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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武涵篇:一往而深(一) 看见一个人 ...

  •   那天下了些几乎可以忽略的小雨,武涵站在公交车站的站牌处等车,微微有些走神。
      身旁同样站着三个穿着一元校服的人,身份很好猜,武涵走着神都能听个大概。
      以一个扎着长马尾发量很好的小姑娘为中心,她左侧站着的是她的小姐妹,右侧站着的是她的对象。
      男孩子很高挑,气质比长相更出众,摇了摇小姑娘的外套衣袖:“我要走了。”
      小姑娘没说话,却自动绕过他站在小姐妹的侧面。
      男孩子很无奈地说:“你又不想我走,你又不说话。”
      男孩子又绕过去抓小姑娘,两人围着小姑娘的小姐妹转啊转,小姐妹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目不斜视,像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你就只围着你的小姐妹转。”男孩子说了个名字,藏在滴落的雨里,武涵没听清,不过记得他们两人一直推搡着,最后推到了一边,亲了起来。
      后来这三个人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武涵不记得了,雨一滴一滴落着,落得不频繁,滴落掀起的涟漪却很大。路前的公交车走了一辆又一辆,来来往往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只有她没走。
      因为她发现天依旧阴郁,但雨早就停了,只有她的泪还在落着。
      看见一个人应当是迎面有风,直直那样毫不犹豫地吹过来,吹进心里,穿透灵魂。
      武涵不应该看见那个人的,很冷很冷的天里,寒风凛冽,她一看见那人,风便透过厚实的衣服吹进骨子,让她一回去,就毫无缘由的病了一声,病好的也毫无缘由,只她再也没能清醒过来罢了。

      她第一次看见贺季楼的时候,是贾珊给她请的家教江泠叫来的,在她十五岁的生日那天,她一回头,就看见了。
      也是她一眼看见,就觉得江泠和贺季楼最是般配不过。
      江泠是才华的风情,贺季楼是慵懒的风流。
      “它的意不在文字真正深层的内涵,它在的是一种运用的灵活,让它所被授予深意。”
      江泠那节讲的作文,她还拉着辛观和胡北一起听了半节,讲到最后江泠已经不讲作文了,她讲中国文学史,解剖的很好,少了五千年的沉重,只有兴与衰的纯粹。
      所以贺季楼给她的印象,就像那节作文课上江泠讲得一样好。
      那会她只上过三节江泠的课,只见过贺季楼一面,那一天,他们都接着买奶茶的借口去选了礼物。
      江泠选了热那亚青色的pilot78g钢笔,贺季楼选的是把整体通白,尾端坠着白色穗子的折扇,扇面上是仙鹤白梅的印花,漂亮得闪闪发光,仿佛能私藏许久。
      礼物本身总该拥有心意可言,但大概贺季楼送的东西,只是为了看在江泠的面子上。
      说来选礼物的时候武涵也并不算不知情,那会她拉着辛观和胡北满商场的转着,转着转着就轻倚在玻璃扶手上看着整个商场。
      “我们要去哪里玩呀?”
      那会武涵就隔着远远地看着对面的店,江泠和贺季楼在收银处站着,贺季楼很顺手地拎过江泠手上的东西,江泠偏头看着贺季楼巧笑嫣然,那会辛观拍了拍她。
      “武涵你怎么不说话了?”
      失神地连话都没有听见,武涵就知道,一旦谈起贺季楼,就必然要谈起江泠,他二人才是珠联璧合,应是人间般配。

      武涵又真心喜欢江泠,贾珊还没请江泠做她的家教的时候,贾珊满目怀疑,毫无自信,于武涵,又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那段日子她与贾珊相处的兵荒马乱,最后武涵终于回她,她就说。
      “你此生该做了多少救济丧生的功德,才能让你的女儿这般光耀门楣,去海淀区做个学子啊。”
      她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的,她不想给贾珊过高的希望,可贾珊已经毫无自信,只剩下对她的质疑了,所以最后她挣扎许久,结束了兵荒马乱的日子,让贾珊趁早放弃自己。
      但最后还是贾珊妥协,她和武涵说,快乐固然重要,但那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那我的快乐,就不重要了吗?”
      “可小涵,人生越难,快乐越简单。”
      她再无话可说,贾珊替她选了家教,江泠,武汉大学新闻传媒系的大一新生,做了文艺社的社长,只是听说文学素养很高,其余对她,一无所知。
      只是她确实给了贾珊莫大的自信,至少让武涵之后的日子如鱼得水,也大概是她那一整年唯一一段还算坦然的日子。
      江泠是力排众难,她不光如此,每一节日子好的家教课她都带着武涵去环境极好的地方上课,武涵有时听她聊着聊着都把那些冗杂的东西理完了,未必通透得彻彻底底,但好歹完完整整并无疏漏。
      那个时候江泠让贾珊以期中的成绩来参考她的能力,也唯有那一次,她的成绩单上所有预料都是意外,算她很难得的超常。
      贾珊就以此归功江泠,此后对江泠的信服甚至隐隐胜过她这个女儿。

      她第二次看见贺季楼,是上江泠的第四节家教课,那节课江泠挑的是家绿化很好环境也很好的图书馆,江泠带着电脑去的,捎带着贺季楼一块落座。
      “阿涵,你知道贺季楼今年高考的时候,数学考了满分这个事吗?”
      武涵仰头看见他们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晃神,木讷地点了头,而后反应过来,又略显慌乱地摇了头。
      “刚知道。”
      “然而呢,显然他理综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和估分倒是没差,谁知道他物理是不是真的满分呢,但总分摆在那,二百九十多,也就乎是不是?”
      武涵听着江泠的话,看着贺季楼,没说话。
      贺季楼与江泠是势均力敌且强强联手,是那些年武涵磕过的cp中最为顺心养眼的那么一对,但江泠倒是不怎么以为然,或许她当时教给武涵的也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字飘进心里,却能重重地落下。
      “那,然后呢?”
      江泠看她实在呆愣,倒是年少懵懂,所以她笑着开了电脑。
      “阿涵,你真可爱。”
      江泠给她上几节课,最爱说的也不过就是这句。
      “阿涵,是我偷懒啦,连作业都没有写完呢,所以我就拉着他过来,让你一份钱上两份课了呀,阿涵不会介意的是不是?”
      “那好呀,那谢谢江老师,也谢谢贺老师呀。”
      贺季楼就是在那样早的时候就做了她的老师,她喊一声贺老师,确实要比许多人都喊得早上许多,也实在是幸运上许多的。
      贺季楼讲物理和江泠讲语文其实一样好的,但论心而讲,她更喜欢江泠温和一些的文,对贺季楼偏锋芒转折的理多是怕自己不能迎面而上,不能真正被一针点透。
      所以她天生就不该是理科的主场,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在其中。
      但那会她眼中的江泠与贺季楼,实在是处处都迎合她心里的般配,迎合到她努力多听上一些,就能多磕到一些糖的那种般配。
      江泠中途就写完合上了电脑,然后和武涵一起听着,一句话也不说,但就是看看武涵再看看贺季楼,乖巧地听着。
      “阿涵,他理科讲的就是比我好对不对?”
      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武涵收拾东西,江泠才问了一句,听到的时候她顿了顿,然后仰头看着。
      “没有,学姐天下第一名。”
      “倒是不用夸我,下次我还带他来,他当年一个理科生大学选了文科就是暴殄天物,我啊,就得物尽其用呢。”
      武涵是坐在两个人对面的,颇为好笑地看着贺季楼扫着江泠一眼,替她收拾好,临了又多说了一句:“好说好说,下次把家教费一并带来就是。”
      江泠用不上他收拾,一个人干练的很。
      “我既给你写作业,又给你教小姑娘学习的机会,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也不要紧,但这自主独立的能力和为教育现身的精神,你总得有一样吧?”
      那会武涵看着的时候就想,如果贺季楼是愿意宠着江泠的,那他纵然理科素养再高,也是永远拿江泠没办法的。
      “学姐难道不觉得,文理双全,才是最为完整吗?”
      但她磕久了,总想着多问上一句,大概江泠太过温柔,贺季楼太过随和,所以她的胆子不知不觉地就大了几分,但江泠只是淡淡地瞥上她一眼。
      “你从一个文学的角度上去想,爱文学的人思想最为独立,她们就算闭着眼抓瞎也看不上一个行动上连作业都写不完的人。”
      然后,她瞥了一眼贺季楼。
      武涵同情地看着贺季楼,目光里止不住笑意。
      “学姐请你喝奶茶,让他自己回去。”
      “原来这样啊,我竟一直以为,是学姐在蹭贺学长的车......”
      贺季楼突然就笑了:“连小学妹都能看出来了,那你们去吧,江泠你回学校记得打车就行。”
      其实武涵只是突然发现,贺季楼并不爱喝奶茶,生日那次江泠给所有人带了奶茶,独独没给贺季楼点。
      那会所有人都拿着奶茶的时候,江泠说贺季楼除外,因着贺小少爷向来不与民同乐,自然很多人间的快乐都是他体会不到的。
      江泠的高中母校是一元,但贺季楼不是,江泠在很短的时间里却能作到很了解贺季楼,仅凭这一点,也能知道这其间有多少能磕的东西了。
      所以还很早的时候,武涵只是多偏爱好看温柔又风情的学姐对白衣慵懒又风华的学长的那偏头一笑,只是一种视觉和心上的偏爱,很纯粹的最初。
      后来这种纯粹才被演变,演变到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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