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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武涵篇:一往而深(六) 生活不易, ...

  •   “温易的对象是谁啊?”
      武涵问的时候,看着辛观,胡北听见了,两人就一起看着辛观。
      “咳咳,怎么了吗?”
      “我今天看见她们了,那个女生长得是真好看,肤白貌美不过如此。”
      “你也看见他们啦,他们干嘛啦,我看见的时候他们旁若无闻的表白。”胡北一脸的期待,她大约只在有八卦的时候更生动些。
      “在求和?”
      “应该是高二的学姐的,但其实我一直觉得,”辛观正了正神色,靠近他们压了压声线,“一直觉得,一班的夏崽,是喜欢高二的学姐的。”
      “三角恋?哦,三角恋不是这个亚子的。”
      三个人很认真的推敲了一番。
      “温易不知道,但是,我看那个学姐,八成是喜欢温易。”
      “我真的觉得夏崽喜欢学姐啊。”
      “所以,”三人下了定论,“温易喜欢谁决定了这究竟是不是三角恋!”
      这样的定论实在没什么问题,武涵讨论完后才想起鱼如水,顺嘴就问了那么一句:
      “你们知不知道二班的那个女班长啊?”
      “知道啊。”
      胡北应声而答,辛观也点了点头,武涵惊觉原来只有自己不知道。
      Only me
      “她体育很好的,去年一元公布了一份名单,公布的是各方面都优秀的挑不出错的好孩子,也就是可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好孩子们。可惜纵使咱们桂元楼文满天下,最后上榜的却只有鱼如水一个人。”
      “瞧瞧你这形容,这不就是言情女主嘛。”
      “也不算夸张,是他们德育处太刁钻,文只选年级前十,武只选比赛拿过奖的,实在是不公平公正。”
      “也是,我们哪里差了,我们不过是不求功与名,不去参加比赛罢了。”武涵点头。
      “不,你错了,我们只是八百米不曾及格而已。”胡北坦言,目光澄澈地看着武涵。
      然后她愣了愣,反应过来。
      “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开会的时候就注意她了,但我遇见温易他们,就把她给忘了。”
      “你注意她什么了?”
      “我觉得她很奇怪,她一直在看着德育主任们,一直在走神。”
      “还真是。”
      “然后我又多看了两眼,觉得她一直在看的,可能只有那个新来的德育主任。”
      武涵突然想起来什么,愣了愣。
      “等会,那个新来的德育主任叫什么?”
      “不知道啊,最近才来的,但好像是姓段,很特殊的一个姓。”
      “......”

      如果说武涵整个初三最后悔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最后这天进办公室,不应该太过鲁莽,转身时把贺季楼的钢笔带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这比她当初无意顺走贺季楼的中性笔更危险,理性分析其最主要原因是,贺季楼的钢笔价值不菲。
      但大概不是这样的。
      在最后那天她进办公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天了,贺季楼自己给她印了张小条,五道设计实验的压轴。
      后来月考那天她在考场上,遇到原题的时候,是觉得良心有点过不去的。再后来快期末,这张小条被当做附加作业发了下去。
      而贺季楼知道她不爱写,提前让她写了,让她最后不写也心安理得。
      这都是后话,而前话是,那五道题以她当时的水平只能写三道,最后只对了一道。
      贺季楼用灌了红墨水的钢笔判的,红色的墨水落在纸上,一点一点被纸吸附,渐渐失去光泽,烙印在纸上,且不可更改。
      但它还没失去光泽的时候,好看的红色,好看的字,贺季楼把那张应是惨不忍睹的小条判得好看。
      但他依旧不忘讽上两句。
      “一张纸你的笔怎么就只覆盖了一半的领域呢,要是没水了就回去拿一只,又不是正式考试,允许离开考场的。”
      你看贺季楼这个人,没水了也不说借一支,还让回去拿。
      要不是武涵不会写,她怎么也会回上贺季楼两句别的,可她就是不会,所以她只能纠正一下贺季楼。
      “夸张了夸张了,这不五分之三了嘛。”
      “笔还有水就现在写。”
      他把小条推向武涵那边。
      “那要没水了呢?”武涵想和他四两拨千斤拨回去,但贺季楼不太买账。
      “回去拿。”
      “......”
      最后武涵还是叹着气,每道题都写上了“根据题意”。
      生活不易,小涵叹气。

      贺季楼的笔画很圆润,字迹很锋利,贺季楼写的时候还在提醒她这是讲过的,但是武涵依旧好意思和他说再讲一遍。
      谢谢惠顾与再来一瓶的关系。
      “都行了?”
      最后武涵看着他点头,“天晴了雨停了我绝对是行了。”
      “那就把小条拿走吧,考不好以后别来了,才疏学浅,不能胜任。”
      武涵笑着,转身的时候将贺季楼的钢笔带到了地上,很清脆的声音,一定是好笔,她就道歉低下身去捡,贺季楼很寡淡的一声没事。
      她心口突然就一滞,好像噎了一下一样,她发现她嘴角的笑还没敛起,整个人是张扬的,张扬得不行。
      她大概,是喜欢贺季楼的。
      或者可以去掉大概。
      她想起她前段时间在梦里惊醒,一下就醒了,能在清冷的黎明就醒过来,什么才能吓醒她呢。
      在梦里拼命挣脱才能醒来,心上是开放的,她张扬得不自知,日日站在这个位置上,好像她已经张扬到写在心口,每一个把视线落过来的人都能看见,都能看清。
      她已经不想走出去了,她只想挣脱到突然消失。
      她拿起的笔又被她疏忽掉了下去,也不止钢笔,她怀里抱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护住,全都散在地上,刷刷声配着落地的清脆声,她又一次拾起,又一次道歉,她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立马消失在这个办公室了。
      所以她没走,至少没立刻走。
      就像当初她已经不想再去办公室了,但还是坚持来了这么几天。
      这不是迎难而上的高贵精神,这只是她贯彻到底地在演,演她依旧不自知,演她并不惶恐,演她一个虚张声势。
      她只演一下,最后一下。
      “不好意思,您先看看坏了没?”
      “没事,想用直接拿走,不用再摔了。”她看出贺季楼并不在意钢笔,很不在意的语气也要讽她两句。
      “您先看看。”
      “不用你赔,”贺季楼伸手抽了张纸划了几下,倒是没坏,不知是它运气太好还是这笔太好。
      然后她把那张小条抽出来,扣在桌面,让空白的反面朝上。
      “那您写个寄语把,也不用太张扬,写月考物理满分就行。”
      贺季楼笑了一下,抬眼瞥了她一下,没讽她,就是笔尖落纸前斟酌了一下,很简单的斟酌,不算犹豫,只算停顿。
      很简单地写了她的名字,写得很好看,锋利但不尖锐,她每看一次心上就会夸上一次。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比起前途似海,她更爱那个来日方长。
      她突然就想请假了,想余雯雯打过去电话的时候贾珊依旧说一句直接下来吧,想回家躺上一躺,再到日暮西山,仿佛没请假一样的点。
      但她什么都没做,出了办公室,只想到她上一次请假,也是个周二。

      就像有个池子,这个在武涵面前的池子要远远比在宋蔻昭眼前的那个池子还要冷,也比那个高中学姐眼前的池子要冷。
      冷的同时又有些甜,就像她手里攥了颗糖,即便那糖还裹着糖纸,可是在她手里,她知道糖是甜的,所以就算没吃,也是甜的。
      那颗糖是她手里那张写了寄语的小条,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透题,不是事先预知考场上纯白答题卡的涂卡位置应该涂在哪里,而是喜欢那种贺季楼只告诉她的那种无人知的窃喜。
      这种窃喜让她面前的那个池子冷的更彻底了,手里攥着的糖还是甜的,但是更不耻了些。
      她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去了这么久的办公室最后还是要在突然意识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该去了,是从来都不该去的。
      自己明明没有一日是带着求学的心踏进去的,带着的从来都是窃喜的心而已。
      那她实在是很抱歉了。
      她后来常常想鱼如水这个名字,想她在会议上走神,在该记笔记的本子上写满名字。
      她有时上课疏于记笔记的时候,看着很干净的本子,甚至也想抬笔试上一试,是不是写着写着就下课了,她很想尝试的时候她就想到贺季楼的字。
      很温润的笔画,很锋芒的字。
      但她不敢,演若无其事也是要演到底的,她知道她写不出来那样字,干脆就告诉自己连尝试的必要都没有。
      她就很想去见一见鱼如水,虽然太唐突了,但就算什么都不问,也还是想见一见的。
      所以她周三的那个中午没再去办公室,事实上就算她不想着去找鱼如水,她也不该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已经逼仄到只剩贺季楼的办公位和她的落脚处了,再容不下什么私情了。

      她没想到的,是她可以午自习一出门口就撞上鱼如水。
      二班和三班离得近,但这三年,她从来都没在这边遇见过鱼如水,鱼如水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她以为这个年纪女孩子身边难道不该有个小姐妹一起arm in arm吗?
      但二班的班长例会,好像一直都只有鱼如水去。
      “鱼班长。”
      “嗯。”
      鱼如水还算清醒,应了声,看着她。
      “你现在有空吗?”
      “你是要找我聊聊吗?”她略带猜疑地看着武涵。
      “嗯,大概?”
      她点了头。
      “那逃个午自习吧,去操场。”
      武涵也是那会突然觉得,鱼如水有点寡淡,但还算好脾气。

      一元里约会最好的地方是从一台楼到桂元楼后楼口的那条路,一元里面的大多数景物都有名字,只有这个没有,学生们替它起了一个,在桂元楼这边的开头挂上幽径的牌子。
      立意很好,幽径不是捷径,初中楼为入口,算作起点,考上一元高中,才是这条路的终点。
      路一侧靠墙,一侧植草木,夏天的时候树木枝叶茂密挺拔,遮蔽性好,但蚊子也好,所以夏天是淡季,冬天才是旺季。
      只要德育主任们不走,就看不见这些走在小路里的情侣们,而他们也确确实实从来不走。
      操场不是个约会圣地,但是个逃课圣地,因为操场永远有训练的同学,武涵和鱼如水装摸做样的遛操场,确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鱼班长,你们老师不上午自习吗?”
      “我每天中午都可以来操场和体育组的。”
      这就体现到文武双全的重要性了。

      其实她们的对话只有两句,但却绕着操场的四百米跑道走了三圈。
      武涵说一元是个很友善的地方,她却是少见的没朋友。
      鱼如水没说话,绕着操场走了一圈。
      “其实啊,我只是在想,他认没认出我,认出的话,网恋这话还作不作数。不过我想,他大概是认不出我的,毕竟,从来没人能认出我来啊......”
      武涵想着这样的话,又走了一圈,最后离开操场的时候她斟酌了一句话,却没回给鱼如水。她知道鱼如水能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看见了,所以试图解释一句。
      鱼如水的待人友善是修养,独来独往却是性格。

      考试的那天她很难得理了心态,想平平稳稳写完卷子,不求完美,但求完整。
      但当她坐在一起考场看着墙上的表针一点一点归到考试的刻度,卷子依旧没有送来的时候,她还是企盼着,能拖上一点,再拖上一点。
      结局如她所愿。
      甚至说都不能叫如她所愿,而是在她的祈愿上,无限地纵容了她。
      学校的卷子原定早晨提前印好,但早上打印机坏了,卷子一份也印不出来,考试推后一周,是年级组长范双冽挨个班通知的。
      武涵待的考场恰是最后一个被通知到的,等所有考生都陆续离场,她仍是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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