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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就像命运编织的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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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愿仔细打量着他,左手慢慢放下,垂在身侧虚虚握拳。
那个人身材颀长,穿着黑色长风衣,左耳戴着以固定频率闪烁的通讯器,样貌虽然有些模糊但从轮廓来看是个帅哥——和明愿想象中的主角团外型几乎一样。
这么说很不合时宜,不过确实满足了明愿中二时期的热血想象。这个人以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高处的人迟迟不说话,明愿也僵在了原地,他再次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忽然抬起手,把正高度戒备的明愿吓一激灵,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他只是把正在闪烁的通讯器给摁灭了,明愿看不清他的脸,却又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神色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映得如同从幽幽深处浮现的鬼魅。他缓缓开口:“我名溯迟。”
他将另一只手中的东西高高抛起飞向明愿,原本想躲开的明愿看着那东西,鬼使神差般地抬手稳稳接住了。入手冰凉,借着楼道灯光看它透亮如玉。像在古墓中陪伴主人千年的玉色石块,千年过去主人早已化作飞灰,而石块却依旧如往昔清明,只是再无人视它如珍宝般惊叹轻抚。
有些东西,就好像命运织成的丝线,无论何时何地,即使你拼了命奔跑,跑得心脏跳到喉咙再也听不见世界的声音,它都会如恶鬼索命般准时来到你的面前。
此刻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雷声滚滚而来。
忽的,就像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似的,明愿猛地回头。
——
明愿在半个小时之前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进家门的。他对自己的空间有着强烈的独有感,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进入,就像猫一样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二十年来能进入他房间并且不被赶出去的只有双亲。高中时期曾有同班女孩儿来家里辅导他的课业,在客厅里进行漫长的学习后女孩趁着他出门取快递进入了他的房间,被发现后连道歉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请出了门,紧接着书包和落在桌上的眼镜一起塞入她的怀里,女孩被吓得小脸发白,而明愿递过几张红色钞票说谢谢你的辅导不过以后不需要了这是补习费用,然后轰的一声关上大门,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是快,快到女孩还没有想好怎么道歉就已经被赶出了门。
那时的明愿是所在高中的校草,女孩在学校只见过他和善温柔的一面,曾经还因为和他说上两句话而脸红心跳说话结巴,如今被明愿冷脸以对,说的话又带着冷意,给她心里难受得一窒,瘦瘦高高一漂亮小姑娘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第二天明愿去上课女孩没出现,听说请假在家休息了两天最后肿着眼睛来上课。明愿并不关心这些,那天下午他在房间里上上下下检查消毒,直到自己认为干净,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时过境迁,明愿已经不再是校草,而进门的溯迟也不是那个女孩儿,绝不会因为他说两句就哭到请两天假……说不定到时候哭的是自己。
明愿将热水摆在溯迟面前,然后抱着宵月坐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方便说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么?”明愿微微笑,看上去纯良又无害,虽说已经不是校草了,但也评得上小区区草——管他什么草,重点就是明愿无论在哪个年龄段颜值都算得上数一数二,此时他的表现完全就是知心友人本体啊有没有!这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温柔的声线,这丝毫不掩饰的关怀……
可明愿脸都要笑僵了,对面的溯迟不发一言。
真是个怪人啊……明愿敛了笑,再笑下去要抽筋了。
“……或者说,你是哪里的工作人员?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呢?”明愿轻轻抚摸着宵月,垂下眼帘再次问道。
宵月的身体并不大,脑袋磕在膝盖上,白色的毛发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明愿正思索着,对面的溯迟忽然动作,从白衬衫胸口处的口袋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向明愿。原本的黑色长风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进门时明愿才看见他这一身的雨水,心想这是在雨里走了多久,外衣湿透里边的衬衫却没湿,就连头发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染上一点水。更像一个“怪人”。
胸口那个口袋很明显是后来才缝上去的,一眼看过去就是五颜六色的线条和大咧咧的针脚。完全就是初学者的手法。
明愿接过,有些惊讶。那是一张黑色描金卡片,边缘用着有些眼熟的线条交错叠加伸向中央,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巨大古树,其上刻着“白氏”的字样。
“白氏……你是白氏的人?”明愿知道白氏,准确的说,是耳熟能详。白氏全名陈白氏科技,是一家以科技研发为主的上市集团。总部坐落海城,在全国各地都设有分部,而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众多软件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白氏的影子。
白氏几乎渗透了整个社会,有着各方面都顶尖的团队,在各个大型平台几乎都有它的踪迹。
白氏的招聘条件自然也是行业顶尖标准,但明愿在对方的身上并没有看到一丝某行业顶尖的气质。不至于是脱发秃头格子衫的程序员的老成持重,倒是一种思维迟滞的不适感。
溯迟脸上空白一片,没有任何表情,说出的话语调就像机器似的:“宵明愿,根据调查,今天十三点十五分在诸城路遭遇一只C级异常,四十五分离开诸城路进入重巷小区。”
明愿抚摸宵月的动作并未停止,他只是挑挑眉,说道:“你们白氏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么?我也不太明白你说的C级异常是什么意思,是鬼魂?”
溯迟不答,薄唇紧紧抿着压出一线紧绷的弧度。左耳的通讯器忽然再次闪烁起来,一闪一闪的红光映在明愿眼底。
于是溯迟再次开口道:“两年前的六月二十日,你曾就医于海城市人民医院,医生给你开了稳定精神类的药物,接下来的每半个月你都会定期去医院做一次检查,去年年初停止了这类检查,也停止了药物的治疗。对不对?”
明愿浑不在意地点头,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你在停止药物治疗后的第三、四、六、九、十、十一等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反应。表现为身体颤抖、呕吐、晕倒等,在今年的四月十四日,在公交车站表现出身体不适的状态,并且在回家的路上陷入了短暂地昏迷。”
“而在那一天,陈白氏围杀了一个异灵体的组织。”溯迟终于动了。他身体前倾,漆黑的眼睛盯着明愿略显无辜的瞳孔,轻声说,“你不仅能感知到它们,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对不对?”
明愿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都在那瞬间被冻住。脸上的表情也好像被凝固了似的,他冷冷回道:“溯先生,你们这是在监控我么?关于我的情况真是一清二楚啊。”明愿抱着宵月站起身,优越的身高也能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溯迟。大厅开着灯,淡淡的暖色光芒落在溯迟的脸上,却柔和不了半分冷锐。“请回吧。”
明愿心里带着惊惧却不敢表现在脸上,抱着宵月的手腕发酸,手指在绒毛下微微颤抖。惊的是溯迟说的都是事实一字不差,惧的是白氏即使在大众看来几乎渗透正常社会,但其实手已经伸到这种鬼神精怪的事情里,谁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数据又抹去了多少灵魂。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贸然承认坦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什么都还不了解就被拖入灵异事件中心。到时候想出局都不行了。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入局,只要什么都不承认,一口咬死普通人这一身份,白氏再怎么想套话想击破,也根本没辙。
毕竟这是个法制社……
“会”字都还没有想完,明愿只觉得眼前一闪,就像那道闪电,怀中的宵月身体忽然紧绷起来朝着前方呲牙,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
明愿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白氏,也没有什么异常。全都是歹徒用来套近乎的说辞罢了,他并不那么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或许只是因为发烧导致感知出了问题。
是自己疑神疑鬼精神压力太重,才会让歹徒有机可乘。
明愿坐在一张软垫座椅上,双眼都被蒙住,一张强力黑胶贴住了他的嘴,这种胶一般是用来贴裂了小缝的水管,粘性极强,工艺做得极好。他的双手被草草反绑在身后,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挣开,可见歹徒的随意。
他醒了但不出声,只是默默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这里空气并不流通,没有风,是密闭空间?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没有,却很凉快。……地下室?
“陈溯迟!”一个年轻女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鞋子踏在地上“嗒嗒嗒”,清脆响亮。
“可真有你的!”女孩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埋怨,“叫你去了解了解情况你倒好给人绑回来了!”
原来歹徒内部不和吗?明愿暗暗记住,陈溯迟……原来姓陈么?
熟悉的嗓音响起,依旧是没有起伏的语调:“我给他的昏迷最多十二小时,白虞。现在已经过了十四个小时了。”
“他早就醒了。”顿了顿,又补充道,“除非他真的很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