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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武涵篇:一往而深(九) 终究还是年 ...

  •   武涵还没来得及开门,在武涵之前,服务生就已经先开了门,然后推着一车饭菜的服务生小姐姐看她出门愣了愣。
      “小姐,您不吃了吗?”
      武涵摇了摇头没答复小姐姐就绕过她出了门,她步子迈得极快,但终归是没跑起来。
      身后又传来零零碎碎的江泠的声音,武涵匆忙地摁着电梯,江泠的声音还是没断下来,她察觉到江泠似乎是出来找她了,想来或许是向贾珊保证过会平安送她回家的。
      但她此刻真的不想面对江泠了,来不及思考什么,她直接从旁边的楼梯口走了下去,江泠追出来的很快,看见她摁了电梯却没有人一定知道她走了楼梯。
      所以武涵走的很快很快,靠着墙下楼,尽量不让江泠看见她。
      “阿涵,阿涵你在下面吗——”
      江泠的声音从武涵头上响起江泠大约没直接下来,武涵稍微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几楼了,楼梯里没有灯,一片漆黑,她步伐不变,一个没注意踩了空,摔了下去。
      “啊——”
      武涵察觉到自己惊呼的时候才捂住自己的嘴,但楼梯里一个人都没有,江泠大约是听见了,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得极快。
      “阿涵你怎么了?”
      武涵觉得心有余悸,她从楼梯上坠了一层,但好像,并没受什么伤。
      武涵慢慢站了起来,知道她和江泠越来越近,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她没再停下来,接着往下走。
      直到她走到一楼,她想也不想就开始跑,出了门就扬手打车,这里想来繁华,不会少了车。
      她打车打得快,几乎是她一招手就有车停下来。
      她听见江泠追了出来还在喊她,所以她一刻不停地进了车,飞快地报了地名末了还不忘催一句:“快点快点,来不及了。”
      江泠终归慢了一步,她喊了武涵那么多声武涵都充耳不闻,此刻有些五味杂陈,心绪特别的复杂。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她不算很怪江泠,只是下意识地想躲开一切,江泠追过来,她就更想躲了。
      她向来不是迎难而上的人,若是有一天她迎难而上了,那多半也就是片刻的虚张声势,片刻后就会偃旗息鼓。
      她的斜挎包里有些零钱,足够她打个车回家了。
      武涵劫后余生地喘着,此刻才觉得安生几分,窒息感消退了些许。
      紧促的剧本让她混乱,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张纸条在她的包里,是什么时候谁塞进去的呢。
      她不知道,但是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贺季楼的字了。
      她突然就不知道这张纸条的用意何在了,但这件事情成为圆桌之上所有人眼底的揶揄戏谑的时候,他的脸色那样的差。
      那一瞬她就受不了了,一下也受不了了,逃也似地狼狈离开。
      她连该思考什么都不知道,坐在那平复呼吸后就很安静,只记得五十二天,整整间隔着五十二天,从她认识贺季楼那天起,这五十二天,就像两条细线打了个死结一样,只会越结越死,就是个错。
      她的懊悔几乎将她淹没,不知道该懊悔什么,懊悔自己因为太过轻狂让贾珊请了家教认识了江泠认识了贺季楼,懊悔自己大大方方承认了喜欢,懊悔自己今天来了这。
      说来玄幻,从头至尾,她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她没去问,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到地方的时候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付了钱后走回家。
      那会大概算不上很晚,但她也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时间,到家她翻了翻,贾珊在包里给她放了钥匙,她自己开了门,贾珊和武觉星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们安静且平静,永远待在起点,永远是对合格的模范夫妻,让武涵那颗慌乱的心暂时平复了下来。
      外面兵荒马乱,这里安静平和。

      她进门的时候武觉星陪贾珊看综艺,贾珊还记得问上她一句吃的好不好,但她太过仓皇就躲进了屋,后来听着江泠打过电话,说她周六要来。
      江泠放在了假日里的第一天,那就是私事了。
      武涵其实最怕的不是谢景的那句“原来小学妹暗恋的人,竟然是贺季楼啊。”,而是怕他下一句会是“可他不是你的老师吗?”
      她听不得那样的话,也见不得贺季楼冷下面色,她其实更不愿意看见谢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她所承受的所有沉重都念了出来。
      念得众目睽睽,让她无处可躲。
      武涵她没办法去承受那些她不能承受的,甚至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瞒天过海而已,她没有能力处理的那么好,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些事情。
      她如果真的有勇气,真的还有年少轻狂的勇气,那她或许是该大大方方的承认就像她无数次向贺季楼坦然承认她就想偷懒而已一样。
      她没有,这些东西她一样也没有,所以她选择了狼狈离去。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真的是一个不适合早恋的人,她可以藏起自己的私心,但她总不能连人也藏起来,没有公之于众的勇气,就不能去有光明正大的资格。
      她将那张条翻出来,去在心上一笔一画的描摹,只有在心上才能企图描摹的具有锋芒与温润,但落尾的锋芒会变成利刃,刺的她双目想要落泪。
      最后终究是对这些东西叹气。
      她看久了渐渐地就不认识了,最后又乖乖叠好,她知道今时今刻年少轻狂都尚未能拥有的勇气,那何时都不会再拥有。
      她去把书架顶端的盒子拿了下来,两张小条一并放在折扇盒子的底部,再一并放回,之后她愣了好久,等回过神时又莫名拿了下来,一样一样都拿出来,没几样东西也要再看一遍。
      再多看一眼。
      细长的白色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那两张纸条和那把扇子,那把扇子好看,不是很纯色的白,白的有些奢贵,但却配的很好,可见贺季楼确实是会挑的。
      这把扇子和那个包间的一样华贵。
      她将折扇展开,白梅仙鹤一并随之展开,然后拆开了纸条放着,两张纸条上的字加起来没有语文默写那一栏多,正儿八经也只有那两句话。
      但她看着,竟意外地觉得两张纸条上的「长」字有一样的锋利,却又有不一样的写法。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它们不能在她心上临摹的地方重合,但这不妨碍她依旧在心上摹绘,依旧每一张都叠好理好,放进盒子,放回原处,放进心里私藏。
      她让那个盒子留在上面落灰,再也不想拿下来了。

      江泠来了。
      没有太多的铺垫与含蓄,她又给了她一张小条,武涵拆开了看,看了良久,不敢抬头,只能两人短暂的沉默着。
      她的碎发遮不住带着雾气的眼眶,所以她没敢抬头,落泪就太缱绻了,那样深情的做法,她实在做不来。
      「故山秋最好」
      这五个字依旧没有标点,但也依旧很漂亮,天生就应该般配贺季楼这三个字,却不般配武涵这两个字,她又一笔一画的描在心上,摹好后又叠好,眨了眨眼,最后站起身还是拿了盒子下来。
      时间这样流转,什么东西都无法尘封落灰。
      她把那张纸条给了江泠看。
      江泠没沉默那么久,最后只是多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叹谓,一份惊讶里硬生生缠着理解的释然。
      她坦然,却又不能不说完。
      “这一张,是我写的。”
      武涵突然就抬起头看了过去,她看过去的已经足够快,但江泠下意识的闭目比她更快。
      那是不忍再看。
      “这张条,你是怎么拿到的?”
      武涵摇头,却又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江泠沉默了下,她以为她大多能够释然,但魏可颜做的事情无声无息,除非她要做的就是公之于众。
      “这是我写的,却是魏可颜给你的。”
      “我得如实向你交代,这个事情有因有果,你慢慢来听就好。”

      贺季楼生得太好,自身发展的也很好。
      天时地利与人和,他懒散,却一样也没放过,他除了长相、性格与气质这些无可言说的地方像个武涵所说的那样,活在现实,却仍能满足人以言情幻想。
      但他出身的也足够优秀,被优秀的家世熏陶,将他培养的也是优秀的,会的东西其实很多,气质培养的就足够优雅,尽管他其实是个稍微带着慵懒的人。
      “他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因为怎样都好,我常常喜欢讽他贺小少爷不知人间疾苦,却懂人间风月。”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文学社,他不该是文学的人,就不该出现在那里,也不该出现在他所选的专业里。”
      “你应该知道他在意物理,但是他被选了这样的专业,还被进了这样的社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情愿的文字是具有抵触性的。所以我给了他三条路,他可以转系离开,可以按捺岁月去等着考研,也可以去修个双学位。”
      “他的父母其实也该是个言情的主角,因为贺夫人的家世不那么高,但她既然是贺夫人,就该有她的话语权,她让贺季楼不必为商务所扰,去清净的校园做个大学教授,她给贺季楼预算好了前程。”
      “他大概也是提前避免了纷争,选了一个。所以我说,我给他代写作业,是出于文学热爱与善心两种。”
      武涵一直没说话,只是这个时候突然停顿插了话。
      “那学姐为什么选了新闻传媒呀?”
      “这是情愿的选择,是选了另一种可尝试的道路,也是因为文学与传媒,并不冲突。我刚入文学社,原先的社长就退了,她没指定人选,只让我们公平竞争,我没想到我会是社长,此后文学社这三个字,成了我无数行为的幌子。”
      江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快,都像是斟酌认真之后的字眼,仿佛时局紧迫,一字也不允许她错。
      “他也算抗争过,否则代课的时候,就不会去代物理老师了。他因此觉得是我拯救了他,仿佛我于他该是救赎的恩情,哪里啊。”
      江泠其实说了很多,但多是真真切切地让武涵知道,贺季楼是和她完完全全活在不相挨世界里的人,是不该有私心的,因为私心不可成全。
      “再说魏可颜的话,我之前是听说,他们青梅竹马的,她将贺季楼代写一事公之于众,但事情平息后她来找我道歉,我对她并无怪罪,倒也不妨,也就是那天,我问你的那天。”
      “我的疏忽让她一眼就看见了,尽管只是看了一眼,她知道我为了帮贺季楼一直仿着他的字,她让我帮她写四个字,就是这张纸。”她抬手晃了晃手上的纸条。
      “我无可否认,魏可颜是恶劣的,不肯收手。她一边向我道歉,一边骗了我,就像她一边将那张纸条塞给你,一边对我笑得好看,这是蓄谋已久,但那张截图,却是意料之外,是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武涵难得敏锐地注意江泠眼里有几分冷冽,是她从未见过的冷。
      “不巧的是,她来找我的那一天,是十一月的二十四号,你告诉我的时候。她恰好看见了,我没想过她竟然能复述一个大概,还提前就备好了那一张图,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早有预谋,但,她的图是假的,事确实真的。”
      无人在意图片的真假,事情是真的,就没人在意了,没人在意那张聊天记录里武涵的头像是随便放的,只要那个阿涵的备注还在,就没人在意了。
      说来过于惶恐的是她,若她足够大胆地多看一眼,就能和江泠改变那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终究还是年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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