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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胡北篇:盛夏破碎(二) “几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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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北开完班长例会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回去要说什么,但从三楼往下走,还没走上半层就看到有个校服干净舒服得不像样子,还扎着好看丸子头的女生站在台阶最上方稍稍侧身背对着她。
她站着的地方面着光,光线透过那女生,让人看不真切,只是能由那女生脖颈处极白的肤色可推断,这姑娘一定面容白净,是个可人儿。
其实这都是胡北胡思乱想的,光线有点太耀了,她只来得及随便瞅了一眼,闭上眼睛的一刹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唯一可惜的就是桂元楼不出绝世美人,否则胡北看个背影就能想象面容,但她瞅上那一眼,依旧是片空白。
曾经桂元楼的表彰大会分发奖状,她发的不多,但几乎整个年级转了一圈,太好看的人一定会留下记忆。
但那是胡北不太熟悉的轮廓,所以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再次偏过头看了一眼。
......但依旧没能看清。
这姑娘侧面的碎发不少,可胡北偏头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敢看一眼,就算那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再看。
那女生靠近栏杆外侧,胡北才注意那女生对面还有个男生似乎倚着栏杆。
稍稍带着不甚在意的模样,或者说,那应该是常常会倚着栏杆的人,故而才能这样不以为然。
她看清了那男生的长相,和女生相比不算白净,也不是多俊秀,但是眉目舒展,看着还行。
但凭胡北多年的经验,这男生学习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她草草地下了结论,再转过身接着下楼时,却听那白净女生颇有些幽怨的口吻。
“几年了,你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胡北身子一晃,手抓了抓扶手,脚步没敢顿下,只是看了眼距离不到十米处的办公室,心里默默为这八卦——
默默对这八卦更感兴趣了。
“真没有。”
胡北走到下一个楼梯拐角站稳,又抬头看了眼那男生,确实从来没见过啊。
“那你现在看出来了?”
那男生似乎偏头瞥了一眼胡北,又像没注意一样收回视线看着女生。
“......嗯。”
“考虑一下?”
“行。”
胡北被发现了也假装不知道,面不改色地维持着高冷的形象,并且还低头蹲下身拆了个鞋带。
那女生惊了一下,然后颇有些试探的语气道。
“要不别考虑了,答应一下?”
“行。”
胡北勉强算是在楼下,被噎了一下,然后系好鞋带,果断地带着班级例会会议记录的小本本回了班。
当代中学生的表白方式及现场配置√
办公室旁楼梯口+得(寸)寸(步)进(紧)尺(逼),她get到了。
她回去嘱咐了辛观明天开会,也顺带提了提这两人。
后来听说,那个被她草草在心中评价看着还行的男生是温老师的侄子,而那个发量很好的白净姑娘是高二的学姐。
后来再听说,听说一班的夏崽暗恋那个高二学姐许久。
桂元楼最是不缺八卦。
周二那天她醒来,醒得早,其实是在梦里都记得晚上睡的时候告诫自己要早起这件事情。因为要把前天晚上心血来潮写的东西拿出来,她自己去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回屋拿了胶带。
粘在了厨房的门上,一定能看到的位置。
她写得不算很复杂的东西,A4白纸上就写了四个字,但很精致地描边上阴影,也算认真。
「玻瓷易碎」
大概没有玻瓷这样的词,但胡北就是写上了,然后她就又回去躺好,躺到天亮。
大概是她一整天都想着那张纸的缘故,所以中午她晃晃悠悠写了数学卷子,等亲眼看着辛观抱着卷子出门,她才突然想起。
辛观今天开会。
这不算大事,重视程度也不需要高,但她想她还是该去提醒辛观一下,所以她自己翻了本子和笔,
又去给辛观送去。
辛观去开会了,等她回来时铃声已经响声,她比数学老师慢上一步,后来听说还是迟到,被要求写上初中这边的活动方案。
只听说是夏崽作为初中主席和高中的副主席打了个赌,最后赌到了辛观身上,她听到的时候努力正了神色与武涵搭话。
说武涵带着幸灾乐祸她也不以为然。
胡北后面的课都理了心态,知道有一部分的失误在自己,自己带着几分恍惚,恍惚到看着辛观晃了一中午也没想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忘过。
她回家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一眼,家里其实是没人的,不知道周冰去哪了,但听说她以前的同学女儿刚满三岁,她倒是常常就去看上一眼。
但厨房门上,什么都没有,连被胶粘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只是她刚贴上就有人撕下来了。
但她至少知道,出门前,它还没被撕下来。
还知道的是,自己多少怀着期待,所以这回多少带着点不重的失望。
她其实不该写的。
从来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后来再看,那张纸被不偏不倚的放在了她桌上,就像命运早早知道,让她见好就收一样。
周冰说她想做些事情,说闲时是人间烟火字与画,忙时是生活琐碎食与眠。胡独不甚在意,却说她已做不回当年那个才女了。
这世上少有周冰这样的人,选了生活琐碎还不忘诗与文学,顾了繁忙也不肯自甘颓靡,也不肯忘掉当年才情艳艳的光环。
胡北记得的是,周冰毕业很多年,母校办了活动,也还愿意特邀她来参加。
周冰想写字,她已经搁置许多年了。
“小北,你有什么东西我替你捎上?”
胡北摇了摇头。
“没有,你去吧。”
周冰写了五天的诗,她是真的爱写诗,她说她高考前的那一晚都在写。
但周冰的兴起,更像是一时兴起,因为最后那天胡北坐在桌前,周冰将菜端上来在说。
“我突然就想到,轻折杨柳重折枝。”
“整天都是字啊,画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手啊?”
周冰点了头,像是如释重负,像是自己坚持写诗已经举步维艰,而胡独一问,她感激不尽的样子。
周冰隔了许久又重新拿起笔,只拿了五天就放下了。
胡北最后只记住了那一句诗,周冰写过很多,但她只记住了这一句。
轻折杨柳重折枝。
她甚至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只是知道确是出自周冰之手。
她关了灯,闭眼之前想着这首诗,心里知道明日不用上课,周冰要早起去开家长会。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梅子汤里晃荡的碎冰。
瓷碗里的冰清澈剔透,带着寒气,她没听见碎冰碰壁当啷响,只听见仿佛冰库倾倒的轰然声。
她不得不睁眼,梦里都清晰知道这是个冬日,不该有碎冰与梅子汤。
双眼朦胧着,她知道这天是家长会,但她还是挣扎着起来,却又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碎得彻底,碎得剔透。
破碎声惊扰了这个早上的安宁。
尖锐又细碎,她又躺了回去,想起那张又回到她桌上的A4纸,记得那句玻瓷易碎,有些失望,像是她期待之后看见那张a4原封不动又放在她桌上的失望。
她还带着困乏,挣扎起来听见的却是这些。
知道这是她不该去挣扎的,所以她当她未曾在黎明惊醒,未曾听过玻璃破碎,放任自己接着下沉,沉回梦里梅子汤上漂浮的碎冰。
但她唯一想的就是,她不该写那么一张纸,而是早该扔了那些玻璃杯的。
所以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玻璃制品都搜罗在了一起,走到饭桌时,玻璃杯里的牛奶还没动过。
她动作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倒在了厨房的水槽里,纯白的牛奶浑浊地蔓延,她开了水,清洗了一切痕迹。
连她都尚且记得胡独不喝牛奶,周冰却终日做着无用功。
何必呢。
她连玻璃杯都没冲洗干净,所有的玻璃凑在一起,轻轻地碰撞,才能有碎冰碰壁的悦耳当啷。
冲动在前,她失了清醒,不顾玻璃的重量,拎着下了楼。
干脆利落,她扔了所有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