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19、第 19 章

　　“琳琅，琳琅！”江光瑶的手在我眼前猛晃，我回过神来。昨晚的一切犹如梦境，我还沉浸其中，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昨夜久久未归，玄云有所怀疑，清源憋不住了，他也担心我的境况，于是吐了实话。

　　他们赶到的时候，我画着桃花坞舞娘的妆面，独自在高台上跳舞。美则美矣，但我如同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

　　我不会跳舞啊。我从来都没有学过跳舞。

　　他们都在喊我，我不管不顾，如痴如醉，越舞越烈，那模样是想把力气耗尽，把自己折腾死。

　　玄云看出端倪，想要阻止，我却护着那女子，同他打了起来。

　　江光瑶说，从不知道我有这样的修为灵力，我不惧一切拼命的模样让他和清源都吓了一跳，想必是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我操控。

　　有我挡在中间，玄云无法施展，一时之间难分难解。后来我调头转向那女子，连连出击，最后掐住她的脖子不放。他们呼喊我，让我住手，我双眼发红，想将女子置之死地。

　　我有些难以置信。那样温柔的一个女子，到底为了什么，要操控我？

　　如果她将我操控，我为什么会向她出手？我想问个明白，江光瑶却说，那女子昨夜逃走了，而我力竭倒地。他们担心我的情况，也没有穷追不舍，就先带我回客栈了。

　　灼灼其华，我想了许久，前半句可不是“桃之夭夭”吗？她从头到尾，说了无数个“桃”字，桃，她是让我逃吗？可我要逃去哪里？为什么要逃？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体内灵力充沛，运转一周之后竟又像那簇小火苗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觉得身上有什么被操纵过的痛苦与不适，反而有一丝暖意，暖意之中夹杂着凄苦的味道。

　　这是红雨的心情吗？她说的情，到底是什么？是谁让她露出嫣然笑意，又堕入无尽深渊？

　　他们都说我被操纵了，可我心底里却完全不排斥红雨，甚至还同情她，难道这操纵的力量还残存在我体内？

　　“哎呀，我就说不该让她去的，你看，出事了吧！也不知伤哪里了，她现在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清源的大嗓门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琳琅，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光瑶问。

　　“我没事，反而觉得更清爽了，好像更有力气了？对了，我问出来了，红雨姑娘说测试的第一道是幻境，以幻境变化考究人的品行。”

　　“你还有心思想测试！不是伤到头了吧？这被操控久了，会不会有损伤？还是赶紧叫玄云来给她瞧瞧。”清源拉着江光瑶就跑了出去。

　　玄云，玄云。我努力回想昨夜他的模样。我为什么觉得他想阻止的不是红雨，而是我？

　　门轻轻敲了两下，就开了。玄云带上门，在我旁边坐下。

　　“我昨夜，做了什么？”我拉住他想搭到我脉门上的手。

　　他定了一下，没有挣开手。“你被桃花障所迷，无论做了什么，并非发自本心。”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望向他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探寻着蛛丝马迹。红雨真的是逃走了吗？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忘了呼吸。

　　他的眼角动了一下，把手抽了回去。“你什么都没有做。”

　　“你胡说！”他明明在闪躲，我肯定伤了人了。“我是不是伤了她？她是不是……”

　　“她原本就心怀鬼胎，你只是制止了她。”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她有一支曲子没有写完，她在等人，她想告诉我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她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

　　“你涉世未深，没见识过邪魔外道的伎俩，容易被表象所迷。皮囊的美丑，不能代表善恶。”

　　“那你的皮囊，也不能代表善。我凭什么信你？”也许是鬼迷心窍了，我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左脸。“这样好看的脸蛋下面的心思，也一样好看吗？”

　　他侧过脸，躲开了我的手，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刚才是调戏师叔了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应该马上道歉的，可我居然说了一句，犹如鬼神附身的话。

　　“你不敢看我，是因为怕被表象所迷吗？”这说话的腔调，怎么有些像红雨？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点慵懒的气息。

　　他猛地扭过头来，直视我。我的体内是不是住着一个妖魔，我感觉完全控制不住她了，她叫嚣着要出来，要感受这世间的各种滋味。

　　“说中了？恼羞成怒？心魔难消，杀人灭口？”我开始相信我确是被操纵了，我怎么敢这样与师叔说话。

　　他手上的灵力不断汇聚，看样子我要血溅当场。

　　我后退了几步，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他。他身体一僵，手上的灵力消失了。

　　“师叔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杀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松开。”

　　“不松！除非你答应不杀我！”我抱得死死的。

　　“你再不松手，我这一掌就击在你天灵盖上。”他话音一落，我赶紧松手，跳开。

　　“坐下，我看看。”

　　我老老实实地伸出手，闭上眼，等待可怕的灵力探查。

　　半晌，也没什么动静，我睁开眼，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没救了吗？她是不是住在我身体里了？”

　　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定定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不是吧？没办法去除了吗？”我着急了，这也太可怕了，以后我还是我吗？

　　他的手收了回去。

　　“哎，不要放弃我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大家纳新顺利才去桃花坞的，不然也不会摊上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我了呀！你再看看，再看看？”

　　他站起身来，背过去，准备要走。“好好歇息，不要胡思乱想。你体内并无半点她的痕迹。”

　　他把门带上之后，我半天才缓过神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并无半点痕迹？刚才并不是红雨的残余力量在操控我？那就是说……什么？

　　我摸了他的脸，我言语不敬，我抱了他……这都是我干的？没有别人的干扰，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

　　他那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修为这么低，居然就要历天雷之劫了吗？

　　手腕似乎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我的脸上烧了起来，背上也开始发烫。

　　是火毒发作了吗？我拉下领口，对着铜镜一照，多亏了他给我的药膏，背后的红点消退了许多，几乎看不到了，只留下后颈那颗黑痣。

　　我想到刚才不仅抱着他，还不愿意放手，非要他威胁我才松开。他会不会觉得我厚颜无耻？目无尊长？轻浮？

　　定是昨天没有睡好，脑子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言行无状。睡觉，睡醒了就没事了。我爬到床上，盖上被子，捂住头，缩成了一团。

　　门忽然开了。可能是清源和江光瑶吧。“你们出去，我头痛，要再睡一会，午饭不用喊我。”我完全不想从被子里出来，我无地自容。

　　门关上了。我该怎么求得玄云的谅解？我已经解释不清楚了，跳进小汤池也洗不干净了。

　　我摸到腰间什么东西，一颗颗的。是姜糖，昨天以为买给玄云的，还没给他。

　　姜！而且是西林火姜！幸好我心存善念，昨天买吃的也想到他，这下可以解我燃眉之急了。

　　只要我把姜糖吃了，催化火毒，他就不会怪我了！啊，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往嘴里塞了一颗，好辣。我又塞了一颗，嚼烂吞下去。我吃了一颗又一颗，一小包姜糖就剩一些渣渣了，胃里开始烧得疼。

　　早饭我也没吃，空腹啃姜糖，就算是上神对我那些不当行为的惩罚吧。只要能熬过去，让玄云当做火毒发作原谅我，那受一点点罪也没什么。

　　我闭上眼，努力催动体内灵力。从胸口，到丹田，小小的火苗慢慢燃烧。

　　我背后发烫，肌肤灼痛，火毒外泄，背后雨后春笋一样起着包，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生长。

　　我抓紧被角，浑身开始有些发抖，牙关咬紧。额角渗出汗，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汹涌的力量，潮水一般，我要窒息了。我想掀开被子，却已经没有力气。难道我要成为第一个闷死在被子里的修仙之人么……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老蒙着头，不闷吗？”是玄云的声音！他怎么会在房里？

　　我想张嘴呼救，胸口传来剧痛，那小火苗似乎冲撞了什么，来回逃窜，我喉头都哽住了，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新鲜的空气涌入，被子被掀开了。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

　　“怎么这么烫？”他的手凉凉的，贴在我的额头上，我脸上却烧得更厉害了。

　　“我好像火毒发作了……”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

　　他把我从床上扶起来，一手托着我的背，另一只手并没有搭在脉门上，反而两指贴在我颈侧。

　　我能感觉到跳动的心，越跳越快，挣扎着想从我脖子里蹦出来一样，一下一下，隔着薄得不能再薄的肌肤，敲在他的指腹上。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他看出端倪。

　　我挣扎着推开他，重新躺下，用被子盖住头。“我歇一会就会好的，我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方才会有无礼之举……”

　　“你压到我的手了。”

　　我这才觉得后背还垫着什么东西，赶紧侧身，脸朝着里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用力咬着嘴唇。

　　“你吃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严厉，我一摸后背，糟了！肯定是刚才吃糖的渣渣掉在被窝里，被他发现了。

　　“出来。”他的手抓住了被角，我死命护着被子，遮着脸，与他拉扯起来。

　　“我不出来！”我又急又气，也是发了狠了。他居然用了灵力，哗啦一下把被子给掀了。床上的姜糖渣一目了然。

　　“你不讲武德！”我的愤怒已经超过了我的羞愧与内疚。我一头撞向他胸口，将他一把推开，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