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祁朵

17、武涵篇：一往而深（八） 等你长大

　　武涵承认，这种太过于华丽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自己。
　　但据江泠说，这次在场的这十几个人里，除了她们和魏可颜外，其余的人都是贺季楼同系的同学。
　　切蛋糕的时候是那个叫陶玖的小姐姐最开心，笑得很清朗，她坐的远些都能听见。
　　江泠叫她，刻意让武涵坐在她身边，武涵旁边坐着的是魏可颜。
　　江泠看着魏可颜和武涵挨着，她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她这样安排位子，却终归把这俩人凑一块了。
　　魏可颜却浑然不觉地冲江泠笑了笑，江泠看着她笑想着也对，其实也不算大事，不过这俩人坐一块，总会给她一种情敌坐在了一起的感觉。
　　武涵刚坐下没多久就站了起来看着江泠，蛋糕还没分到武涵这块，她干脆冲江泠开口：“学姐，我先去洗个手，蛋糕你帮我接一下好了。”
　　江泠点了点头，看着武涵一步一步走出去。

　　武涵很久都没用过这个斜挎包了，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个包是熟悉的，所以她在洗手台找了一圈没找到纸巾的时候，还能知道自己的包里有纸巾。
　　她就自己从包里抽了一张，抽的时候借着卫生间的灯光看清里面有张叠好的纸条，她将纸巾团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拿了出来，连她都不记得这里面是哪次出去的购物小条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总要知道的。
　　独立卫生间的灯光不是那种很亮的，是有些偏暖色的灯光，镜子擦得很亮，被武涵无意溅上几滴水珠。
　　镜子里映过的武涵睫毛颤了颤，打开了手上的纸条。
　　看清纸条上字迹的时候武涵手颤了颤。
　　纸条太轻，从她手上落了下去，她连忙低下身伸手去抓，最后长纸条被她攥在手里，承载的太重。
　　她整个人起身站好的时候整个人背对着镜子倚着洗手盥，急促的呼吸尚未平息，手上的纸条还攥着，闭了闭目。
　　纸条不长，写的字也不多，只写了四个字。
　　「等你长大」
　　连标点都没有的四个字。
　　但四个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待在办公室的日子不少，这样锋芒的字她看一眼就能想出贺季楼一憋一捺都是如何锋芒，如何温润，如何停顿，如何运笔的。
　　尽管她看的时日不算多，不足以让她模仿复刻，但仅仅是认一下的话，它是足够像的。
　　武涵不知道她应以何心态看着这四个字，有应该以什么眼光去看贺季楼这个人。
　　但如果一定是一张纸条的话，这四个字却是武涵所能想到的处在这个身份立场阶段的最好的内容了。
　　这是武涵和贺季楼双双活在言情的温柔世界里才能遇到的最终结局。
　　她原本一腔纯粹欢喜的心此刻被搅合的不成样子。
　　也许等价的，她心中的甜被彻底晕染开来，这种一言不发的，属于箴默的承诺，是她身在局中所不敢想的故事发展。
　　这四个字让她不是一般地乱，乱的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乱的她甚至忘了去追究这个纸条是怎么到她这的。
　　不知道凌乱了多久，她才想起来，她该出去了，该吃贺季楼的生日蛋糕了，还该祝上一句生日快乐的。

　　蛋糕是按逆时针的顺序发的，武涵的蛋糕是从魏可颜那边过来的，没等江泠起身，魏可颜接蛋糕的时候就一起都接过来了。连江泠的蛋糕都被她接过来了。
　　“江泠，你的蛋糕。”
　　今天魏可颜的脾气温柔上许多，江泠都说不上什么，顺手接过来道了谢。
　　大约所有人的蛋糕都分完之后，每个人都落座吃着不太便宜的蛋糕，但武涵迟了一会才过来。
　　没人说什么，武涵来的时候很安静，甚至都没人注意些什么。
　　但江泠却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她放眼看过去，但武涵面色如常，又没什么不同？
　　私人订制的蛋糕的用料很细腻，外观做得好看，很多东西也放得对称且均匀，分蛋糕的时候很好分，每人都分了一小块，尝了一口。
　　蛋糕每一块都用糖浆划过边缘，是以每块的大小都差不太多。
　　陶玖爱甜品爱的众所皆知，所以她也并不太管长胖和菜还没上这些，吃完自己又切了一块。
　　江泠看武涵吃完就随口问了一句。
　　“阿涵，还要再吃一块吗，点菜有些晚了，可能还要一会才上菜。”
　　武涵心里有点乱，就冲江泠摇了摇头。
　　菜还要一会才上，每人都吃了一口蛋糕，魏可颜吃完就冲大家笑着开口：“要不要玩游戏啊，点到为止的那种，上菜了咱就停。”
　　武涵没什么玩的心思，但魏可颜表现得很照顾她，特意邀请了她。
　　“小学妹也一起呀，不会太刁钻的。”
　　武涵终归是没拒绝，点了头，维护着人设：“好呀。”
　　吃饭的桌子是圆的，十几个人就坐在自己的位置，有人把角落桌子上不起眼的花瓶拿了过来，放在桌盘的边缘，从魏可颜开始转。
　　始终都没武涵什么事，魏可颜吧气氛维持的相当好，她刚这样想不久，桌子上的花瓶就转到了她面前，不偏也不倚。
　　武涵看过去，是坐在她小半圈外的人转的，武涵若是念他一声学长，未免太不自知，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他。
　　知道在场的人除了她都是武大的学生，且除了江泠和魏可颜外都是贺季楼汉语言文学系的同学，所以看对面人不太着调的样子就自动归为那种不太认真又成绩很好的那一类。
　　“说吧，小学妹是选真心话呢，还是选大冒险呢？”
　　武涵觉得真心话更符合她的人设，所以她就看着对面，回答的认真：“真心话吧。”
　　“真羡慕小爷年少的那段青葱岁月，小爷以前可是——”
　　旁边的陶玖刚刚吃完第三块蛋糕，觉得身边谢景的铺垫实在太过墨迹，手上的叉子想也没想朝他的头发拍了过去。
　　“能不能利索点，你说完菜都凉了。”
　　众人惊了惊，陶小姐的叉子竟然直接拍在了谢少爷的头上？
　　陶玖拍完就后悔了，她知道谢景家里非富即贵，是和贺季楼一样惹不得的存在，所以原本打算收手的她只能抽张纸巾擦了擦又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默不作声地接着吃。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急什么急，小爷我当校草的时候情书能塞满书箱，”但谢景说这话的时候陶玖还是一边吃一边翻了个白眼，“小学妹有没有暗恋的对象呢？”
　　武涵坐在对面愣了愣，没想到虽然铺垫繁琐但这问法不要太简单？
　　不就是一个有or没有的区别吗？
　　如果谢景问的是武涵喜欢谁，那无论他问的是谁，武涵都只否认，绝不承认才是她要做的事情。
　　但谢景的问题这样温柔，武涵决定她还是稍微诚实点比较好。
　　事实证明，幸亏她诚实了这一点。
　　“有的呀。”
　　这种问题的温柔之处就是，究竟是谁，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谢景满眼感叹揶揄地点了头，后悔不是没有，而是觉得自己应该问有没有暗恋对象这样的问题更实在些。
　　他没打算问是谁，年少的这段日子，最重要的不是人名，而重在真正真诚地喜欢过，像知了真正叫过了，夏天才叫开始一样，无妨叫的是哪只知了。

　　后面的游戏过程几乎可以省略，因为后面这场游戏就没有武涵的戏份了，只是最后的时候，花瓶落在了武涵和魏可颜中间。
　　魏可颜语气相当的善解人意。
　　“靠近我一些，我来吧，选大冒险。”
　　转盘的是陶玖，她听见魏可颜选了大冒险还愣了愣，说来大家无论抽中了谁都不回去选大冒险，在场的大多都是汉语言文学系的，深知真心话不过动动嘴的事。
　　到此为止，可只有魏可颜一个人选了大冒险。
　　魏可颜给陶玖的印象还算好，她脑子一瞬间有些卡壳，连大冒险都能要求些什么都不记得了。
　　斟酌了一会后开口：“那学姐就把自己手机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发到咱们自己的班级群里好了，不许撤回。”
　　这要求实在不算过分，如果这最后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的手机截屏，这个大冒险简直跟没有一样。
　　连魏可颜自己都愣了愣，愣了一会后笑了下，拿出了手机。
　　身旁的武涵有些意外的觉得魏可颜是有些开心的？
　　她不太确定，所以也没想什么，魏可颜发图片的时候她余光大概看了一眼，是张聊天记录的样子。
　　可是随着每个人的消息提示音都陆陆续续地响起，看着每个人眼里的戏谑，武涵没由来地预感不太好，但她想，魏可颜的聊天记录，如何都不可能同她扯上关系。
　　那就无论是什么样的八卦，她都无意缠扰。
　　江泠和他们专业不同，不知道他们都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魏可颜一个设计系的是怎么发到小她两届的汉语言文学系群里的。
　　但她同武涵一样，一样的不在意，只是看着每个人的表情。
　　一时间有些沉默，直到谢景有些张扬的声音响起，武涵才猛然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原来小学妹暗恋的人，竟然是贺季楼啊。”
　　那种简直要让她溺死的窒息感又开始了，武涵有些上不来气，她挣扎着抬头看了眼贺季楼，发现他看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武涵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过他脸色不好的样子，就连对待物理，他也只是严肃了些。
　　武涵睫毛颤了颤，她突然想起她之前和江泠的聊天记录，那是她唯一承认喜欢贺季楼的证据。
　　她转头看向江泠，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的动容。
　　江泠眼里的歉意已经将那些震惊压了下来，武涵只能看到她的歉意了，顿时间她的窒息感就更重了。
　　无论是当初从办公室出来还是向江泠承认，她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
　　她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待，站起身的时候不太稳，晃了晃，但她还是往门口走，走的狼狈。
　　偌大的包间，还是让她觉得窒息，她甚至觉得有些眩晕，眼里只能看得见那扇门。
　　“阿涵——！”
　　江泠的声音从武涵身后传来，尾音还有些颤，武涵下意识地顿住，但就那么一下，她就知道自己一下都不能停，她必须离开，必须——
　　她身子晃了晃，但手还是碰到了门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