地方把你的衣服弄干吧。找石刻也不急于一时。”他转身要走,我跟了上去。
山上杂草丛生,灌木郁郁葱葱,很多地方只能容一人过去。
我们一前一后,我可以肆无忌惮欣赏他的背影,看着光斑透过绿叶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衣衫碰到长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言不语,我也不想开口惊扰这份静谧。
山风带着青草的凉意,拂面而来,风里还夹带着他的气息。
他不像姑娘家那样涂脂抹粉,散发甜腻的香味,但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有一种草木的清新气息,让我想起涂在后背的药膏,还有那揉碎叶子的味道。
这清爽自然的气味,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如果可以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走下去,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