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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你怎么才出来,等你半天了!”清源那大嗓门吼了起来,一拳要打到我的肩上。

      我们平日也是这样玩闹,我从不当一回事,正要一拳回过去,玄云却抓住了清源的手。

      清源愣住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就是跟她闹着玩儿,不是真打她。”

      玄云松开了手。“她体内余毒未清,不宜打闹。”

      “我觉得挺好的啊,我没有哪里不……”我话没说完,就感觉到玄云在瞪我,只好住嘴不说。

      一看到他,我就想到方才幻境里那一幕。他把我困在桃树之下,灼灼的气息逐渐逼近……

      我的脸一热,扭过头去,躲到清源后边,不敢再看他。

      没多久,江光瑶从凉亭里出来了。我们一行回了客栈,我与他们说了幻境的奇遇,当然没有提及最后玄云把我困在树下那一段。

      清源的遭遇与我完全不同,他说只是一个老头儿问了他几句话,就放他通过了,不像是什么幻境。

      我问江光瑶,他的幻境与清源极为相似,也只是被问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听清源说,我进去凉亭没多久,玄云就进去了,可他很快就通过出来了,也不知道他碰到了什么。

      我有些好奇玄云看到的是怎样的幻境,可我又不想跟他说话。

      为什么江光瑶和清源的幻境如此简单,我的却如此复杂呢?到底是红雨给我漏了题,还是因为我以为红雨给我漏了题,才会看到那样的幻境呢?

      不管如何,总算顺利通过了,距离新弟子的文武之试还有几天,但我和江光瑶成为桃岭弟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毒可以解了,我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决定与他们庆祝一番。

      这个他们,当然指的是清源和江光瑶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玄云。

      我们叫了一桌好菜,江光瑶又去买了酒,三人在房里大吃大喝了一番。

      清源喝多了些,信誓旦旦非兰芷不娶,还说等修炼有成就去鄞州提亲,完全忘了自己从未向兰芷吐露过心意,更不是两情相悦。

      江光瑶酒量浅,身上还有余毒,我没敢让他多喝。可能这几日他也是绷着一根弦,总算有了结果,心情放松,小酌几杯就抱着清源一块儿呼呼大睡了。

      我帮他们盖好被子,本来也想趁着酒意睡个好觉,却不知怎的,几杯过后反而特别清醒。

      我的耳朵似乎能听到远处的虫鸣,还有夜风拂过垂柳的声音。可能这便是多少有些醉了吧。睡不着,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一向有些怕黑,原来喝了酒就不怕了,喝酒壮胆确实是真的。

      我提着灯笼,走出客栈,沿着无人的大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我喝的不算多,步子还是稳健的,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吹散了一些酒意,难以言状的伤感涌上心头。

      明明事情快要结束了,眼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为什么会难过呢?我到底是怕姐姐的身份被揭穿,遭人憎恨,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清源肯定会留下来的,江光瑶解了毒或许会恨我,或许不会,但我们之间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自如相处了。或许他会回去江家继承家业,或许他会与清源一样留下来继续修炼。

      玄云了却这里的责任,抛开负累,自然继续云游四方。

      我原以为黑池会是我的同路人,可小一的偷袭为一切蒙上了阴影。芹藻与兰芷,她们爱护照顾我,却并未真正相信我,否则我也不会下了山。

      最终还是只剩下我一人。没有人需要我,从来都是我需要他们罢了。

      我思绪纷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原来是一小截枯枝。我捏在手里,想要折断它,它非常坚韧,不为所动。

      就着灯笼的光,我看到它的断口渗出淡黄色汁液,一股熟悉的味道散发出来。是我曾捏碎过的树叶的味道,在青岭那片树林里,有许多这样的树。

      我还记得江光瑶累了不愿意走,坐在树桩上,身上都沾了这种汁液。来岐山的路上,刘家那两个家丁的板车上,就是这种树枝。

      我把树枝扔了,想继续往前走。头上那几个灯笼吸引了我,“桃花坞”几个字映入眼帘。

      高台上灯火通明,姑娘们咿咿呀呀唱着戏,水袖翻飞。一个红雨没了,会有第二个红雨。戏台上永远都有叫做红雨的女子,无论谁来,这戏都会唱下去。可原来的那些红雨,又去哪里了呢?

      我又来到了这里,还是戴着那日的斗笠。这次我不是高台上的舞者,而是台下的看客。

      她们在唱什么,我听得并不真切,只隔着斗笠的白纱,默默流泪。良久,乐声停了,歌舞歇了,灯笼灭了,人也散了,我才起身,走出去。

      刚到门口,我就听到有人喊我。“琳琅。”

      我透过面纱看去,那一身与我极为相似的打扮,白纱斗笠,白色衣袍,是黑池。

      我后退了几步,他迈出半步,又停在原地。

      “你别怕,小一没有来。”

      “为什么骗我?我有什么值得你们骗的呢?”我语带哽咽。

      “对不起。那日是小一不对,我已教训了他。可我们没有骗你,我们所言,句句属实。你与他们一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与谁一起都不是长久,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语气冷硬。

      “这几日我天天在外面寻你,今日也是在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无法离开小一太久,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想要加害于你。他只是太急了。”

      他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看来玄云给他那一掌,让他伤得不轻。“你别去岐山,那里危险。”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我自有打算。”

      “好。那我们也去。你去哪里,我们都会陪你。”他说罢,跃上屋檐,隐没在夜色里。

      该回去了。我抬头,月上中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听戏又喝了几盅,酒意上来,我有些站不稳。

      我扶着墙边,蹒跚而行。桃花坞的酒比江光瑶买回来的要烈,我脸上有些热,却不想摘下斗笠。

      街上无人,可我总觉得戴着这斗笠,隔着这面纱,让我有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可以放肆地泪流满面,发泄胸中所有的情感。可能正如黑池所说,我们才是同类。

      我想到红雨,胸口一痛,眼眶又热了起来。如果大家都走了,我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一直等待,等待不会回来的人。

      “怎么喝了这样多?”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能我身上酒气很重了吧,这么远都能让他闻到。

      我转过头,玄云站在黑暗中,那一袭与黑池相似的白衣特别扎眼。

      我不想回答他的话,更不想让他看到斗笠下的脸。我好像有些理解黑池的心情,只想躲得远远的,在黑暗里藏着,安静地看着一切,而不参与其中。

      见我并不回答,他走上前来,想要扶我。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

      酒能壮胆,确实。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他了,所有的歉疚都被酒气冲散了,只余下莫名的怒气与别扭的哀伤。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灯笼也被我晃得忽明忽暗。

      蓦地,他拦在了我面前。

      “滚开。”我根本不怕他罚我口出狂言,我不怕他说我冒犯尊长,我只想沿着这无人的街,走到头。

      他扬起手,一把夺过了我的斗笠。手里的灯笼落了地,烛火烧着了纸,火光跳跃了一下,就熄灭了。

      “听了什么戏,哭成这样。”他的声音隐匿在暗影里,变得模糊而温柔。

      “红雨死了,是不是?”我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颤抖。

      “别胡思乱想,那是唱戏。”他抬起衣袖,我马上别过了脸。

      温暖的双手贴在脸上,慢慢将我转了过来。他的眼眸还是那样,平静无波。“她没有死。”他看着我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他抬起衣袖,轻柔地擦掉我眼角将要滑下的泪。

      看似坚固的高墙不堪一击,轰然坍塌,我死死捏着袖口,咬紧下唇,制止自己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然而眼泪已然决堤,浸湿了他的衣袖。

      “何必这样别扭。”他把我搂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反正我已看到了。”

      我贴在他的胸口,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他的衣襟很快湿了一片。我想把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害怕离别的慌乱,排山倒海的情绪全部说出来。可话到喉头却哽住了,只发出呜咽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息了一声,犹如一缕淡淡的青烟,飘过我的耳边。“这犟脾气,与子英相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仍不想抬起头来,也不想离开那片已经湿漉漉的衣襟。是了,他唤我的师父子英,他是我的师叔,自然就像照顾一个孩童一样,安慰我。

      “回去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手也离开了我的背。我感觉马上要离开他的怀抱,原本垂下的双臂不管不顾地抬了起来,把他圈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回去。”我听到自己浓重的鼻音,闷在他的胸口。我怕他推开我,抱得更紧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离开的,我不想放过这能够得到温暖的机会,哪怕须臾即逝。此刻,就让我做一个耍赖的孩童好了。

      “风凉,你明日会头痛的。”他的手已经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想要将我推开。

      “你敢推我,我就把鼻涕擦到你身上!”我恶狠狠地威胁,紧紧揪住他的衣袍。

      他笑了,引得胸口微微震动。我知道他在笑我的无耻行径,他笑我幼稚如孩童,我鼻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他放开手,“好了,好了。我不推你,你爱抱多久就抱多久。”

      “你抱我。”我鼓起勇气,决意无理取闹,任性一番。

      他的身体一僵。“方才不是抱过了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纵容,我知道我可以得寸进尺了,反正我现下就是个醉酒耍赖的孩童,而他,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至少不会与我翻脸。

      “还要。”我的头胡乱在他胸口磨蹭着,眼泪鼻涕全部蹭到了他的衣襟上。

      他的胸膛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似乎在隐忍将我揪起来直接捏死的冲动。半晌,他的手落在我的脑后,我以为他要一掌拍下去了,谁知他只是轻轻抚过。

      一阵倦意袭来,我的双臂变沉,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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