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23、第 23 章

　　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拉开领口，看了一下左肩。光溜溜的，什么印子都没有，昨天的一切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气聚丹田，运转一周天。体内飘着稀薄的灵力，与往常无异。

　　我想知道心脉有没有被那黑烟所伤，但试了好久，没有藤蔓，也没有黑烟冒出来。

　　看来黑池说的话不完全是假的，我体内真的有保护的巨网，那黑烟只是冲撞了一下，伤不了我分毫。吐血看着有些吓人，实质伤害一点都没有。

　　只是，有些事情却实实在在发生了，我无法把它从记忆上抹除。

　　比如，我确实，轻薄了自己的师叔。不管是不是妖邪支配，我总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了。

　　妖邪只是引导出心中的恶念，加以放大，如果我内心清明，没有奇怪的想法，妖邪也不能让我平白做出怪事。

　　我懊恼也是无用，此事没有任何补救办法了。

　　我猜玄云心里有一个小本本，上面记满了我做的错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普通厌恶，或深恶痛绝，一刀砍头，或凌迟处死，于我而言都没有太大差别了。

　　放弃给玄云道歉和挽救同门关系之后，我感觉松快了许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多想无益，能过一天是一天。

　　我本着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让自己好受的心情，躲了玄云几天，终于熬到了望日。岐山纳新开始了。

　　此次纳新，负责督管的是小青岭的齐长老，也就是齐洪福的养母，当然也可能是生母。我得罪过齐洪福，这头一关可能就过不去了吧。

　　岐山镇的广场聚满了人，一位额间点着一抹红的女子身着朱红衣裳，给大家宣读纳新第一道测试的注意事项。

　　不远的地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凉亭，透过珠帘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坐着另一位女子，应该就是小青岭齐长老了。我紧紧挨着江光瑶站着，故意离玄云和清源远远的。

　　果然如红雨所言，他们要求按顺序踏入凉亭内进行测试，大概里面会有幻境吧。

　　这几天我想了许久都不太明白红雨说的话，我跟清源和江光瑶都讨论过，也没有得出什么明确的结论。

　　我想专心听这规则，以便分析出有用的消息，一抬头，接触到玄云扫过来的眼神。我赶紧低头，躲到江光瑶后面，那女子说了什么，我再也听不进去了。

　　“现在请在红绳外排队，逐一进行测试！”女子话音刚落，人群就四下散开，安静下来。这也不奇怪，无人想做这第一人，都想观望一下。

　　女子眉头一皱，“排队了！”她说完，人群散得更远了，生怕她第一个喊自己过去。

　　“怎么？无人敢上前吗？既然不敢，为何还要报名？”

　　就让我来做这第一人吧，反正也是要打头阵的，我也不介意能不能选上。

　　“我先来吧！”我捏了捏江光瑶的手，示意他等我出来再排队。

　　女子朝我点了点头，“名字？”

　　“琳琅。”她查看了一下手上的名册，记录了一下，示意我进入凉亭。

　　我跨上石阶，穿过珠帘，撩动一片珠玉碰撞之声。这帘子触之温润，竟是上好的灵珠。

　　岐山派可真是气派，一个纳新测试的临时凉亭都用上了这么好的灵珠。

　　让我诧异的是，凉亭里面居然没有人。我方才明明看到有个隐隐约约的女子身影，一走进来竟是通向一个院落的凉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幻象是已经开始了吗？

　　凝神静听，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

　　我顺着回廊往前走，来到另外一处院子。叮咚的琴声来自桃树下的一张七弦古琴。

　　我不会弹琴，素来也不喜爱研究乐谱，可这琴的模样让我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能七弦琴都长得差不多吧。树下无人，是灵力催动了风，有人以风代指，拨弄琴弦。

　　眼见未必为真，耳听未必为实，不要被幻象所迷。我闭上双眼，琴声戛然而止。

　　测试品行，难道齐长老想看看我会不会弹琴？她想从我弹奏的乐曲中分辨我的想法？

　　那她可就真要失望了，我根本就不会弹琴。清源这个鲁汉子，音律一窍不通，要是他碰上这个题，只怕难以通过。不知道江光瑶会不会呢？

　　想到江光瑶，我记起这琴在哪里见过了。是芦橘林那个庄子，我住的那个耳房的书架上，有几本谱子，封面上画的就是这个琴。

　　这幻术真是高明，能把我见过的东西幻化出来，让我觉得熟悉又容易相信。

　　我睁开双眼，琴声依旧，树下多了一个女子。她背对着我，翩翩起舞，惹得桃花纷纷而落，像漫天红雨。

　　不对，桃岭的花全部都没有开放，这棵桃树怎么会开满了桃花？那女子转过身来，她的容貌竟与红雨别无二致。

　　我不觉得惊讶，毕竟这是幻境。花瓣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嘴唇，化开，成了滴滴鲜血。明知是幻境，我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想把她从花下拉出来。

　　“红雨！”我冲口而出的话让琴弦根根断裂，红雨化作漫天花瓣，铺天盖地。这场景如此熟悉，可我该如何破解？红雨当年无法破解的，也是这个幻境？

　　我看着掌中的桃花瓣，怔怔出神，一道寒芒从侧面袭来。我侧身闪过，在树下站定，摸出腰间匕首。

　　来者竟是玄云！不对，这是我的幻境，这个玄云不是真的。

　　这剑招凌厉，每一下都往要害刺去，比真的玄云还要厉害一些。

　　论身手，我不可能比得过玄云，论灵力，我就更不如他了。

　　这个假玄云追着我砍，桃树都差点被他削成两半。不是说好了测品行吗？怎么测试起逃命速度来了？

　　虽然是幻境，可是再这样下去，我是真的会被砍中的。死肯定不会死，但幻境也能让人感受到痛苦，我不可能站着让他砍我。况且我还未找到破解之法，待会怎么跟江光瑶说呢？

　　长剑先是直刺心口，又追着我的后腰，再撩向小腿。我左躲右闪，在地上翻滚，才险险躲了过去。

　　一不小心扫到那琴，咣当一下跌落在地。既然幻境是我的，演变出的一切应该都来自于我的想法与记忆，那是不是只要我去想，就可以了？

　　我一边逃命，一边开始努力地想，如果要打赢玄云，应该怎样。不行，以我的能力，根本想不出打赢他的招式。

　　乐曲，是乐曲。红雨让我帮她写完那首乐曲，难道是要我弹奏完剩下的部分？不行，我不会弹琴呀，再说琴弦都已经断了。

　　我分了一下神，剑划破了我的左臂，有一种擦伤的感觉，但没有血流出来。

　　对了，幻境，我不会真的受伤的。那我不会弹琴，也可以弹琴，断了的琴弦，也可以奏乐。我决定试一下。

　　我抱起琴，努力回想那首乐曲。我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不理会剑刺在身上的感觉，伸手抚琴。果然，第一个音调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随着我手指的拨弄，记忆中的乐曲流淌而出。曲终，我睁开眼，玄云居然就在面前，低头看着我，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

　　我一惊，往后一退，手里的琴摔落地上，断成两半。

　　他欺身向前，将我困在桃树之下，青草味包围了我。我的背靠在桃树上，随着他的逼近，我的脸烧了起来，心跳得越来越快。在他的鼻尖将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

　　“咳咳。”随着一声轻咳，周围的压迫感都消失了，灼热的气息也无影无踪。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凉亭之内，一个身着暮云灰长袍的女子端坐面前坐，周围的灵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走吧。”女子挥挥手，让我出去。

　　我这就被淘汰了？不行，我得套点话。“齐长老可否告知，晚辈错在何处？”方才在幻境之中，我没有伤人，她难道是因为齐洪福，才如此对我？

　　“修仙之人，不可耽于……”她话还没说完，方才引我进来的红衣女子就凑到跟前，与她耳语了几句。

　　齐长老的眉头微皱，薄唇一抿，似是有些不悦。“那就让他自己来。”

　　“见过齐长老。”一个男子撩起珠帘，走了进来，红衣女子退了出去。

　　这男子穿着牡丹粉的衣服，虽说也不难看，但总归觉得跟他的样子不太搭。齐长老眼都不抬一下，男子自顾自的就跟我说起话来。

　　“琳琅是吧？你因何想拜入岐山？”

　　我抬眼瞄了一下齐长老，她未加阻止。

　　“其实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我本想说师弟，觉得不妥，要说弟弟也不对。“我的朋友。他身中冰火二毒，听闻岐山派急公好义，我陪他来寻解毒之法。”先拍个马屁，戴个高帽子，免得他们不愿意伸以援手。

　　“你们也算是找对地方了。此毒不好解，需修习岐山心法配合化解。只要他拜入岐山，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你呢？就完全不想到岐山修习吗？”

　　“岐山派是数一数二的修仙名门，我资质平庸，岂敢高攀？”我垂眸，轻咬下唇，眉头微皱，作出可怜的姿态。“我不求能够拜入岐山，不敢奢想修习岐山法术，只求让我陪在他身边。只要他解毒无恙，我马上就走。”

　　“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如此？”

　　“是山度城江家少爷，江光瑶。”

　　男子抚掌而笑，转向齐长老。“这小姑娘，哦，还有那江光瑶，我们桃岭要了。还望长老给我们几分薄面，不要为难她。多谢长老成全。”他朝齐长老作揖，但那张狂的样子，显然并未将齐长老放在眼里。

　　“我还有事要忙，你记得过几日与新弟子们一起上山找我，我是桃岭丹凤。”他说完就化作一团红云飞了出去，撞得珠帘叮当乱响。

　　齐长老面露不悦，找了些话训诫了我几句，表面是好意叮嘱，实则更像公报私仇。

　　我假意恭顺，心里的窃喜都快藏不住了。走了这几日的霉运，终于有一件顺利的事情了。

　　本来以为落选，谁知杀出一个桃岭的长老，还未进行文武之试，就收了我和江光瑶。无论齐长老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我急着要与江光瑶分享这个好消息，走出凉亭的时候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了。

　　“姑娘有情有义，青岚佩服。齐长老她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有些苦衷不便明说。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红衣女子将我送出凉亭。

　　苦衷？她的苦衷应该是那个小恶霸齐洪福吧！还有就是桃岭整了这样一出，她面子挂不住罢了。不过这个青岚姐姐倒是通情达理，与她那小心眼的师父不一样。

　　“齐长老是为了我好，在提点我，我受益良多，何来为难一说？”我对她一笑，她回以一笑，转身走入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