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祁朵

7、辛观篇：长街漫漫（七） 世间这么多

　　周日早晨辛观才听武涵说，她发烧了，一觉醒来半日都被她越过，不过武涵大概也没什么事，因为周一听说武涵还为了躲数学老师的午自习去了办公室问题。
　　不过那会她恰好不在，她和胡北一块去了班长例会，武涵被张迎瑜老师揪去了办公室写遍数。
　　等她和胡北连带着宋蔻昭一块回来的时候，还没爬到二楼，就被武涵迎了上来。
　　那会数学老师下了课，进办公室前还和她们打了照面，点了头。
　　武涵课间的时候和她们叹气她去贺季楼那演求学请教时被贺季楼批判地惨不忍睹的情形。
　　她倒算心态很好，一直笑嘻嘻地谈着，末了还问她要不要也一起去。
　　“我就不啦，办公室无福消受，奥斯卡的小金人依旧无福消受。”
　　辛观摆手。
　　之后武涵倒是为了圆谎中午的时候自觉抱上练习册去办公室报道，但周二那天她们刚下午自习的时候还和武涵打了招呼，但上课都没再看见她，最后听余雯雯说，武涵头疼请假回了家。
　　那会听说的时候她还偏头看了眼胡北，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的迷茫。
　　辛观和胡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趁着课间的时候替武涵收拾了课桌，整理了那些发下来的卷子。
　　老师们大概都是已经知情的，辛观这些同学倒是后来才知道的，但辛观猜贺季楼拖了后腿，应该是老师们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过贺老师是个美人，美人自成一股清流倒也是没什么错的。
　　除了武涵请假回家这么个事外，那个周二最大的事也不过就是于佳来了，她说，宋蔻昭和傅谛分手了。
　　这样的消息让整个四班的气氛都僵硬，于佳受不了这个气氛，来了三班，但武涵不在，她就坐在武涵的位子上说给辛观和胡北听。
　　离得近的同学都过来凑热闹了。
　　《谈了一年的模范情侣官宣分手，女方高调回应！》
　　“招娣她们终于分手了。”
　　“你上次不还说绝不能分吗？”
　　于佳大概也是有点怅然若失的，但又是那种被磨炼的怅然若失，好好的怅惘被磨的近乎平淡。
　　“是不能分，因为我磕的没有哪对情侣能像招娣他们那样合适，他们其实就适合在一起，但宋蔻昭啊，她实在是不上道呢。他们一分手，这一亩三分地里，再无情比金坚可言。”
　　辛观难得郑重些，没说话，听着于佳一个人说，或者说，所有人都听着于佳一个人说，没人插嘴。
　　“傅谛应该是一直都很喜欢宋蔻昭的，宋班长也应是个很好的，我和她认识这些年里，她曾经一个月能换两个对象，她和傅谛在一起时间最久，但其实她对傅谛，好像没那么上心。”
　　“他们倒是应该分手的，真心与放过，宋蔻昭她总得选一个，倒也不算惋惜，世间这么多机会，终归是允许她后悔的。”
　　世间这么多机会，终究是允许后悔的。

　　辛观先前才说办公室无福消受，可她被范双冽请进办公室的时候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她又一次看见沈非宴的时候，在桂元楼的后楼道里，她是整个初三三班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吃饭的，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
　　想必若是她早知道的话，早先武涵拉着胡北去厕所的时候她就应该跟着的，所以她自己一个人下楼，盘算着还能不能吃上饭的时候碰见了沈非宴。
　　沈非宴从三楼下来，辛观遇见的时候还想着该不该打招呼。
　　“沈会长好，沈会长怎么大驾桂元楼啦？”
　　“池漾和她的男友吵架了，想示弱又觉得栽面，让我来给他送个吃的，权当她赔罪了。”
　　辛观这才看见沈非宴拎的袋子，点了点头。
　　“那你得等会，夏崽可能还没回来。”
　　倒是沈非宴看着她愣了愣。
　　“我和你说过池漾的对象是夏崽？”
　　辛观莫名被噎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可没说过，你去送吧我吃饭去了。”
　　“送过了，他不要我也不拿回去了，你吃吧，池漾的东西大抵是能吃的，最多有张她求和画的卡片。”
　　然后辛观很久很久怕都想不明白，她这样没胆子的人，怎么就敢一言未发的上前两步，从沈非宴手中接过呢。
　　辛观，素昧平生，你竟也敢却之不恭吗？
　　然后她就跑了，仓皇无力地跑了，那种仓皇就像武涵被贺季楼无情戳穿之后的离去。
　　她只是，不该要而已。
　　或许是耽搁的太久了，已经有人回来了，方可知看见的时候，还揶揄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原来辛同学不去吃饭，竟是为了避嫌啊。”
　　辛观不是很饿，被方可知揶揄后更不饿了，看见武涵扯着胡北回来的时候就拎着纸袋又将她们拽出了教室。
　　“观观你怎么了？”
　　辛观将她们扯到一班前门口出才停下，和她们开口：“夏崽的东西，我误接了过来，总要物归原主的。”
　　从三班到一班只需从拐角过来，一直直走到最后一间教室，辛观在一班这个地方没什么认识的人，倒也不好叫人传递，只是站那等着，有过往的同学倒是问她要找谁，她都摇了摇头没说话。
　　武涵和胡北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陪着她。
　　但辛观没等到夏崽，到等来了那位向来以严厉著称，所谓得意门生一直在培养中的范双冽，年级组长。
　　她从办公室出来就直线看见了辛观，没有言辞不善，只是气势上让辛观没了什么主动权。
　　“你找谁？”
　　“咳，给夏崽送个东西。”辛观若是再理智几分就该随口喊个名字将这事翻篇。但可惜的也就恰是这一点，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大概早些年扩列流行的时候她就不该置之不理的。
　　范双冽瞥着那个过于少女心的纸袋，没说话，径直转过了身，巧的也正是，她一回头夏崽就从楼梯口冒出了脑袋。
　　“......”
　　辛观沉默着，心里暗道天意如此，但她同时想到，她貌似并没说她只是代送，并不是给夏崽准备的。
　　只道是，悔不当初。
　　好歹夏崽是范双冽正在培养的得意门生，一个常年坐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且不曾失手的人，范双冽倒是多瞪了他两眼。
　　“跟我进趟办公室。”
　　夏崽看着她的神色颇为疑惑，尤其对着她手上的纸袋更为疑惑，辛观没说话，却蓦然对他有一份同情。
　　因为夏崽有那种长久以来的好学生自信，所以他丝毫不慌地进了办公室。
　　年级组长的办公位位于整个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四个人站得笔直，辛观把抱着的纸袋改成了拎着。范双冽作为一个慧眼如炬的政治老师，倒是眼光独到地留下了她和夏崽。
　　“都怎么回事，说说看。”
　　辛观还没开始斟酌她的话该怎么起头，就被夏崽那手极好的先发制人问上了。
　　“你怎么回事，拿的什么？”
　　其实辛观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所以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我还没看了，沈会长要给你的，被我接过来了，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既然都不知道，不妨我看一眼？”
　　辛观其实想到沈非宴说的，池漾可能会写个求和卡片之类的，她是不太想递过去的，但范双冽那双平静又不缺锋芒的眼睛让她没勇气开口，乖乖地放到了桌上。
　　范双冽其实也就大概扫了一眼，辛观从她那个眼神上大概推断应该是没什么，不过想来池漾连自己来都不敢，那大概也不有什么求和的卡片。
　　“沈非宴和我非亲非故的，他给我送什么东西？”
　　辛观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沈非宴代池漾来这样的事又该如何说呢，都已经扯出沈非宴了那就让他背锅好了，总之天高皇帝远，范双冽也管不到那。
　　“沈非宴......还挺耳熟的一个名字，是辩论赛的那个主持吗？”
　　辛观点头的时候大概忘了，沈非宴作为一亭楼的好孩子，那能成为范双净的学生倒也不足为奇，真正为奇的是，是范双冽真的拿起手机给她姐姐打了个电话。
　　范双冽真的很认真。
　　“姐姐啊，你们班的那个沈非宴，不用让他过来，你就问他，今天来没来过桂元楼就好。”
　　范双净许是将手机递给了沈非宴，范双冽还点了免提，不止辛观和夏崽，全办公室的老师都能知道的音量。
　　“嗯，有的。”
　　“去送吃的？”
　　“嗯。”
　　沈非宴的段位或许真的比辛观要高，至少这个语气听起来一分慌张都没有，大概只有这样的语气才能让范双冽信服。
　　“去送给谁？”
　　“......温易。”
　　“？”辛观倒是听出沈非宴念这个名字之前有半分的停顿，但看着范双冽抬眼看着她，眼中带着疑惑的样子，辛观也不知道，辛观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都是吃自信长大的好孩子，怎么就到了如今举步维艰的地步呢。
　　范双冽倒是兴趣盎然的模样，看得她满是无措，也不知道这事究竟会以什么落幕结局。
　　“温易是谁？”
　　“三楼六班的同学。”
　　夏崽倒是了然的神色，但范双冽依旧看着辛观，其实辛观知道的东西还不如她多。
　　“老师，我就送个东西，送错人了。”这倒是句实话。
　　事情以沈非宴草草的几句话落了幕，还是段位不一样的，或者说，是更高的学霸光环。
　　辛观没怎么注意武涵什么时候又去了贺季楼那，她出来的时候武涵和她几乎同步，是抱着几套卷子出来的。
　　“武小姐勤勉的很呢。”
　　武涵对卷子倒不怎么热衷，只是拍了拍自家姐妹。
　　“先前三年我跟在胡北身后，吃遍了全办公室的瓜，而后我以吃瓜为乐，成了全办公室最大的瓜，果真命运多舛不可估量呢。”
　　生活不易，小观叹气。
　　但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多套卷子？”
　　“哦这个呀，贺老师给的，说今天一套明天要再一套，后天中午再来找他。”武涵说的时候还理着那四页卷子。
　　辛观走回教室的那段路还锤了锤自己的腿，她后来很久才反应过来，在办公室站上一整个午自习这种事情，武涵是怎么坚持大半个月的呢。

　　夏崽放学后还记得给她发消息申明他和池漾的关系。
　　“我和池漾不是对象，她的东西不要再给我送过去了，去楼上六班给温易才行。”
　　辛观想起之前夏崽替池漾送粥那回，想起来后才真真有些歉意。
　　“对不起呀，但不是对象的话你这也明恋的太明显了吧？”
　　“不是小爷行得端坐得正，到底哪里明恋了？”
　　辛观其实谈心里感受的话，是觉得夏崽和池漾不好说就不好说在他们并不般配，他们若是般配到了招娣那个地步，大概也就不会那样不好说了。
　　“那你暗恋的话也暗恋的太张扬了吧？”
　　但不般配是不般配的，如果不是夏崽恋的太过明显，她大概也不会磕错，但可惜的是她都戳到夏崽头像上了竟也没有戳穿他，实在是道行还需修炼。
　　“你要说你不暗恋的话你还维护池会长维护的那样紧，那要么就是你偏心池会长，要么就是你和沈会长有仇，你总得选一个对不对，你接粥接的明明那么顺手。”
　　“他俩谈了很久了行不行。”
　　“多久？”
　　“......一个礼拜。”
　　呵，她再如何也该看出来夏崽实在欲盖弥彰的不行了，但她也不去计较，所幸连回都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