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17、第 17 章

　　这一夜，我反复梦见月光下白衣飘飘的背影。有时候他戴着斗笠，白纱覆面，有时候他的白衣又变成了黑色。

　　他一直没有转过头。我觉得那背影像黑池，又像玄云，分不清楚。

　　我没有向前，没有说话，我不想让他回过头来，打扰这份静谧之美。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人。洗漱过后，我下楼坐到桌子旁，等待那笼肉包子，喝着那没什么味道的茶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耳朵太灵敏了，隔壁那几个人的声音都叽叽喳喳传到我这里来。大清早的，这是讨论什么呢？我侧耳细听。

　　“这女的跟两个男人睡了一晚上，真是世风日下。”

　　“不是吧？昨天那脸蛋儿白的像是个有钱公子哥儿，怎么会愿意？”

　　“那个练家子，好像说是要去岐山报名的呢，修行之人，竟也如此龌龊。”

　　“也不知道是看上这女的什么了，至于么？”

　　“哎，这你可就不懂了，那有的人就是好这口……”

　　这都是说的什么鬼？我手里的匕首都已经拔出来大半了，手腕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息。玄云在我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匕首推了回去。“修行之人，戾气如此之重。”

　　“说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生气。”我嘀咕。

　　这个人可真是出现得及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盯着我，生怕我给他惹麻烦。

　　“我切肉包子，切肉包子总可以吧？”我甩开他的手，把小二端过来的一个肉包子串到匕首上，右手抓起另外一个肉包子，朝那堆叽叽咕咕的人一前一后地扔了出去。

　　只听吧嗒一声，我的匕首串着两个肉包子，扎在了他们的桌面上，油漏了出来。

　　讨论声戛然而止，一群人朝我看了过来。

　　“吃不吃包子啊？肉包子可香了，要不要尝一尝啊？舌头嘛，是用来吃东西的，不是用来乱嚼的。”我走过去，拔出匕首，在他们面前晃了两下。

　　“要是不吃东西嘛，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我这匕首锋利的很，谁的不要了，我帮他，一次能割俩。”

　　乌合之众，马上跑得没影儿了。肉包子不要浪费，我把两个包子带了回来，一口咬了下去，吸了一口肉汁。嗯，肥瘦适中，恰到好处，真香。

　　“你吃不吃？”我给把蒸笼推了过去。

　　“我不太爱吃荤食。”他连蒸笼都不碰一下。

　　“你以为你是泥塑吗？不吃肉哪里有力气啊？我知道了！你是怕那股肉腥味儿对吧？这包子做的很好，加了姜汁，把肉的鲜美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你可以试一试的。你看，这一口下去，肉汁饱满，亮晶晶的呢。”

　　我给他看咬了半个的肉包子。他抓住了我的手，拉到眼前。

　　“那是我咬过的，你吃那些。”我指了指蒸笼。

　　“这是没熟吗？怎么是红的？”他指着肉包子里的一小块。

　　不会吧？没熟我能吃不出来吗？我赶紧挑开看了一下，还真的有一小块淡粉色的。

　　“哎！你们包子怎么没熟就端上来了？”掌柜赶紧跑了过来。

　　“你看，这都红的，吃坏了怎么办？”

　　掌柜的捏起那一小块红色的，揉了揉，放到了嘴里，咂巴了几下，笑了。“姑娘不用担心，都熟了，这是姜粒。”

　　“你唬我呢？姜是红的？再说姜汁包子不是把姜捣烂，滤汁来加到肉馅里的吗？哪有人直接把姜粒塞到包子里的，口感也太差了吧？”

　　“姑娘误会了，这确实是姜粒。纱布滤姜汁，有时候确实会有漏网之鱼。原先我们店的姜汁肉包子都是用南山姜做的，今年可能是雨水多，这片的南山姜收成不好，基本都烂地里了，整个岐山镇也买不到好的。我们是从别的地方进的西林火姜，试了一下味道，不比南山姜差，就用上了。这西林火姜是带点儿红色的，姑娘稍等，我去后厨给你拿来。”

　　没多久，掌柜的真带着一块姜来了。

　　好像是冤枉他们了，我挥挥手让掌柜的下去了。玄云捏着那块姜，若有所思。

　　“你看什么呢？这确实闻着是姜，而且每一节相接的位置，是带紫红色的。不过是我没吃过的品种，倒是挺香。”

　　“既然这一片的南山姜失收，岐山镇都没有卖，那你昨天吃的应该也是这个姜。”

　　“这个姜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姜比较燥热，你体内还有余毒，不宜食用。”

　　“啊？难道我昨天是因为吃了这个才肚子痛？”我惋惜极了，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

　　“琳琅！你起床啦！走走走，我们出去逛大街！”江光瑶兴高采烈把我拽了起来。

　　“我还没吃早饭呢，玄云说我不能吃这个包子。”

　　“哎呀，出去外面逛一下，多的是好吃的，你在意这包子做什么！”

　　江光瑶不由分说，挽住我的手就往外跑，我回头看了一眼玄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一起？”我问完就后悔了，带上他，哪儿还玩得开心。

　　江光瑶瞪了我一眼，悄声说：“你叫他做什么？哪有带着师叔逛街的！”

　　玄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起身就走。“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那我们带好吃的回来给你哈！”

　　“我问了掌柜的，这镇上有一条专卖各种小吃的巷子，你肯定喜欢！”

　　还没到巷口我都闻到味道了。烟气弥漫，真是人间仙境。

　　冲啊！我一头扎进去，正要饕餮附体，想起玄云刚才的嘱咐。

　　“玄云说我们现在不能吃姜，因为体内有火毒，燥热的东西容易激发它。我们待会就挑些没有姜的点心好了。”

　　“啊？那你昨天是因为吃了姜母鸭不舒服吧？还会不舒服吗？”

　　“昨天也没真的拉肚子，就是肚子有点痛而已。现在没事了，我要补充一下这些天掉的肉！”

　　我们差不多把每个摊子上卖的都尝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来。我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隔。

　　“等等，我再买点儿，给清源带回去。他跟我一样喜欢吃肉，这个炸酥肉，肥瘦相间，金黄香脆，他肯定喜欢。这个糖金桔适合你，酸甜可口，晚上不嗑瓜子了，瓜子容易上火。”

　　“好了好了，别买那么多，待会还要逛街的，你拿着这么多，多不方便。”江光瑶劝我。

　　“嗯，你说的也对，再买一个给玄云吧。他不爱吃荤，就买那个，姜汁糖给他，我们不能吃，他可以吃啊。”我手里已经抱了三个纸袋，再也拿不下了。

　　江光瑶明明是个男子，却说什么人靠衣装，要赢在第一眼的气势上，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布庄买新衣服。

　　我在山上穿得都很素净，为了练功方便，也没怎么考虑过打扮的事情，没想到外面的姑娘，居然有那么多款式的衣裳。

　　富贵牡丹满绣的大红裙子，金线镶边的菊花小衣，珊瑚扣子对襟小袄，缀满珠玉的披帛……真是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料子的种类很多，颜色花样也很丰富，可距离纳新没几日了，店里生意兴隆，绣娘和裁缝都忙的很，来不及给我们量身定做，只能挑些成衣稍微改改。

　　江光瑶笑话我没见过世面，说他在家里的时候，都是裁缝带着料子上门让他挑选的，这些都是很寻常的货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掌柜的似乎被他说的刺激到了，非要带我们去看店里珍藏的贵价成衣。我不想让他破费，但又忍不住好奇，就跟着进了后院。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未必要买，看看也可以嘛。

　　“这里面都是本店最好的成衣，上档次，有品位，贵气，二位进去瞧瞧就知道了。”掌柜的推开了门，一股凉意从屋里透出来。

　　“二位请进，我要赶紧关门，这屋子里的衣服都是极好的，天气热了，都要用灵石降低屋里面的温度，避免虫蛀呢。”

　　这也太金贵了，一般衣服也就放些熏香防虫，衣服也不是菩萨，怎么还专门拿灵石供着？我拉了拉江光瑶，小声说：“我们是要买穿的衣服，结实耐看，方便存放和穿着才是我们要选的吧？就看看好了，别买这里面的，不实在，万一脱下来放着还得花钱买灵石供着。”

　　这里面的衣服料子比外面的要轻软一些，摸起来也更细腻，针脚整齐，但是论花纹和样式，都很素净简单，也没什么特别讨巧的地方。“这衣裳有何特别之处？我看着还没有外面那些做工复杂呢。”我问。

　　掌柜的笑得大金牙都露出来了：“这里的衣服可不是普通的料子，每一套都只有一件，世上独一无二，姑娘请看这个。”他把手垫在一块田螺色下裙底下，轻轻抖了一下。

　　只见那衣裙就像活了一样，底下仿佛有水草在摆动，闪烁着流光，偶尔还现出一两朵淡淡的小黄花。难道这是底下衬着黄布，将上层的纱裁剪出小花的模样，显出底下的颜色来？

　　我凑过去看，掌柜的手一停，那花纹就不见了。我撩起衣料，底下就是普通的同色衬布，并没有什么镂空的地方。我用手摸了摸，抖了一下，那裙还是田螺色，什么花纹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花纹是怎么出来的？也没看到有暗纹刺绣，底下也没衬布呀？”

　　“这款叫做黄花青荇裙，要用灵力催动才能看见图案，图案是会随着行走摆动变化的，栩栩如生，外面那些普通的刺绣只是固定的图样，完全没法儿跟它相比。”

　　“好看是好看，可是这样不是太耗费灵力了吗？而且又不是人人都是修行之人，对于不能使用灵力的普通人，这衣服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呀！”江光瑶说得在理，贵不贵不知道，关键没气儿。

　　“这个不必担心，我们为所有衣服都配有首饰，蕴含灵力的宝石就镶嵌在玉冠、发带、腰带、禁步和璎珞等位置，即便你是普通人，毫无灵力，也可以拥有仙子那般随心变化的衣裳。两位请戴上这手串，试试其他衣裳。”

　　凉凉的珠串套在了手腕上。我看到一件月白色披风，上前去摸了摸。那披风上隐隐约约现出烟波浩渺的水面，月亮从云端探出，一位戴斗笠的老叟在一叶扁舟之上垂钓。我晃了晃披风，空中好像飘起了雪，那水面跟着动了起来，泛起涟漪，老叟居然钓起来一尾鱼！

　　“这是独钓寒江披风，水面会随着行动泛出微波，走得快了，还会飘雪，老叟时不时会把鱼钓上来。这款披风可选配白狐暖手套或是貂毛围脖，只要将宝石缝在里面，就可以了。那边还有象牙白和烟青色的，花纹都不一样，姑娘也可以看看。”

　　江光瑶在看一件杏黄褂子，上面绣着一只麒麟，他一晃动，那麒麟居然吐出火来，把他吓得赶紧撒了手。“不行，这件太吓人了。”他抖了抖手，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那只是图案，看着逼真，不会真的伤着人。”

　　我们几乎把挂着的衣裳全摸了一遍，里面大多款式都是杏雨梨花，疏影暗香，彩蝶戏花之类，适合女子，不太适合男子。

　　“该走了吧？这里的东西肯定很贵的。”我悄声跟江光瑶说。

　　“怕什么，我们家有钱，随便挑。江家的小姐怎么能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太给我们家丢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的话，其实我也想要这里面的衣服，只是我是个冒牌的江家小姐，不好意思去花江家的钱。

　　再说，我要是现在买了，以后总归要还的，我哪里还得起？

　　“我就是没看中的而已，这些颜色款式都很漂亮，但是不适合我。”我逼自己说着违心的话。

　　“要是不喜欢满绣和花样复杂的，还有些清雅的款式，只袖口、领口或是裙摆镶边处有花纹，大多也是同色系的暗纹，没挂出来。姑娘稍等，我给您拿来。”

　　掌柜的一离开，我拽了拽江光瑶。“快走吧，我们还是出去买外面的好了。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陪读，不是江家小姐，穿那么扎眼，不合适的。”

　　“陪读怎么了？我江家的陪读也不能邋里邋遢的呀。这样吧，等会你选一件稍微素净一点的，我选一件颜色艳一点的，就好了。”

　　见我还在犹豫，江光瑶接着说：“别担心，虽然我带的钱不多，但我可以去取啊。再说，你看这上面的木牌有标着价格，这一套也就跟我在家里做一套衣裳差不多，只比外面那些贵几十个钱而已。”

　　而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几十个钱也不少了，救一个人也就赏银十个钱而已。算了，狠狠心买一件吧，到时要凑不够钱还，就把衣服当了，剩下的再想办法。

　　掌柜的带着几口大木箱子回来了，里面确实是些素净款式。我们挑了一下，江光瑶原先看中藤黄那一件的，见我选了月白风清袖口带竹叶的款式，非要也买一件白色的下摆画墨竹的。

　　我们又各选了一双靴子，往鞋垫里塞了带有灵力的粉末，算是把另配首饰的钱省了下来。

　　江光瑶清瘦，肤色比我白，穿上那墨竹的衣裳，不说话的时候颇有几分清贵人家公子的模样，倒让人想不起来是富商家的少爷了。

　　我也换上了新衣裳，这身衣裳只有袖口的竹叶是可以灵力展现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其余地方一点刺绣的图案都没有，干净整齐。这衣服的料子很舒适，看着倒也算是低调朴素。

　　掌柜的很会做生意，不住地夸我们，嘱咐我们要是衣裳图案淡了就回来补充灵力粉末或者购买新的首饰，还把墙上挂着的白纱遮面斗笠送了给我，弄得我都飘飘然了。从布庄出来，我们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就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