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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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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好,刚才那洪水好像是朝这边来的。”江光瑶回过头去看,虽然山洪还没来到跟前,但远山已现出一片朦胧。
“你看清楚了?是朝这边?”我刚才只留意脚下不稳的灵力,担心会摔下去,并没有十分留意山洪的走向。
“我感觉是的,可现在隔那么远,我也看不清了。”
姜师叔御剑而起,朝江光瑶指的方向而去,在半空中绕了一圈,落地。“时间不多了,分头行动,疏散村民。”
“嗯,我跟江江从村口开始,师……玄云从村尾开始,稍后汇合。”我拉着江光瑶,跑到了第一户人家木栅栏外边。
“汪汪!汪汪!”一条大黄狗冲了出来,吓得江光瑶躲在我身后。可怜的孩子,只怕当年跟姐姐的遭遇让他有心理阴影了。
“你别怕,看我的。”我捡起一根树枝,扔了出去。
这大黄狗压根儿不按照清源教我的套路出牌,他说所有的狗看到丢出去的东西都会跑去叼回来的,怎么就不管用呢?不但不管用,它还叫得更凶了。
“谁啊?”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粗布头巾的婶婶走了出来。“干什么的?要饭没有,我们也揭不开锅了。”
“马上要发洪水了,你们赶紧找地方避一避,那边有个凸出来的平地,可以躲一躲。”我指着之前江光瑶看到的那片平地的方向。
“瞎说什么呢?讨不到饭,就想把我骗走,偷东西是吧?”
“我们犯得着偷……”我拦住江光瑶,不让他说下去。
“婶婶,我们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被山洪追了一路,好不容易逃脱的。”我解释道。
“哈哈哈哈!你们跑得比山洪还快?阿黄!”
“不可理喻!好心告诉你,你还放狗咬人!”江光瑶闪在我身后,躲开狂吠不已的大黄狗。
“别耽误时间,只要我们说服了大部分人,她也会跟着走的。”我拉住江光瑶,往下一家去。
“呸!不要脸的小偷!”身后传来那婶婶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咒骂。
这户人家养了些鸡,一个少妇正背着孩子在院里喂鸡,看样子比刚才那户日子要过得滋润些。
“嫂嫂!发洪水了,马上就要冲到村里了,赶紧去那边躲一躲吧!”我扯着嗓子喊。
她背对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回过头来。“嫂嫂!发洪水了,快跑!”她还是不理我。
我想推门进去拍她的肩膀,忽然她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又发洪水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背上的孩子哭了起来,手脚乱蹬,她拍了拍孩子,摇了摇头,不说话。
“别喊啦!她是个聋子!让一让!”一个身材壮硕的妇人挑着两桶水,从我们身边过去,跨进院子,将水倒入水缸。
少妇朝壮妇人点头表示感谢,两人比划了一下,她又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交给壮妇人。
“她听不见,你听得见啊,你快告诉她!”江光瑶说。
“哎呀,我说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学好,到处骗人?”
“我们没有骗人,你们要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江光瑶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壮妇人用力将他推开。“你还敢碰老娘?不用等我家那口子回来,我现在就给你干趴下!”
“大婶,他只是着急,我们是看见那边有洪水才来通知大家的。”
“又不是我们村的,凭什么那么好心?”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凭的是什么。大婶挑着两个空水桶,扬长而去。
我们又走了好几户人家,情况大同小异,大家都不愿意离开村子。有人认为我们不怀好意,有人认为我们招摇撞骗,有人认为我们要拐带孩子,有人顾着灶头那一点白粥还未烧开,有人想等等再说,还有人直接都不与我们说话。
只有几个玩耍的孩子半信半疑,但一定要我们拿出吃的,才愿意跟我们走。说了半天,徒劳无益,没有人相信我们,没有人知道再不离开,灭顶之灾就会降临。
“姐,你有没有……”
“你还是喊我琳琅吧,我不习惯你这么叫我。”不知怎的,我就脱口而出了,说完有些后悔,会不会伤着他了。
“好。琳琅,你有没有发现这村子有些古怪?我们走了一半了,好像只看到女人和孩子,男人和老人都到哪儿去了呢?”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爽快,完全没有半点不快。
“对呀,这附近都是山林,也没有田地和果树,他们到底靠什么营生?”
“他们都是矿工的亲眷。”玄云迎面而来,解答了我们心中疑惑。“这整个村子的壮丁都去给岐山矿场挖矿了。矿工长年不见天日,意外也多发,一般活不到寿数。”他摇了摇头,看来他那边也一样,并不顺利。
可能因为长年都是妇孺守在这里,村民对外人警戒心很强,不愿意听我们的。
“玄云,你知道这村子说得上话的人住哪儿吗?就是,村长?或者族长?又或者是监工?”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点儿硬的了。
“应该是那一家。”玄云指了指有瓦片的那间房子。
“我去找他,请你想些法子……算了,以你一人之力也无法抵抗滔天洪水,我们一起过去。”
我踢开了房门,一个妇人正坐在桌子前纳鞋底,她的衣着比我们之前见到的村妇都要整齐一些,没有太多污渍。一个小童在旁边玩陀螺,见我们气势汹汹,吓哭了。
“江江,把孩子带走。”
“好!”江光瑶抱起孩子就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妇人大喊。
我刷地拔出匕首,抵在她脖子上。“我问你说,我说你做,若有任何违抗,你和你的孩子都性命不保。”
妇人战战兢兢地,想点头,又不敢点头。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村民全部集中到一块?”
“村尾大树下有个钟,敲响,众人就都会过去。”
“我知道在哪,我现在就去。”玄云说罢,御剑离开。
“当,当,当……”不多久,钟声响彻村子的上方,我也挟制着妇人到了村尾。
“告诉大家,马上跟随他往山坡上凸出的平地撤离,不许逗留,否则格杀勿论。”
“好,好。”妇人浑身发抖,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到了村尾。
“姐妹们,大家都跟上那位壮士!”
“让他们麻利点儿!”我的匕首压了压她,“老实点儿,我也不想你脏了我的水果刀!”
“快点!大家都快点儿!”妇人喊道。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村民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不好,时间不多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玄云喊。
“快逃命!洪水来了!”我松开妇人,将她推入落荒而逃的村民队伍中。
玄云带着我御剑而起,飞到半空,我忽然想起那个背着孩子的少妇,她听不见!
“玄云,你别管我,有一个妇人听不见,她住在村口,第二户人家,你快去救她!”
“来不及了!”他没有放下我,而是带着我飞往村口。
巨龙卷着泥沙,以摧枯拉朽之势勇往直前,差点将空中的我们都卷了进去。
狂风刮起泥沙,我根本睁不开眼。玄云一手揽住我的头,用衣袖替遮挡。他的嘴唇好像动了动,但周围一片嘈杂,我什么都没听清。
当我们再次落到平地上,村子的一半都已变成废墟,泥石流的力量被坍塌的房屋削弱,停了下来。
我环视周围,逃出生天的灾民里,没有见到那位少妇,她大概已经被掩埋在黄泥之下,香消玉殒了。
“得罪了。一时情急,不要见怪。”我朝被我挟持过的妇人拱了拱手。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惊魂未定,居然不发一言。其他村民窃窃私语,哄着自己家的孩子,搂着,抱着,背着,拉着,开始缓步走回村里。
“这算什么?我们冒死救了他们,他们居然这样?”江光瑶愤愤不平。
我背后一痛,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好多虫子从我胸口破壳而出,撑破后背钻出来的感觉。密密麻麻的痛,布满了身体,我的脖子也开始又痛又痒。
“琳琅!你怎么了?”江光瑶跟着我蹲下,扶住我的肩膀。
“姑娘,你受伤了?来王婶家里,就在村尾,房子还在。”是那个骂过我们的壮妇人,总算有一个良心还在的。
江光瑶想把我背起来,可是我已经疼得蜷成一团,根本没有力气爬到他背上。玄云将我拦腰抱起,送到了王婶的木屋,将我放在床边坐下。
“你去找找附近有无薄荷,最好能给她找一套干净衣衫。”玄云吩咐江光瑶。
“好!我马上去!”江光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一次不要灌注太多灵力,她受不住。”
“我自有分寸。把门带上,不要让其他人过来打扰。”
门关上了。
“我背上好痛,好像有好多虫子在咬我,火辣辣的。”
“我知道。芹藻虽能化解冰蚕之毒,可火毒她是无能为力的,只能强行吸取,并不能完全清除。”
“你说什么?她吸收了我身上的火毒?”我一时之间胸口发烫,紧接着浑身发起烫来,背后如同火焰灼烧,我疼得趴到了床上。
玄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被毒虫叮咬,又受了我一掌,激发了余毒。你的背后,应该布满了与颈后相似的凸起。不过,背后的应该是红色的。你颈后就是毒虫叮咬过的地方,底下有淤血和残存的毒液,才呈现出黑痣的模样。”
“这点残毒就如此厉害,她吸收了那么多,会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追问。难怪那一夜她脸色苍白,急着离开。嘴上说着护不住我,还不是偷偷护着我。
“你自顾不暇,还有时间担心别人?”
“你快说!”我狠狠掐住他的手臂,手抖了起来。芹芹不会出事吧?
“她有冰蚕护体,只需不断修炼,便可逐步化解火毒,虽然要费些功夫,但不会有大碍。”听到玄云这么说,我才松开了手。
“我不方便替你检查,你自己去那边对着铜镜照一下,告诉我后背上是否与我刚才说的一致。”玄云说罢,转过身去,背手而立。
我支撑着想要爬起来,又摔了回去。
“子英的弟子,如此无用。”
“区区火毒!我才不怕!”我扶着床边,挪到了镜前,颤抖着手想要解开腰带。不行,手抖得厉害。我心一横,拔出匕首,对着肩膀一挑,用力一拉。裂帛之声响起,我的衣袖落了地,左手臂和肩后都露了出来。
“怎么了?”玄云扭过头,看到我对着铜镜里的他露出胜利的笑。“怎样?是这个吗?”我赢了,我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有猛地背过身去,撞了一下床边的木柜子。“你触一下,是痛还是痒?”
我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肩后的那个红点。“有些痒,不是特别痛。感觉外面是痒的,痛在里面。”
“你仔细看看,红点是整个都是红色的,还是有透明的水泡?”
“露出来的这块没有看到有水泡的,全是实心的红点。”
“红点有无连在一起?是分开的,疏密有致的,还是杂乱的有重叠之处?”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它们排的好整齐,就像故意用针对准了扎上去的一样。”
“那应该就没错了。你把衣服穿上,回去躺着。”
我看了看地上那截袖子,我该怎么穿?“穿不上了,被我撕了。”
“那你把被子盖好。”
我慢慢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我觉得背后好烫,我不想盖被子。凉快一些,我觉得好多了。”
“那是饮鸩止渴。骤然冷下来,身体发热反抗,会激发火毒发作。毒发不是连续的,是间断的,你看阿光就知道了。”
我就是不想盖被子。身体上的痛苦一旦减退,我心里有个邪恶的小人就溜出来了,我拦都拦不住。让他说你,让他嘲讽你,弄他,不弄他不算英雄好汉。我往床上一趴,将被子一踢。“我盖好了。”
“我找到了!”门被推开,江光瑶手里握着一把带着泥的绿叶。
床上的被子忽然飞了起来,直接把我整个都罩住了,头也闷在里面。我从里面探出头来,玄云坐到了床边,一手压着被角,我被裹得严严实实。
“你好些了吗?”江光瑶问。
“我觉得好多了,就是背后热,想吹风。”我扭着脖子,“现在又开始有些痒。”
“这薄荷是怎么用?内服还是外敷?”江光瑶问。
“你用干净的井水洗净捣烂,找一支毛笔洗净,再准备一块……”
“布不用了,房里有。”我接着说,玄云看了我一眼。
“准备好之后全部放在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是要给她涂药吗?我来就好了。”
“她这不是普通的虫咬,是火毒发作,还需要灵力治疗。你待会准备好东西,就敲两下门,然后在院子门口守着,不要让别人靠近。”
“火毒?她身上怎么会有?”
我像个毛毛虫一样在被子里扭动起来。“背上好痒,你放我出来挠一下。”我看着玄云,我的手臂都被压得死死的,抓也抓不到。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先给她缓解再说。”
“我马上就回来。”江光瑶见状,带上门离开。
“忍一忍,不要乱动,越抓越痒。”玄云隔着被子压着我的手臂。
“你说得容易,痒的又不是你。要不你把我被子掀开,我透透气,我不抓,我保证不抓。”这天气本来也不冷,闷在被子里燥热的很,越发痒得难受,我恨不得有个钉耙在我后背刮几道。
“你不会连清心咒都没学会吧?”
“清心咒是用来除虫子包的吗?我又不是心里烦躁,是热,是身上痒,能一样吗?”
“心静自然凉。”
“我凉你个……”我差点冒出脏话,玄云瞪了我一眼。
挠不能挠,吹风不能吹风,骂也不能骂,实在痒得难受,我只好一头磕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额头的疼痛暂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就没觉得那么痒了。
我闭上眼,准备磕第二下,却碰到了什么温暖软和的东西。我睁开眼,发现前额贴在他的手掌上,温暖的灵力渗透过来。我的额头压在上面,就像压在软垫上一样。
照说握剑的手,多少有些老茧才是,我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粗糙。我捏紧了被子里的拳头,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侧的茧。零星的片段闪过我的脑海,我看到一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握着毛笔在昏黄的灯下抄写。
我想走近去看,书桌裂开了,纸张也碎了,毛笔断了,我像猛地被人扇了一个耳光,啪地一下被推出书房,所有画面也都消失无踪。玄云收回了灵力,欲言又止,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东西我放门口了!毛笔没找到,只有一个猪鬃刷。”是江光瑶的声音,我听着他的步子走远。
玄云打开门,将东西拿了进来,把门反锁。他手里拿着一个好大的刷子,刷柄上还带着绿霉点。我吞了吞口水。不是吧,这就是对待姐姐的态度?猪鬃刷刷背?只怕我没给火毒弄死,就血肉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