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10、第 10 章

　　门一关，车一动，我马上把手放下，江光瑶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琳琅，我以前跟他们一样，觉得你这个亲传弟子根本没学到什么本事，虚得很，今日才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真的，深藏不露。”他郑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那是必须的，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啊？怎么，刚才那么不讲义气出卖兄弟，现在想跟着我混了？”我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师叔的耳朵太灵了，万一让他发现就不好了。

　　江光瑶往后靠了一下，朝我作了个揖。“但凭师姐吩咐。”

　　我笑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车上，翘起了二郎腿。不过，师叔放过了我，是认为自己的容貌确实无双，理所当然接受赞美，不感意外，还是因为觉得我长得真的很丑？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鼻子。

　　“哎，江江，你觉得师叔长得好看吗？”

　　“嗯……其实是挺好看的，就是，怎么说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缺了什么？”我追问。

　　“我知道了！”他一击掌，“人味儿。”

　　“呸呸呸，你可别再说什么僵尸的了，太瘆人。我刚摸了，他那眉头确实可以按下去，是暖和的，不是冰的。不过你说得对，可能就是这样俊俏的脸，不会哭也不会笑的，还特别凶，长得再好看也不讨人喜欢。”如果换了我，有那张脸，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那你说，我呢？我怎样？”我确实没有兰芷和芹藻长得好看，但丑到师叔马上就信了我说的话，有那么严重吗？

　　“你？”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半晌都不做声。

　　“你倒是说呀。”

　　“我不敢说。”他后退，靠在车窗上。

　　“哎呀你说吧，我不介意。我又不靠美貌行走江湖。”

　　“那我说了啊，你可不能生气。”

　　“行了，跟个大姑娘似的。我能在意这个吗？”

　　“其实你确实，算不上很好看。”他看到我投过去质疑的眼光，连忙接着说：“不过也不难看，虽然说挑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看着也还顺眼。就是，单看眼睛吧，你可能没有芹藻师姐那样大，所以不会那么有神。鼻子呢，也没有师叔那样的挺拔，反而有点圆。下巴嘛，也不如兰芷师姐……”

　　“行了行了，不好的就别说了。”我打断了他，再说下去我心都凉透了。“你就不能说点儿我比得上别人的？”

　　“我看看。”他又端详了一会，忽然伸出手，将我左脸上散落的头发拨到了耳后，看了一眼，又将右边的头发也别过去。

　　我十指抓起头发，挽起来握住，方便他看清。“怎样？”

　　他凑到我左边看了看，又从右边望了望，最后正对着我瞧。“你的侧脸比正面好看。因为你的左耳跟右耳大小一样，也不是招风耳，你的耳朵比较好看。”

　　“这算优点？左右耳朵大小一样不是招风耳，就是好看？”我把头发放下来，有点想掐死这小子，不过想了想，也别为难他了，我怕是真的没什么可以夸的地方了。

　　“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我不是招风耳我自己能不知道吗？你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别把我最好看的耳朵给喊聋了。”我话才说完，车外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犹如山崩地裂，震得我耳朵脑袋嗡嗡作响，整个马车跟着剧烈抖动了起来，我坐都坐不稳了。

　　我就这么一双耳朵好看了，上神怎么那么残忍，还要让我变成聋子，是真的想让我的耳朵除了美一无用处吗？

　　我们在车里捂着耳朵抱着头，过了一会，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松开了手，推门下车。

　　“地龙翻身了吗？”我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我站都站不稳，马上就要栽倒，向江光瑶扑过去。

　　我摇得头都要掉了，陡然脖子一紧，不再往前冲了。地面晃了几下，停了下来。

　　原来是姜师叔揪住了我的衣领。他正要把我放下来，江光瑶忽然喊了起来。“别动！”姜师叔的手定在半空，轻轻把我放回了地上。

　　江光瑶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姜师叔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江光瑶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推姜师叔，两人一个拉，一个扯，要把我勒死了。

　　“停！停！住手！我喘不过气了！”我大喊。江光瑶是毒发了吗？怎么这么大的力气，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他们停了下来，可两个人都不撒手，还抓着我不放。

　　“两位祖宗，你们想干嘛啊？我是做错了什么，你们说就是了，何必折磨我？”我看向江光瑶，他的眼睛还未现出毒发的血色，但就是不愿意松手。

　　“师叔，你先放开我。师弟他可能快要毒发了，你要再抢，我不被勒死，也要被撕成两半了。”

　　姜师叔盯着江光瑶，慢慢地松开了手。江光瑶就势一拉，直接让我转了个身，刷地一下将我颈后的衣领往下一扯，姜师叔根本来不及阻止，我的后颈一凉。

　　“真的有！”江光瑶双目圆睁，失控地大喊。

　　姜师叔一掌拍过来，他不躲不闪，眼看就要打在身上。

　　我急忙挡在中间，“师叔手下留情！”姜师叔见我拦在前面，虽立时收敛灵力，却还是击中了我。

　　一声闷响，这是灵力的余波打在了我的锁骨上。我往后退了一步，紧皱眉头，有点疼，但不是不能忍。

　　想不到这一掌收敛之后也有如此威力，姜师叔下手可真是重，如果直接打在江光瑶身上，只怕他那小身板根本受不了。

　　师父总让我锻炼体魄，说这样比较抗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居然还真用上了。

　　“姐姐！”江光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扶住我。姜师叔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她是我姐姐！是我的孪生姐姐！”

　　“江江，我可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再说了，我看起来年纪有那么大吗？”

　　“你的容貌虽然不一样了，可你颈后那黑痣，跟她的一模一样！”

　　“我颈后哪里来的黑痣？光滑的很。”我伸手一摸后颈，咦？怎么有颗小小的凸起。“你听我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可能是这几日山里虫子咬的包被我挠了。”

　　“你还记得我们去玩的那片草地，有很多蒲公英，我都看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在溪边的时候，他窥探到我的神识了？可我为什么没有感应到他的思绪呢？

　　“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认我？”江光瑶眼里的泪花在转动，赤红色渐渐爬上他的眼眶，眼见随时都要发狂。我赶紧上前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你别急。”

　　他反手抱紧我，一股强大的痛苦击中了我的胸口。这是什么？这不像是灵力，可又像是。

　　这种力量，揪住了我的心，反复碾压，撕扯，忽然又将它包裹起来，层层叠叠的，一针一线的，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最后，这张网织好了，慢慢紧缩，抓住了我的心，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江江？”我抬头看他，他似乎平静了下来。

　　“总之，你是我的姐姐。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幸好他没发狂，那就让我暂时做一会这个姐姐吧，等他以后好了，再慢慢解释给他听。

　　“师叔，刚才那地龙翻身是怎么回事？”我回过头问姜师叔。

　　姜师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远处。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一层灰霾在不远的山峦上升起。

　　“可能是大雨冲刷，夹带着泥石而下，引起震动。那边是去岐山的必经之路，不知情况如何了。”

　　原来山洪有这么大的威力，我还以为天塌地陷了。

　　“你灵力全无，方才硬吃了一掌，可有何不适？”姜师叔将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催动灵力一探。

　　“我没事。我皮糙肉厚，师父教我的都是硬功夫。”我咧嘴一笑。

　　“姐姐，你嘴唇都白了。”

　　“小事情，休息一下就没……”话没说完，我肩上一疼，感觉姜师叔探入的灵力与什么力量互相冲撞，抵抗起来。

　　姜师叔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催动了更多的灵力，我体内两股力量横冲直撞，搅得天翻地覆，方才那张网受到冲击，从沉睡中苏醒，挣扎起来，就如藤蔓在心尖上延展，生长，牢牢护住我的心脉，我才勉强支撑住。

　　我像被什么抓住了，悬在半空，藤蔓的生长就如皮肤的龟裂一般。

　　“快住手，姐姐受不了了！”江光瑶伸手去推，姜师叔才发现我已一脸苍白，停了下来。

　　我长吁一口气，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软绵绵地靠在江光瑶身上。那藤蔓生长的感觉，也消失了。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这次似乎离得很近，不远的半山腰，洪水夹带着泥沙，将大树连根拔起，来势汹汹。

　　“不好，山洪爆发了。你们快上来，扶稳了。”姜师叔御剑，带我们扶摇而起。原来御剑术可以带两个人。不过，御剑本来就耗费灵力，师叔受伤未愈，怎么带得动我们两个？

　　飞起来没有多高，山洪就吞噬了我们刚才立足之地，折断的树干不断砸落，卷入洪水之中，马车瞬间被碾成了碎片。脱缰的马儿发足狂奔，慌不择路，最终发出一声嘶叫，淹没在泥水之中。

　　砂石，泥土，溪流，大树，灌木，双目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卷入了滔滔洪流。它怒吼着，翻滚着，摧毁了一片又一片的山林。

　　我惊叹于洪水的力量，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曾经发生过一样。脚下忽然猛烈地摇晃起来。怕什么来什么，师叔应该快撑不住了。

　　“那边，师叔，快飞去那边！那边有个平地！再飞高一点，那边好像还有个村子！”江光瑶大喊。

　　我们越飞越低，脚下的光芒越来越弱，距离江光瑶所指的方向还差一些的时候，我们终于一齐滚落了山坡。江光瑶抱着我，师叔抱着我们，我们三人跟串起来的糖葫芦一样。

　　姜师叔先站了起来，江光瑶也拉着我站了起来，真是三个泥人。我看到不远的地方有炊烟升起。原本还有些距离的，滚下山坡之后，村子也不远了。

　　“伤着哪里了吗？”姜师叔问我们。

　　“我没事，江江你呢？你们刚才护着我，别磕坏了。”我拍着江光瑶身上的泥和枯树叶子，有什么灰掉到了我的眼里，我忍不住眨了眨，有点疼。

　　“姐，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为什么江光瑶表情那么凝重。

　　“别摸，你手上有泥。”我伸手要去摸，却被姜师叔捉住。

　　“待会进村之后，你们唤我玄云，别再喊我师叔，以免暴露身份。”

　　我总算知道姜师叔叫什么名字了，玄云，这名字跟他真是挺搭的，不就是乌云吗？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就是黑脸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下扯到了脸上的肉。

　　“嘶……我脸上是不是刮了个口子？”

　　“很浅，一寸都不到，不会破相的。即使你破相了没人娶，我们江家也养得起。”江光瑶说。

　　“好兄弟，那我真是谢谢你哦。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翻了个白眼，又扯到了伤口，看来我要跟玄云一样保持脸部的僵硬了，我敛了敛神色，进入目无表情的状态。

　　“走吧。”落难糖葫芦三人串灰头土脸地走进了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