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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武涵篇:一往而深(十) 贺季楼始终 ...

  •   江泠说了她所能说的,无论是解释还是道歉,她都滴水未漏,说完她就走了,留下的,只剩那张字条了。
      故山秋最好。
      很难得,武涵一眼就看懂了贺季楼的意思。
      故山秋最好,今日断相思。
      贺季楼的字依旧好看,但这五个字,却写得匆匆忙忙,甚至凌乱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终究把自己作到了最后一步,作到了她不得不收下这份警告的地步。
      她将纸条都塞在了盒子里,又放回书架上。
      再也不想拿下来了。
      她想。

      后来零碎的日子被她浑浑噩噩地过,过得日子破败不堪,不可挽回,她无法顾其他,如何都记得谢景的那句话,如何都记得贺季楼的面色,如何都记得那张纸条。
      她知道辛观和胡北能看出来,她们努力叫她,想把她拽出来。
      但不行的。
      局面已经造成,最后不长的日子不够她淡然以视之,她强行去面对,多少带着些抵触,也知道她最后一定拿不到那个名额。
      这是仓促下自知的笃定,不能不笃定。
      她在白色的答题卡头写上名字,才刚写一个名字她就错了,她就知道一定是写不好的,至少也是写不够好。
      结局不会如她一直所愿,但她已经分身乏术不能多想,她空白的时间也去想想江泠,江泠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学姐,也是个很好的老师。
      最开始的时候她喜欢夸江泠,全都是在心底绽放的夸赞之花,她一株都没吝啬私藏,全都摘下给了江泠。
      她给了武涵很多机会,但这些机会最终汇到一起,却成了混乱的她,这不是江泠的错,她没成了江泠所愿的,便也算是愧的。
      武涵将她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一个难度,要恍若未觉的自然,要面对一切的自然,风淡云轻与波澜不惊。
      她其实没骗过辛观与胡北,但贾珊带着点疏忽,倒像是从未察觉。
      她还想着最开始江泠向贾珊肯定她,说她一定可以的,一定是可以得偿所愿的,还会念上一句,阿涵,你真可爱。
      但其实,一定不可以的。
      如果她一直下去没有遇见贺季楼,或者物理老师没事不需要他代课,或许会,她不知道那一面的结局,但她也不期待那样的结局。
      上帝的果园里绚烂缤纷,独独没有如果。
      所以她知道,她一定不可以的。
      还没踏进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可以,所以她毫无波澜。

      后来出分那天她站得很远,围在公告栏周围的人太多,她站的远,辛观和胡北倒是多往前了两步,宋蔻昭来得晚,所以站在武涵身边,和她一样站的远。
      墙的字不大,但白纸黑字分明的很,又贴得足够高,武涵从上自下,看到第十个就不再往下看了。
      宋蔻昭是第十个,她离得近,听见宋蔻昭在她身边轻轻地吐气,是松了气,是带着庆幸的。
      她称不上什么难过,反而清醒又自知。
      一元只要十个人。
      她知道,第十一个是她。
      同时知道自己做不到,与宋蔻昭之间差得不多,却又差着不可逾越之沟壑,但毕竟,这是做不到当中最好的结局。
      比起难过,没有当初贺季楼看着手机脸色难看时难过,也没有他亲自提笔写的「故山秋最好」难过。
      这样的难过,不算什么了。
      她知道定然有人欢喜有人愁,所以她直接就从人群的边缘离开了。

      她其实没有说,那个冬天有多冷,日日来一元,来时天色暗得污浊,归时天色暗得深沉,暗无天日里日子冷得瑟瑟发抖,冷得衣服御不住寒。
      倒是下过几场雪,轻飘飘地落地,与冬日是一起的,不肯分离。
      只有期末考试那两天天最亮,因为考得晚,天色清浅淡然,那是最后的两天。后来再开学,她甚至记不住清醒,只记得往昔的混乱。
      后来的半年里,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倒计时。
      还是有些冷的,天还有些暗,只有深蓝色的底幕,才刚刚开始,就只剩一百多个日子还没被她挥霍。
      那些日子细碎,但最后凑在一起也算完整,除了那些考试上课的时间,所有的余下她都跟着辛观胡北去逛一元,一寸一寸地逛着一元的花与景,一朵都不放过地看完,从春花看到夏花,不曾停歇。
      她有时看着看着就笑了,看花不用清醒,混沌一点也好,随意地看着,时不时和她们聊上几句。
      她挺珍惜那些时日,留不了一元,那最后多看看也是好的。
      一元里的小园子挺多的,她有的时候看到一半就找个长椅坐下来,说她想贺季楼了。
      贺季楼没回过一元,辛观和胡北都心下了然,她倒也不再遮掩。
      桂元楼底下有个小园子叫折桂园,一开始她只以为是为映园子里桂花的景,后来她才知道,折桂园,是蟾宫折桂的折桂。
      她还知道玉元楼里种的是玉兰,有一个很漂亮的秋千;名元楼有名花海棠,还种了石榴树。
      她们偷偷去过高中楼,去过一亭楼的听风亭,一阁楼的墨余阁,还有一台楼的望元台。
      通通都去看过,她最后看的实在有些舍不得,她以为贾珊最后会像很久之前那样怒其不争,但她猛然回头就发现,大多数人都接受了武涵留不了一元,只能去四中的事实。
      蓦然回首,只有她还没接受。
      辛观和胡北有的时候也会带着点愤恨,她记得胡北还说过一句话,她说,“武涵,你最大的败笔,就是念念不忘,偏还一往而深。”
      一往而深。

      她有一次下了楼才想起自己忘了东西,又折回楼上,她后来也渐渐养成了一定要绕一圈从后楼梯走的习惯。
      可她站三班门口就没再往前走了。
      她以为没有人了的。
      但还有,宋烨和唐薛白。
      宋烨其实该是学习很好的人,但他带着点沉默,不怎么出面,唯一能让武涵常常想起他的,也就只有他向来不开班长例会这点。
      除此之外,当真再无其他。
      唐薛白是最后这学期转来的,武涵和他们的交流都很少,那会却倚在门口没进,听着两人的对话。
      唐薛白的位置靠窗倚墙,宋烨就面着她,让唐薛白往后缩,缩到贴着墙。
      “咱俩玩个游戏?”
      “呵,爷殊未屑,起开,要回家了。”武涵都竟不知道唐薛白还有这样一面,毫不客气。
      “玩个游戏就告诉你。”
      “真的?”
      “嗯。”
      “那玩啊,随便玩。”
      “我说一句话,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得点头。”
      “有一点除外。”
      “你说。”
      “不是你儿子这点你再问亿边都不点头。”
      “嗯,别的没了?”
      “没了。”
      武涵本来不怎么准备听完的,但宋烨只一句话就留着了她的步伐。
      “我们在一起。”
      唐薛白倏地推开了他,站了起来。
      “我不点头,也不要知道了。”
      武涵那会才尚且知道,桂元楼里藏住了多少深情以往,多少桂花都遮不住的不可知。

      她最后的日子也试着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凡事到了最后大概总是难熬的,比如一月寒风的暗无天日,比如六月酷暑的厌难折冲,一切忍耐已到了尽头,过百张的日历已被撕完,只等那盛夏蝉鸣一响,就此奔赴长假。
      她其实始终是不知所云的,没有太坚定,但算不上迷茫,百日足够久,久到她已经不想身在其中继续挣扎。
      贺季楼始终给她留了念想,但她宁愿亲手扼住知了的肚腹,也不愿蝉声昭告天下,只剩下她软弱无力的喜欢。
      武涵,你要大方,要坦然,你要永远记住他,但不是去记住他叫贺季楼,而是要记住,贺季楼,是你永远无法否认喜欢也永远无法去承认爱的人。你要用很多很多时间去记住这点,

      她抬手撕了最后一张日历,钟摆依旧晃荡,钟针依旧转动,它一步未停,终究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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