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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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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夜风夹带着一丝凉意,赶走了一些燥热。
下山那天,月亮还是个不到一半的银勾,现在变得丰满许多,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吧。满月,就是此次纳新的开始。
不知道雁归峰的夜晚,会不会有些许凉意,那月亮,是不是比在这里看到的,更近一些呢?
岐山的月亮,看起来比清泉山庄的要大。
我向夜空伸出手,想摸一摸,这月亮是不是凉的,却只能抓到一抹清辉。
我想起玄云的眼眸,那平静无波的样子,像一个冷冷的旁观者,无论如何都无法激起波澜。
他一路相护,为人算得上符合岐山纳新的要求——品行端方,可总让人觉得是他是用玉石刻的,或是模子印的。他与我们总是隔着一些什么东西,不是尘埃,不是泥垢,拂不去,抹不掉。
如果我有机会做自己的法宝,我想弄一个大锤子,狠狠给他从天灵盖敲下去,看看会不会碎成渣渣。
我的背后又开始烫了起来。这火毒真是一阵一阵的发作,我走到井边,想打些凉水洗洗脸,降降温。
我手一松,木桶“咚”地一下落在水面,水溅到了井壁。半桶井水很快被我拉了起来。
井水有点冰,我捧起来,泼在脸上,缓解了一些烫热。
不一会,水都用完了,我的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可我仍觉得有些热。
我再次走到井边,要把木桶往里面扔,却发现井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探着头仔细看,晃动的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水里的倒影,怎么那么像是玄云的脸?
我摇了摇头,这是毒发引起的幻觉吗?玄云今日明明穿着黑色衣服。
我把身子再探出去一些,想看清井水里的脸,忽然手腕一紧,被拉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原来真是玄云回来了,井里的倒影确实是他的脸,估计他站在旁边有一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换了身白色衣服。
“我热得很,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对了,清源也来了,他跟江江在一起,我也就放心来院子里溜达一会。”我担心他会责备我丢下江光瑶一人在房里,赶紧补充道。“你怎么换了一身白衣服,我差点认不出来。”
“白衣服不好看吗?透气怎么透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还差点栽到井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可能火毒发作,我怕他引导灵力给我治疗。我想起他上次把我打伤,运行灵力探入,引发的巨大痛苦。
“好看呀。”月光下的白衣仙子,肯定是好看的。“你穿黑色的时候,也不能说是阴冷,但总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白色更合适你,显得平易近人一些。也不对,不是平易近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不一样。”
他这身白衣裳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怎么跟黑池那一身那么相似呢?“你转过去,我看看。”
玄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月下的清风裹着丝丝凉意,经过他的身边,撩动了一头青丝。襟飘带舞,这样的情景,真是像极了得道仙人。
“你怎么不说话?”他忽然回过头来。
我赶紧收敛脸上的表情。“这身衣裳跟黑池那一身好像啊。你这样转过去,就更像了。”
他又皱眉了。“谁的更好看?”
原来仙人也不能免俗,也爱比较容貌,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离我近了一些。
“你笑什么?”他不再皱眉,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我笑了吗?我没有吧。”
“你笑了。”他的脸突然凑到了我的面前,这也太较真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笑了。
“天色太暗,你没看清楚,我没笑。”
“你笑了。你现在还在笑。”
看来不说点好听的,他是要继续较真下去了。“我欣赏美人,看着心旷神怡,可能就没忍住露出微笑。黑池飘逸,是一种阴柔之美,你是俊朗风姿,不是同一种风格,你们各有千秋,都好看。”
“你见过他的长相?”他上前了一步。
“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我们各有千秋?”他又往前一步。这阵势,真是步步紧逼。
也不知是额角的汗水还是井水,顺着发丝从侧脸滴落到脖子上,滑了下去,我打了个激灵。
反正黑池也听不到,我也确实不知道他的长相,你第一就第一吧。“弟子失言,这仔细看还是师叔最好看,师叔乃我们清泉山庄……”
“你确实失言。我说过要叫玄云。”他忽然一脸严肃,退后了两步。
方才还像个斤斤计较的人,这会又成了石雕,都快比得上变脸了。
“是是,我一时嘴快,忘了这不是清泉山庄,我以后一定慎言。”还好只有我们两人,万一被外人知道,说我们清泉山庄集体叛出师门,改投岐山派,那师父不是得气死嘛。
“那个人,他与随侍都透着一丝古怪,你最好离他们远一些。”
“你是说黑池?他可能只是不习惯与人相处,不自在才蒙着脸,并没有什么坏心眼。”黑池再怎么说也救过我,还是两次。
城墙下那次小露身手,他也是为了替那杂役出头,古怪也确实古怪,但要说他是坏人,我也难以相信。
“方才还喊我师叔,马上就忘了要遵尊长之命。”
这个人,又开始拿师叔的身份压我。“是。”我没好气地回答,反正阳奉阴违又不是第一次了,师父的话我都未必听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忽然有点期待看到黑池的长相,如果黑池长得比他好看,他会不会气得跳脚?
“你为什么又笑了?”
我又没憋住吗?唉,离开清泉山庄没几天,我的功力就下降了。“我只是觉得,救命恩人,还是救了我两次的人,应该没那么坏吧?”
“两次?”
我点点头。“第一次,是他的随侍小一,带我藏到巷子里,躲过齐洪福。第二次,我在回去的路上碰上有人在搬运尸首,被发现了,是黑池把我带回来。你在刘府,可看到麻袋里是什么了吗?是否如我所说,是死人?”
“此事我正想问你,你可有看清里面是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天色太暗,我也不敢靠近,只知道是死人。我在刘府看到之后,还在想会不会是青岭矿难的人。”
“我跟过去,发现尸首停放在一个靠里面的院子,守卫森严。趁他们换岗,我才得以靠近。死者身上有砸伤和擦伤的痕迹,但没有结痂,伤口处有淡黄的液体渗出……”
“你是说他们都是死了之后才被伤的?这是多大的仇?鞭尸吗?”
“这些伤口确实是在死后造成的,但应该不是人为,大概是搬运的时候产生的。并且他们已经过了尸僵的时间,尸僵在逐渐消失,也就是说,已经死亡至少两日以上。”
“两日?那就不应该是矿难的死者了。”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看了他们的衣着,指甲缝里的泥垢,手上的老茧还有鼻子里的脏污,都证明他们长期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劳作。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刘家雇来的矿工。正如我昨天与你所言,青岭底下,没有煤矿。长年挖煤的人,肌肤上的黑泥根本洗都洗不干净,他们身上却一点煤渣都没有。”
“那他们到底在挖什么?又为什么会在矿难发生之前就死亡?”
“他们姿势完全一致,都是平躺,没有任何人有挣扎的痕迹,看起来不像谋杀,倒像睡着一样。可就是因为太整齐划一了,才不正常。偶有睡梦中过世的老人是这样的,可他们全是青壮年男人,如此一致的死亡姿势,显得诡异,要说不是人为,难以置信。这估计也就是刘家把尸首藏起来,不还给死者亲属的原因。”
“如果是刘家杀了人,无论因为什么,都该毁尸灭迹才对,为什么要把他们从青岭搬回府里?最近岐山纳新,岐山镇人多口杂,他们就不怕走漏消息?”
玄云摇了摇头。“刘府的老爷与岐山的刘长老是堂兄弟,他靠这重关系在岐山镇经商,加上他为人谦和,乐善好施,颇有几分名望。刘家无端杀死这么多的下人,还要藏在家里,这说不通。这几日便是纳新,镇上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岐山也一定会来人,说不定刘家也不清楚这些人死亡的缘由,想向岐山求助,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也不知道是谁这样残忍,天天在地下劳作的人,人都见不着几个,不该有什么仇家才对。”我想起秀儿一家,那种不适又涌了起来,让我忍不住揪紧了衣领,背后与脸上同时开始发烧。
玄云伸手搭在我的手腕上。“之前你体内的火毒并没有这样凶猛,为何来势汹汹?”
我想起他说过的贪凉解火毒是饮鸩止渴,让我注意不要着凉,难道是因为我刚才泼了井水激发了火毒?
“我觉得热,就泼了些井水在脸上,我不知道那是火毒发作,我以为是房间里太闷。”我怕他责备我,还是装一下糊涂,不要显得我明知故犯吧。
“不对,你这不像是余毒。”
一看他手上现出灵力的微芒,我马上推开了他的手。
开玩笑,他那治疗办法,比火毒发作还难受,我还不如忍一忍,用自己的灵力化解,等它慢慢消弭。
我可不信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的话,当场就痛死了还有什么以后。“ 我自己待一会就会好的,你不必费心消耗灵力了。”
他要向前,我赶紧后退。“我没事,就是背后又痛又痒而已。要不这样,你帮我找点儿可以涂背上,缓解灼痛的药?”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小药瓶,一时噎住。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买的药,居然用这个理由都无法把他支开。
“我不在的时候你接触了什么?或是吃了喝了什么东西?”
“我吃的你都知道啊,总不会刚才跟他们一起嗑瓜子引发火毒。”我想起黑池送我回去的路上,说我不该吃姜母鸭,难道是那个?
“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黑池跟我说过,我不该吃姜母鸭,我刚才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翻了刘家的墙。”
“又是他。”他伸出手,想通过灵力探查,我连连后退。
“我真的没事,不用治疗。我回去涂药。”我脚下生风,逃命似地离开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