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祁朵

6、辛观篇：长街漫漫（六）

　　听说周四那天的两场辩论都不仅顺利，而且激动人心的场面一度压不住，但到底是如何的场面，辛观也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蓦然想起沈非宴那句“池漾做出的决定，很少出错。”，也许说的也确实没错，她周四本来想去看看的，但是学生会那边不让毕业班在凑热闹，只让周五那场叫几个毕业班去凑个数。
　　虽然桂元楼这边离阶梯教室很远很远，但没什么消息能避过桂元楼，这次跟辛观说的不是胡北，是宋蔻昭。
　　“高中那边没传出来什么意思，就是听说初中那边有一组辩论的时候，倒是激烈的出现了反杀，也算是侥幸吧。因为好像那一队四个人，三个人都不会辩论，只有三辩的那个小姑娘口才极佳地以一己之力撑起了门面，倒还有点看头。”
　　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多夸小姑娘两句。
　　“那还是个初一的小姑娘，听说谈不上多高，短发，但就是说得很好，常年年级第一的样子......”
　　辛观听宋蔻昭说的时候就看着她，目光里藏着莫大的揶揄，看的宋蔻昭都险些说不下去。
　　“你又没去，说什么有没有看头这种话。宋姐姐人脉真是不可限量，初中高中都挺清楚，还是说换了个对象？”
　　“这话就不对了，你自诩眼光犀利，难道还看不出我对傅谛的忠贞不二吗，你去名元楼转一圈看看，有哪个比得上傅谛的颜值？”
　　辛观听得直翻白眼，但倒还算拎得清。
　　“你那不叫忠贞不二，也不叫舍不得，只是你心里明白，分手后就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考试给你抄答案，你懒的时候帮你做值日开例会了，你再找一个我看看？”
　　宋蔻昭这对磕的实在没什么意思，注定be的一对，她一直都知道，宋蔻昭是个心无归所的人。
　　辛艺清要是有她半分无心就好了。

　　总之不管昨天那场辩论怎么传，周五辛观都能带着小姐妹去亲自看看了，那天中午于佳难得过来串了个班，自她磕了宋蔻昭那对以来，实在没什么糖可以说的，却磕越不是那回事，时间一长都不来了。
　　武涵倒是还挺激动，甚至辛观都以为于佳之所以来是因为她上午说宋蔻昭让她转性了，然而她还是想得太多。
　　于佳这些年和武涵的性格已经不是越发相似而是如出一辙了。
　　“我今天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还穿着白色的衬衫，都有点言情电视剧男主的形象了！”
　　于佳一开口就是这些，武涵听了也不算太激动，她不激动也就基本没人激动，辛观那会才想起武涵已经不会那样毫不吝啬言语地去夸谁了。
　　所以大概于佳还是要无功而返的。那时于佳用了相当多的唾沫去称赞这个人都没引起什么涟漪，倒是她后来说宋蔻昭和傅谛要分手时惊起了轩然大波。
　　那会辛观才发现于佳说起这两人对于三班来说就好像集体追的番一并更新了都抢着看一样。
　　说来也确实，傅谛是去年这会转来的，转来之前听说是个顶好的学生，六个班的平均分放在他面前，偏偏选了不怎么出众的四班，之后没两个礼拜就在一起了，想来宋蔻昭的速度一直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而宋蔻昭也有足够的能力，只要她自己不放手，大概她永远都能不被张迎瑜老师发现。
　　胡北头都没抬地说着不太信，辛观也没怎么走心地插了句嘴。
　　“宋蔻昭和傅谛，如果不能保持同步的话，那倒是早晚都得分手的，哪次前十没傅谛？但这次，宋蔻昭可是三十多。”
　　辛观说的话好像将每个人追番的大屏幕都关了一样，之后于佳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着她的cp绝不能分手什么的。
　　多少人都看出问题了，可宋蔻昭却永远恍若未觉。

　　辛观被告知物理老师从楼上跌了下来骨折请假的时候还记着她说这节课要测验的话，但她一抬头，却是被贺季楼告知的。
　　她看着贺季楼穿的白衬衫也算明白了于佳中午那番语无伦次是为何，倒也是能理解的，毕竟真正不能被理解的是贺季楼才大一怎么就到了她们这，还做了临时的代课物理老师。
　　一元已经没人了吗？
　　但至少于佳那番语无伦次中说的那些气质啊，举止啊，都说得还算到位。
　　贺季楼确实是各个方面都足够优秀的人，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会她都尚且没看出任何不对来罢。

　　辛观的不负责任大概就体现在她带着小姐妹们去看辩论赛了，而留着方可知和徐鹿疏带着其他人慢慢在后面走。
　　她们大概就成了阶梯教室里最早来打卡的观众，那会连参赛选手都还没到，只有几个人在零星地布置着场地。
　　高中部有几个学生会的部长都已经到了，辛观不怎么在意地带着小姐妹挑了个连着的座位坐下了，倒是池漾看见了她还来打了个招呼。
　　“池会长视力挺好。”
　　总归她和池漾难得的几句交流都没怎么客气，所以辛观连斟酌的时间都省了。
　　“就来了你们仨，我但凡不瞎，还是能看见的，那自然也就无所谓视力好与不好了。”
　　“听说昨天比的挺激烈？”
　　辛观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池漾对初中那边的未卜先知，总不可能是夏崽告诉她的吧。
　　“是倒是，有那个小姑娘在，恐怕今天的场面也很难不激烈呢。”
　　远处大概是有人叫她的，池漾无奈地看着辛观叹气，语速倒是快了些：“还有啊辛学妹，回头记得告诉崽崽，学生会要重新竞选洗牌啦，让他等着退位就好了。”
　　辛观看着她步伐匆匆的，然后理好了作业，三人一样一样地写着，中途只有那个小姑娘上场的时候听了会，三人一块停了笔。
　　“那小姑娘上场的时候初中这边连口号都喊了，这别是夏崽的主意啊，那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你没看见初三这边都没人喊吗，喊第二遍的时候跟着含糊了两句，一看就是那边内定的。”
　　胡北写完最后一句才想起来问一句。
　　“她叫什么来着？”
　　“杨清祈。”
　　辛观一个人倒那首飏青旗的诗的时候听见武涵说：“我倒是觉得，她有点像胡北初一那会了。”
　　“我可没有她那么才情又光辉，站在台上万丈瞩目的时候。一定要说相似，大概就是内在和外在都不像的相似吧，跟武涵的异父异母亲姐妹是一个意思。”
　　辛观听她的话笑了笑，倒也回了句。
　　“胡北那会比杨清祈要高一点，头发也更长一点，也戴了眼镜。但是胡小姐也一直是个除成绩外低调冷静一成不变的人呐。”
　　辛观说完还拍了拍胡北的马尾，可可爱爱的马尾被她拍的晃了晃，更可爱了。
　　“胡北考试其实也不太能除外，毕竟胡北无论大考小考也都是一贯的冷静稳定啊，稳定的可怕。”武涵说完大概也发现了胡北一晃一晃的马尾实在可爱，也去拍了拍。
　　胡北没动，也没说话，但等她俩拍完的时候又一下拍俩的拍了回去，很好，很高冷。
　　“那倒是，胡小姐一直都是年级第三呢。”辛观被拍了后也没敢再拍回去，搭着武涵的话说。
　　“诶胡北胡北你考过别的成绩吗？”
　　“考过，去年的第三次月考，第二。”
　　说完好像就没什么了，辛观想着话题是不是偏了的时候听见武涵拍案而起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回，六班班长孟夜阑请病假缺考的那次。”
　　......实在是稳定的辛观都忍不住去夸上一夸。
　　后半程她倒是有认真看，听说杨清祈坚持做三辩，且坚定地不可更改，不过她这一组的其他人虽算不上中流砥柱，但大概都是指导过了的，说话没有那么慷锵有力，倒也没胡说八道，勉强据理议争。
　　尽管与杨清祈最后的辩论相比，其他人的辩论倒显得有些软弱无力，让高中那边生出错觉，多说两句就能赢的既视感。最后结果辛观掐指一算，高中那边输得明明白白的。
　　过于轻敌。
　　大概当初池漾押中的就是这一点吧。
　　毕竟因心高气傲而败北，那实在无可言说。
　　杨清祈的神话是因此而传出的，她让一场毫无悬念不仅是跨年级更是碾压级的辩论赛有了看点，她成了实至名归，她让一元多年惨败的战绩有了开头的那一笔。
　　辛观看她说话，只觉得一步一步，应是不疾不徐，但胸中有成竹，那便当势如破竹。此仗不胜，此赛不赢，那誓不罢休。
　　杨清祈让那些学长们精心定夺的稿子无用武之地，让他们在她一人的气势下溃不成军，最后以认输结局。
　　甚至杨清祈那场结束后连池漾都忍不住过来跟辛观夸上一夸。
　　“怎么样，杨清祈足够优秀吧？”
　　“那倒是，”辛观笑着应了一句就接着低头写她没完的作业，“今年是名元楼吧，名元楼也有一个杨清祈坐镇。”
　　“你来这就是写作业的啊？”
　　辛观指了指身边那一圈的人，池漾惊奇地发现初三这边大多数人都在写作业，倒让她愣了愣。
　　“以前一元的初中最为不出名，但我总感觉，它倒也未必那么不入流。”
　　辛观想着沈非宴那句话，倒是抬起头来应了一句，很认真的态度。
　　“借你吉言。”
　　辛观其实发现了池漾并非想同她多聊，池漾的目光好像从来没在她身上，就像是，她一直都在找人。
　　“池漾学姐，是在找谁吗？”
　　池漾摇了摇头，辛观看她最后匆忙地扫了一圈，然后转身去主持下一场辩论赛了。
　　辛观想，她一进来就能被池漾发现，那大概，池漾想找的人，不在这吧。

　　辩论赛选的日子实在不怎么好，十一月初是刚刚开始冷的日子，但那天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风刮地很急很烈，刮的人皮肤生疼，仿佛冬天按捺已久，急着昭告这个冬日的恐怖。
　　冬天有多急着昭告这一切，出了阶梯教室辛观就有多急迫地想要离开，但是辛观突然就想到了。
　　“胡北，今天是周五了。”
　　“......”胡北突然就看向她，两人一瞬间对视，都想起来了。
　　“还真是，还没写了，去名元楼的教务处吧。”
　　武涵穿着白色羽绒服依旧不堪严寒地迈着小步子急不算快地朝着校门外走，辛观叹了口气，拖着胡北去了名元楼二楼的教务处。
　　其实今天活动这么热热闹闹，要是忘记交课堂日志的班级过于多了，辛观就看都不看拽着胡北下楼回家了。
　　可辛观看着教务处门口的文件袋，发现交的班级竟然和平常一样多。
　　真是的，一点玩物丧志的精神都没有呢。
　　辛观和胡北现拿现写，她还省事地直接从和教务处对着的初一一班第一位那拿了只笔，借着写了。
　　她一边写一边心里忏悔自己只是借用，初一的小同学们都在忙着辩论赛的颁奖仪式，倒是不如她们初三撤的早。
　　她写得不算快，写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她倒是注意到那个靠门的位置一直没人过去，大概就是没回来的意思吧。
　　等她写完两张时胡北倒是已经写完了站在她旁边，最后她收尾挑了勾，五张一并交了上去，又趁着没人把笔放了回去。
　　放回去之前她还特意注意了下，斑马的JJ15，出水还很意外的流畅。
　　收工，回家。

　　回去的时候刘斐婰还和辛观说着放假可以多睡会了，但她大概没想到辛观回去就睡着了。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床上倒了会儿，而后翻了个身，刷了会手机，最后不知不觉给自己盖了个被子。
　　等辛观醒的时候墙上的分针又转了四圈，好好的五点被她睡到了九点，屋外都已经熄灯了。所以她爬起来悄无声息的关上了门，然后又光明正大地开了灯，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倒是利落的不行。
　　她将手机扣在桌面，然后去翻着自己的书包有没有剩下一半的作业，翻到一半后想起今天去听辩论赛，已经写完了。
　　还真是越活越糊涂呢。
　　最后她拉上了窗帘，窝在吊椅里刷睡着前没刷完的朋友圈，她朋友圈的人倒是不多，但基本没有什么朋友圈月更的，有的连头像都是一天一换，倒是让朋友圈整体更新得很勤快。
　　但大抵也没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池漾转发了一条一元中学公众号发布的初中学生会竞选文章，然后夏崽点了个赞，还评论问他能不能接着参加之类的。
　　说来辛观朋友圈里最好玩的也就是武涵了，但她想不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朋友圈可发的。
　　最后都翻了一边也没什么太好玩的，她干脆就在三人小群里叨扰上了。
　　【今天你翘课了吗？！】
　　“你们还有人没睡且不打算睡的吗？”
　　武涵就是一直没回，大概也用行动证明了她确实睡了这点，胡北是过了那么好一会才回上的，也算勉强让她的聊天框没那么孤单。
　　“才九点多，这是何等的养生时间，我妈都还没消停了呢。”
　　“你妈怎么了？”
　　“哦她说要给她闺女织身毛衣，百度了一个晚上还没摸着门道呢。”
　　辛观叹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
　　“胡北，你大概不知道，我刚醒，已经睡了四个钟头了。”
　　对面沉默了会，然后才有消息弹出。
　　“不是一回家就睡着做不到你这个点。”然后胡北给她转了这一个晚上她林林总总给武涵的聊天记录，说不上太多，十多条的样子，但时间跨越四个多小时。
　　“你大概也不知道，我觉得武涵也睡着了，而且四个小时了，她还没醒，可能等她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亮了。”
　　武涵是个相当相当活跃的人，因为她大多的娱乐都在微信这上面，所以她在线的时间为除吃饭睡觉上课的全部时间，且不出现关机断网的意外。
　　但这种意外发生了，辛观和胡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聊不出什么花来，最后辛观问她。
　　“你不觉得其实过早写完作业后，也不是个太好的事？”
　　“还好。”
　　“那你在干嘛？”
　　“在......看动画片？”胡北的话其实难得有很多标点的，倒算难得童真，辛观去想自己有多少年没看过动画片了，最后竟然算不过来。
　　“那你看的什么？”
　　胡北发过来的表情包在拼命摇头。
　　“你难道不觉得，其实看动画片才是磕cp的最好途径吗？那会动画片盛行的时候都没听说过什么磕cp的。”
　　辛观远程拍了拍她。
　　“先别看了别看了，快和你的小姐妹聊八卦吧。”
　　“行啊，你要聊什么？”
　　“我想想啊，于佳是不是搞对象了，以前她天天来串班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怎么来了。”
　　“那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武涵搞对象了或者她俩闹掰了？”
　　辛观真的认真想了想，但答案还是很坚定。
　　“武涵这样好脾气的人怎么和别人吵得起来呀，于佳也很好看呀，武涵对待好看的人一向温柔。有对象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她那么好谁配得上呀，也只有你勉勉强强啦。”
　　然后辛观就去从尘封的表情包库里挑了个要不要考虑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
　　辛观笑了笑，对着胡北那个为什么的聊天框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过去，以示回应。
　　“其实只是因为，谐音梗永不过时而已。”
　　“现在磕cp已经肆无忌惮地磕到自家姐妹头上了。敲里脑阔.jpg”
　　辛观趁着闲暇的时候去翻了翻表情包库，还没翻到什么好玩的表情包就看到了胡北的回复。
　　“那咱们要不要打一个，关于武涵的赌。”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能撤回的都撤回了，然后转去私聊？”
　　然后两人把两分钟内的聊天都撤了，转到了私聊。
　　“怎么赌怎么赌？”
　　“那就赌一个，武涵在毕业前，有没有真正值得承认的暗恋对象？真正的对象大概不可能了。”
　　辛观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贺季楼的名字，但就那一瞬间，然后她就缓过神来给胡北发消息了。
　　“武涵该是一个很认真的女孩子，那我就猜，不会？况且贾珊阿姨那样用心，武涵大概率都不会那么干。”
　　辛观其实说完自己都并不认同，刘斐婰当初也是极其用心的，结局倒也未必如意。
　　“行了那我赌有就是了，这次就先不赌什么吃吃喝喝的了，倒时候再说。”
　　“行，那然后呢？”
　　辛观倒是注意到了对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带着试探气息的聊天框。
　　“那要不，连麦看动画片？”
　　“我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