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祁朵

5、辛观篇：长街漫漫（五） “给我吧，

　　后面的日子辛观一直很闲，或者说她的整个初三，大多的时间都很闲，她向来没什么固定需要忙的事情。
　　一元中学真正值得言说的地方，远远比燠热盛夏知了红棕色的翅膀更令人心动，至少辛观待在一元的这两年多里，就像考试永远定在周四和周五一样，家长会永远在周一。
　　而有家长会的周一，从不上课。
　　那天早上云雾还未舒卷开来，周边草木瑟瑟发抖，红日在东的边缘，潇洒韵起一笔红霞独自飏上青天，于这样令人心动的世界中醒来 ，眼眸中，也应怀有一丝痴情了。
　　但她醒得过于早了，醒的时候天色还没那么好看。在困乏的屋子里，她是唯一挣扎着困倦的生灵。她坐在吊椅上算是注视了半场黎明，前半场朦胧地看着云和雾在黑暗中交缠，最后一点点挣扎开来。
　　后半场她偏过头倚着吊椅，睫毛颤着，落下来，最终睡了过去。
　　等她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身上还盖着层毯子，刘斐婰坐在床畔看着她。光辉落在她身上，她转过来，发现光同样落在刘斐婰身上。
　　“醒了？”
　　“嗯。”
　　“醒了啊，醒了就去吃饭吧，我开会去了。”
　　辛观很久都没动，她想着大概是辛辩符已经去上班了，刘斐婰请了假给她开会，但还是等她醒了，然后告诉她要去吃饭。
　　辛艺清的温柔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刘斐婰给的呀。
　　辛观最钟情早晨的光景，因为早晨和光辉一样的温柔可以点缀日子剩下的一切，让生活明朗，让万物可爱。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找人聊天，一时间找不到胡北武涵，胡北是始终杳无音讯，武涵是很早的时候发了个消息后石沉大海，所以最后她翻了翻通讯录选择给夏崽发了一个。
　　夏崽过了半个钟头后才勉强回了一句，准确点的话，就是回了以句号结尾的一个字内容。
　　“嗯。”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搭上这话，就一搭一搭地聊着那场计划中的辩论会，夏崽不怎么积极地回着，聊了几句就快中午了。
　　最后的时候夏崽发了个文档过来，发的是辩论赛的最后方案，发给她的时间大约和刘斐婰进门的速度是同步的，可见聊的这几句话有多费劲。
　　但她还是带着惊奇语气问了一句。
　　“你写的？如果是那崽崽你可真是人美心善好少年，难怪一个会长干了三年，高中那边的会长才干了一年就换了一个......”
　　“池漾写的。”
　　辛观沉默了一下，然后回去翻聊天记录，她怎么记得当时，沈非宴说他来写呢。
　　还是说学生会这俩会长现在关系已经好到不分彼此了？
　　她还没翻完就看见夏崽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补了过来，聊了两个钟头夏崽就这几句话说得最快。
　　“你不要那么说池漾，池漾是一元中学建校以来，唯一一个高一就当了学生会主席的人，校史馆都会有她的名字的，沈非宴都不过是以一票之差后来居上的而已。”
　　辛观加了夏崽的微信也有两年多，最长的消息也不过一行，这一条倒是破了例，语气也不那么寡淡，还难得有了积极的意味。
　　稍一思索她就大概想明白了夏崽和她聊天中沉默的时候都给了池漾。
　　“难道你不是初一就选了学生会主席吗？”
　　“你也开始把初高中的竞争程度放在一块说了？”夏崽反呛她，她想了想倒也确实，高中人才辈出，想必竞争也确实是激烈。
　　但这并不妨碍她深思，她不知道池漾究竟是个什么样神仙的人物，却知道这两个会长对她的评价绝对不低。
　　“崽崽怕不是对池漾学姐情根深种？”
　　夏崽没回，她这句话倒算差不多结束了话题。
　　辛观连告诉胡北的标题都想好了，可惜胡北倒是一直没来得及回复，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惊！一元高中惊现神仙人物，竟让初高中两位会长情根深种不可自拔？这究竟是言情的女主，还是传说的校花？？》
　　最后她选择点开了方案，倒是还挺精细，一副要不破楼兰终不还替一元中学一举夺魁的气势，所以她还是给夏崽发了句谢谢。
　　这句倒是回了。
　　“直接给沈非宴吧。”
　　倒也行。
　　辛观想了会之后就转给了沈非宴，然后想着可以言语上试探地打听一下，只是这倒来倒去还是要发给人家，这给她看看也就是意思意思吧。
　　沈非宴从某种程度上比如言简意赅这一点，就和夏崽不相上下，但至少在回复速度上还是比夏崽高那么一个档次的。
　　“行。”
　　她大概也是想不到什么太含蓄乖巧的问法了，干脆直接了当，总不会都选择性不回吧？
　　所以她问了。
　　“学长啊，能不能问一句，池漾学姐有没有对象呀？”
　　“你想给她介绍一个？”
　　她还特意挑了一个小鸡啄米式摇头的可爱表情发了过去以表现她的真诚度：“那怎么行呢，随便问问啦。”
　　“有。”
　　辛观深呼吸几次，呼吸间有着破碎的颤抖，都是太激动了，她大概那会才知道，为八卦以身犯险实在是太太好玩了。
　　“是不是桂元楼的呀？追问.jpg”
　　“嗯。”
　　辛观这辈子最大的一语成谶大概就是押中自己八卦并证实的时候了，她叹着气给胡北发消息，但也就可惜胡北一直都没回。
　　辛观大概在心里攒了一串的感叹号都没给胡北发过去，其实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夏崽和池漾，那实在是不好说。
　　现在去想想当初夏崽和池漾打那个赌，大概是沉迷美色，也是对池漾学姐胡闹的纵容？
　　那倒也确实好磕。

　　宋蔻昭告诉她周二还有一场会，要敲定一些方案外的细节，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大概会定本周四和周五这两天。
　　辛观对此没什么表示，她大多不发言，只是摸鱼，等会后再看看宋蔻昭的笔记。宋蔻昭的笔记倒是一绝，至少让辛观这两年来开会从来不记笔记。
　　大概是周四初中和高中分别定时间辩论，周五最后占两节课进行最后的初高中跨级辩论。但这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辛观明明知道没什么内容，但还是要嘱咐自己不能迟到。
　　但因着那个中午数学老师气势汹汹的气场，辛观对着自己的卷子咽下去了要开会的话，等她望着数学老师出门离去红裙飘荡的背影才想起要去开会的。
　　但这会，都散会了吧？
　　她想去看看别的班的小同学都回没回来，哪知刚探出头就看见宋蔻昭从四班的门口也探出个小脑袋来。
　　远远地，她似乎还看见宋蔻昭朝她笑了笑，然后摇了摇手上的本子。
　　辛观：......

　　“怎么办，看你昨天处境那么惨，咱们今天一起串好口供吧？”
　　辛观瞥了她一眼。
　　“一看宋姐姐这就不是老师占课才迟到吧，我来猜猜，怕不是又和那位玩的忘了点？”
　　宋蔻昭笑得太好看，难保不心虚。
　　“那哪能呢，你怎么回回猜他，怎么就不能是和我哪个小姐妹聊天聊忘了点呢是不是？”
　　辛观好整以暇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猜他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故意的？”
　　“那倒也是，但那只是一部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只要有傅谛在，你绝不会迟到，除非，”辛观想着宋蔻昭至今日也没看出来实在是有点惨，“他是故意的。”
　　宋蔻昭难得愣了愣，大概这么多年也没被人蒙在鼓里过，但她又没说什么，两人一起止住了步子，没动，看着前方。
　　正午的太阳那样晒，辛观站得端正，恍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军训那会，迎着太阳面对教官。
　　但她面对的，是站在一台楼门口那几阶台阶上的池漾和沈非宴，池漾看见她，笑得好生温柔。
　　“两位小学妹呀，我们这可都散会了呢。”
　　辛观听得不怎么走心，只是一瞬间在想池漾叫夏崽小学弟的场面，然后不怎么走心地搭话。
　　“那么巧啊，诶你们这是要回去吗？”
　　“并不巧，我们这是专程来等二位的呢，这次学妹们可不仅是迟到，而是缺席了呢。”池漾笑得好看，但笑的和辛艺清不一样，池漾就像在等她后文那样的笑。
　　说来池漾的语气也确实不像刁难她，更像是消遣她。
　　“那太遗憾了吧池会长，这么这么重大的会议这么这么重要的讨论我们又没有参加呢。”
　　辛观意外发现宋蔻昭全程不说话，只是在摸鱼。
　　但她更意外地发现池漾一瞬间收起了和辛观所说的话一样不真诚的笑，看她抬起了手，也是那时发现她手中竟一直都拎了杯粥。她听见池漾开口又一瞬间止住，突然想起来的样子。
　　“回去的时候帮我给——”
　　辛观看出池漾下意识是不想说的，大概有些后悔的，但她还没说什么，就看见有人接过了池漾的粥。
　　是夏崽。
　　“给我吧，我替你送。”夏崽开口没什么太大的语气，倒是顺手地接过，然后从她身侧下了那两阶台阶。
　　辛观一边听池漾短暂呆愣后点了头说了谢谢，一边听沈非宴言简意赅地交代着会议内容。
　　“今明两天确定人数，让他们自己做好人员分配，三场辩论我和池漾主持，校主任们会做评判团，高中的范双净老师和初中的范双冽老师会做公证人。桂元楼那边周五要出六十个观众席，一班十个，做好分配。”
　　这么一听，事倒还是不少，但都跟她没什么太大关系，分配的事让班主任去干就好了。
　　她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崽和池漾身上，夏崽大概是下了台阶才想起来，所以转过了身，一手还拎着粥，另一只手抬起，朝池漾摊开，将手心的U盘呈在池漾眼底。
　　“U盘，你忘了。”
　　U盘末梢挂了一个铜制铃铛，侧面似乎是刻了字的，辛观那个角度倒是也看不清刻了什么，只是池漾高夏崽两个台阶接过U盘时，举动实在过于言情好磕了。
　　“谢谢，不愧是你。”辛观看到池漾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竟然是对夏崽，实在看的她舍不得走，最后宋蔻昭没怎么讲情面地将她拽了过去。
　　“别看了别看了，知道你跟于佳一样，看到好磕的cp都忍不住驻足停望，迈不开腿都是家常便饭。”
　　“于佳和你说的？”
　　“嗯。”
　　“那她可能没跟你说，她磕你和傅谛时都舍不得眨眼呢，甚至磕完还舍不得独吞，还要来三班和我们分享分享。”辛观倒是不怎么客气。
　　宋蔻昭说不上来什么，最后默了默没说话。
　　“不过我再不走就太显眼了那倒是真的，”辛观说到这个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
　　“看谁呢？”
　　“夏崽，没看见他，那他大概就是，从后侧的楼梯走的。”
　　“你说他送粥去了？”
　　辛观没说话，因为她觉得，那粥本就是给夏崽的啊。
　　辛观和宋蔻昭走的倒是不快，刚上二楼的时候差不多上课铃就响了，但没剩几步道了走的倒是依旧不快，那会正好看见夏崽，迎面朝她身后而过，步子匆匆，几乎和她擦肩而过那瞬间，她才注意夏崽手上没再拎着粥了。
　　可他原不应该这么慢回来的，也没有必要这样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