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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我与黑池道别,想找回刚才那个巷口。刚才太慌乱了,岐山我也是第一次来,不太认得路。

      瞎转了一会,我走进了一个小巷。前面好像有些动静,我不敢进去,闪在一边檐下。

      黑暗中,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他们搬着好些麻布袋,袋子很沉,两个人才能搬动一个。

      他们把麻布袋一个个搬上板车,叠在一块。“咚”的一声,一个袋子滑到地上。袋口的绳子松开,一个人头露了出来。

      我抽了口凉气,赶紧捂住嘴。

      “谁?”是兵器出鞘的声音,他们正在往我这个方向而来。

      “这次是我救了你。”我腰间一紧,已跃上屋檐。

      夜风拂过白色斗笠,面纱轻轻摇摆。是黑池。

      他带着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卖姜母鸭的那个巷子里。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木门紧闭,地上一片狼藉。

      “你一路跟着我?”他点了点头。

      “这个,你不能吃。”他捡起地上的一个姜片,递给我。

      “为什么不能?这个挺好吃的,我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刚才还不小心摔了人家两个碗。”我想起这事情,塞了几个铜钱在那个小摊对着的门槛缝里。“小一呢?”

      他捂住胸口,浑身发抖。

      “你怎么了?”

      “要走了。你朋友来了。记住,是我救了你。”他斗笠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真是奇怪的人。刚才小一救了我,我感谢他,他非要撇清关系,现在又让我记着他的救命之恩。

      我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巷口传来呼叫。

      “琳琅!”江光瑶挥着手,“怎么这么久啊,我们都吃饱了。咦,怎么乱七八糟的?”他躲着地上的汤汤水水,不愿走进来。

      “发生了点意外,齐洪福追了我一路,我差点见不着你们了,还好黑池救了我。哦,就是门口那个穿白衣服,带着个小娃娃的。姜母鸭我是吃到了,最后一碗给我了,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吧。你看,这南山姜,多香。”我把姜片递过去,凑到他们鼻子底下。

      江光瑶夺过姜片,“你也太残忍了,都不给我们留一点。独食难肥!”

      我的肚子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胃里一种灼灼的痛蔓延开来。“我好像现在就有点遭独食的报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姜母鸭不干净,我又被齐洪福追着跑了一路,肚子忽然好痛啊。最近的茅房在哪里?”我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我去问问,你忍着点。”江光瑶在街上抓了几个路人来问,又匆匆跑了回来。

      “最近的,往前面再走两个街口,右拐,有一家客栈。”

      “啊?那么远,我撑不住了呀。”我肚子里翻江倒海,好像生吃了几百个辣椒一样。

      “我背你,我刚吃了东西有力气了。”江光瑶把我背起来,一路开始小跑。

      “别,别颠了,我憋不住啊。”江光瑶很瘦,脊梁骨随着一起一落压在我的胃上,太难受了,我不会拉裤子吧。

      “把她放下吧。前面像是个下人的后院,肯定有茅房,我带她进去。”玄云简直是我的救星,我怎么可能撑得到客栈,不管谁家茅房,先去了再说。

      “我去问下门口的人。”江光瑶把我放了下来。

      “别问了,翻墙进去吧,等你问完我就死了!”我惨叫着,捂住肚子。

      玄云把我拎起来,蹭的一下跃过外墙,进了院内。这味道,我马上就找到了茅房的位置。

      “要不你在墙外面等会吧,我怕把你给熏着了。”我急匆匆的推门进去,蹲到了坑上。

      “什么人在那边?”门外有男子的声音。

      关键时刻,我放了个屁。怎么说呢,我感觉这个屁是空谷回响,哀转久绝,绵延不断,声振四海。关键是,好臭啊……我快把自己都臭晕过去了。

      “哇,好臭!”

      “别看了,赶紧走吧,肯定谁在那拉稀呢!”人声渐渐远去。

      我感慨万千,没想到屁也可以救人。幸好我让玄云待会再来接我,不然他可能会让我当场自刎谢罪吧。

      纾解了姜母鸭的怨念,肚子里是轻松了些,但我蹲得腿都麻了也没拉出一星半点来,只觉得胸腹到背后烧得厉害。

      我是既想离开茅坑,又不敢离开茅坑。过了好久,我觉得再不起来,我就起不来了,身上只余下灼灼的疼,倒也不觉得想拉肚子了。

      我轻轻将茅房的门推开一条缝,瞄了一眼,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是最好的,免得碰上了还要解释,我为什么大晚上的翻人家院子。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轻轻敲了敲墙。

      “玄云,你在外边吗?”我小声问。

      “抬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仰头,发现他坐在茅房旁边的树上。

      “你再不出来我都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

      “你一直在这里?”我想起那个荡气回肠的屁,不仅背后灼痛,脸都烫了起来。

      他把我拉到树上,示意我噤声。

      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在靠近,他们推着个大板车,车上叠放着许多麻布袋。这麻布袋和这些人,看着有点眼熟。待他们走近一些,我发现就是巷子里见过的那群人。

      我抓过玄云的手,在上面用手指写了“死人”两个字,指了指那些袋子。

      他看了看我,皱起眉,眼神有些古怪。那群人推着车往里走,消失在我们视野里。

      “你们先回客栈,我带着你不方便查探。”他用力一甩,把我扔到了墙外头。

      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刚才那么用力是嫌弃我上茅房没洗手,我差点把墙外站着的江光瑶踩死。

      “好些了吗?玄云呢?”

      “走走走,回客栈我再慢慢跟你说。”我拉住他就走。

      “那是刘家,不是别的地方,玄云在里面做什么?要是被抓住就麻烦了。”

      “嘘!你生怕人家不知道我们翻墙啊?”居然是刘家,他们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死人,都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青岭?可如果是因为青岭矿难而死的帮工,为什么不交还给家属,要偷偷摸摸送到家里来呢?

      我与江光瑶走到客栈门口,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这一掌力气还挺大,刚好拍在我那些个火毒包上面,痛得我眼泪差点出来了。

      我已经在回过头去的瞬间,准备好了一整本《九州佳肴录》那么厚的脏话大全,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差点闪到舌头。

      “清源!你怎么在这儿?”我一拳打在他胸口。

      “没想到吧!嘿嘿!不是你让我来岐山试试吗?”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在练武场,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来了也好,如果他的天资正如兰芷所说,那留在清泉山庄,只是耽误他罢了。

      “进去再说。”我们走进了客栈。

      “两间上房。”江光瑶用手指敲了敲柜面。

      “好咧!去带几位客官上楼,边上那两间。”掌柜招了招手,小二就点头哈腰地走了过来,带我们上楼。

      走到门口,小二按我们吩咐下去准备热水,清源一把推开房门,“你睡这个屋吧,靠近院里,不会被别人吵到。”

      “好,我收拾一下,待会来找你。”我说完就往里走,才踏进去一只脚,身后就传来清源的声音。

      “你干吗?那屋她睡。”我回头一看,清源揪住了江光瑶的领子,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我跟她一块儿。”

      “不行!”清源这大嗓门,吼的我耳朵疼。

      “你小点儿声,我又不聋。怎么就不行了?”江光瑶翻了个白眼。

      “你俩,你们这,怎么能睡一间房呢!琳琅,你是姑娘家,姑娘家,知道吗?”清源压低嗓门。

      “姑娘家怎么了?万一毒发,她不在旁边,谁给我治?”江光瑶翻了个白眼。“再说我们这一路走来,不都是睡在一个马车里的嘛。”

      “他一个人待着,确实不安全。”我点点头。玄云晚点应该会回来,到时候他跟清源一起就好了。

      “男女有别,这有损你的名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的?”清源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憋得一脸通红。“她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

      “一点小事罢了,都是自家兄弟,睡哪里不是睡,别搞的这么剑拔弩张的。”我赶紧把清源拉开,他不知道我在江光瑶心里就只是姐姐,睡一个屋子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也不是要睡在一个床上。

      但我又并不真的是江光瑶的姐姐,清源这个大嘴巴子要是较真,把我到山上的时间一说就有可能露馅儿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嘛?难道你能给我治啊?”

      清源咚咚咚地跑下楼,将钱袋砸在柜面上。“掌柜的,只要一间房,要最大的!”

      “客官,这三个人,只要一间吗?”掌柜的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我们。

      “对,就是一间,我可以多给钱,你有什么意见吗?”清源一掌拍在柜面上。黄澄澄的铜算盘,厚厚的账册,架上的毛笔都蹦了起来,又精准的落回原处。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您请,您请。”掌柜的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给这位壮士带路,天字二号房!”

      于是我们三人就挤到了一个房间里。清源把屏风搬到中间,挡住视线,房间被隔成了两半,我在里面,他们在外头。小二抬来了热水,我们分别洗漱之后,我跟清源说了这一路的事情,又告诉他们刚才街上看到的古怪。

      “我还以为到了岐山就会好很多,没想到这样的大门派,也管不住底下一个镇子的事情,这个镇子一点都不比野外安全。”我感叹。

      “哦,对了,今天齐洪福在街上到处找你,有一辆马车经过,被他的下人冲撞了。车里的人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这个齐洪福就跟转了性子一样,突然就不找了,跟个蔫了的小羔羊似的。”屏风那边叮叮咣咣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岐山来人了?那也是个好事情,起码不用操心纳新被他刁难进不去了。”我拧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我打听了一下,纳新要经过测试,肯定会有长老级别的人来监督,以示公平公正,齐洪福只是来帮忙登记的,就是再怎么刁难,也不敢当着长老的面把我们怎么样。岐山派不太重视出身与天资,据说只要人品端方,通过这第一道测试,就都能进去修习。不过要是能通过天资的测试,被哪一峰长老直接收做弟子,那肯定比起归小辈管的外门弟子要好多了。”看来清源是做了功课的。

      “人品端方?你确定这是岐山派收人的唯一门槛吗?你看那齐洪福!他那样,也是岐山弟子,还负责纳新呢!”我听到江光瑶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声音。

      “这个齐洪福不太一样,他是小青岭齐长老的儿子,不需要经过这些测试。”

      “不可能吧?如果是长老的儿子,应该早就把琳琅抓住了吧?”我听到什么东西叮的一下撞在外面铜盆上,探出头去一看。

      这两个人,刚才还吵架呢,这会居然一边嗑瓜子,一边把铜盆当做湖面,用瓜子壳打水漂,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湿哒哒的瓜子壳。我摊开手掌,江光瑶抓了一把瓜子,塞了过来。

      我搬了个凳子,坐到他们旁边,用手指捏开瓜子壳。我牙不好,没办法嗑瓜子,只能用手剥。如果芹藻在,核桃都会给我剥好。

      “我有那么差吗?我是这么容易就能抓住的吗?”我一弹指,瓜子壳直接沉盆底下了,江光瑶很不给面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清源,芹藻师姐怎么样了?”

      “她在雁归峰闭关,兰芷师姐也不许人探望。你们走了没多久,我就下山了,在山度城也没见着你们,这一路赶着过来的。”看来清源也不知道芹藻的情况,希望她早点化解火毒吧。

      “你刚才说的小青岭不是青岭吗?”我问清源。

      “那可不一样。这是一个不能说,但是镇上人人都知道,并且暗暗在说的八卦。小青岭和大青岭本来是连着的两个山,分属齐长老和刘长老,后来两人喜结良缘,干脆就合到一块儿叫青岭了。可合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两人闹了起来,不欢而散。分开半年后,齐长老就多了个儿子,就是这个齐洪福,对外说是捡回来的养子,可大家都说有可能是这齐长老让刘长老戴了绿帽子,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安在他头上,被发现了,才闹了这么一出。还有啊……”

      清源还想说,却被江光瑶打断了。“哎,八卦的事情先等等,这么隐秘都被你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纳新第一道考题是什么?”江光瑶用手指戳了戳清源。

      “不知道。不过像我这样正直善良的人,肯定可以过关的,根本不发愁。”清源拍了拍胸口。

      他倒不算是盲目自信。他就是个鲁直汉子,正义感十足,加上本身的天分,这种纳新的测试于他而言,应该是毫无悬念的成功通过吧。如果他被哪个长老看中,那也挺好的,说不定哪天就跟兰芷师姐旗鼓相当了。

      “切,还以为你知道的很多呢。”江光瑶咬了一个瓜子,把瓜子仁捏了出来,递给我。我看到上面粘住的口水,嫌弃地摆了摆手。

      “我还真没你那自信,不过我也没想做岐山弟子,只要江江能通过就行。”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端方这种词嘛,我也不太好意思套到自己身上的。

      我莫名地想起自己翻了刘家院子上茅房,还放了个荡气回肠的屁,玄云非常有可能还是目击证人,而且就我现在这三脚猫功夫,是不可能把他灭口掩盖事实的。

      我多想把它从我的记忆中抹掉,真是巨大的污点啊,芹藻如果能再次跟我神识相通……我突然不那么想跟她恢复这个信任了。

      撑死了,我就是个平凡人。举手之劳的话,我还是乐意积德行善的,但如果要舍己为人,我应该不太做得来。

      不过,我不通过也没什么,只要江光瑶能够拜入岐山,把毒一解,我跟他解释清楚姐姐这个事情,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去了。

      “我们明天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考吧?这也不是岐山第一次纳新了,应该能问出来往届这第一重测试大致是什么。”江光瑶说。

      清源就着小菜干掉了送过来的一桶白饭,我们又磕着瓜子聊了会天,他们都困了,我也就回到床上。没多久,屏风外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我躺在床上,背后的包灼热地疼。我只能侧着身子,枕在手臂上。

      我翻来覆去,胸口发闷,胃里面有那种类似于饥饿带来的烧心与心慌意乱。

      我吃了姜母鸭,刚才嗑了瓜子,还夹了几口清源点的小菜,不应该饿。

      我回想着这一路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人在后面推着我,我不得不按照既定的路去走。我原先只觉得天意弄人,天灾无情,直到青岭矿难后,玄云点醒了我。

      刘家,为什么要藏着矿难之人的尸身呢?可能只能等玄云回来,才能知道了。

      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背后的灼痛越来越严重,玄云明明告诉我,这是余毒,怎么没感觉消退,反而觉得它在扩散呢?

      我凝神打坐,感觉丹田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它一下一下在转着圈,被压在底下,无法起来。

      这并不像是火毒,倒是有种温暖的感觉。我尝试将它抬起来,导入灵脉之中,化为己用。它开始慢慢升起,又滑落,再升起,再次滑落。

      我第三次尝试,它终于挪到了半空,飞得越高,就变得越弱,红色的火光都变成了黄色,还没落入灵脉,就滋的一声,熄灭了。

      又是一阵闷闷的疼。我的天资真的这么差吗?好不容易有了这么点力量,居然都无法汇聚。

      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擦了一下后颈,手上一烫。

      我顺着铜镜看过去,我颈后那颗黑痣有些泛红。我把衣领拉下来一照,我的后背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颜色似乎变深了。

      我戳了一下,居然是烫的。

      如果能找到让人凉快的薄荷膏或者茶树油就好了,只可惜我平日带的那个止痒解毒的药,已经落在了江家那个诡异的庄子里了。

      背上越来越烫,脸都开始热起来了,我决定出去透透气。

      我绕过屏风,看到他们四仰八叉地躺着,清源抱着被子卷着,江光瑶一点都盖不到。

      我想把被子拉过来,清源力气大的很,抓得死死的,揪住不放,还在砸吧嘴。臭小子,不是梦见兰芷师姐了吧?

      我只能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搬了过来,搭在江光瑶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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