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后的第一千年》风销焰

1、捡到一只狗

　　最近的海城一直在下雨，分明已经是七月份了，正是骄阳当头的日子，却阴雨连绵久久不停。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乌云之下，大雨不断小雨不停，到处都蒙着一层朦胧烟气。街上的坑洼和松动的石砖内里都蓄着一小池雨水，等待着某个倒霉蛋一脚踩进这个不起眼的小陷阱。
　　明愿脚步匆匆，打着伞离开了略清冷的商业街。
　　雨实在太大了，即使是周末这样原本会让商业街爆满的时间路上也看不见几个人。大家都窝在家里看着电视机里发布着大暴雨的预警，倒也蛮享受这种家人都待在一起的安馨氛围。
　　雨水打湿了明愿的裤脚，白色球鞋也沾上了黑色污渍，他快步走着，手心微微汗湿，额上也沁出几滴汗来。直到红绿灯处他才停下脚步，抬起伞沿观察四周。
　　头顶红色的光芒映着他的脸庞，一双原本秀气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四顾，神情流露出几分明显不正常的慌忙。
　　明愿确定周围不会有车过来后便直接冲向了对面，速度之快若有人看见必定瞠目结舌，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似的。
　　过了这个红绿灯之后就只要再往前走一百米然后左拐就能看见小区的大门了。
　　明愿脚步越来越快，每一步踏在人行道浅浅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泛起层层涟漪。
　　眼看着离小区大门前的路口几乎只有一步之遥了，明愿却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额上的汗水划过面颊，在下巴处停留不久，摇摇欲坠。
　　被追上了。
　　明愿一动不动，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有东西正搭着他的肩膀，一股阴冷寒气扑面而来。
　　那东西是从商业街里跑出来的，恐怕是这连续几天的暴雨导致的人气不足，原本躲藏在暗处的“脏东西”不得不出来觅食填饱肚子。
　　明愿喉结滚动，紧张得一批。他能感知到这些所以他才不动，因为它一旦察觉出猎物想要逃走的意图，就会下死手，往死里吸人气。
　　他可不想变成电视里那种皮包骨。
　　所幸大街上人少得可怜，放眼望去空茫茫，没人注意到明愿有些奇怪的姿势。只有一只被淋成落汤鸡似的黑狗摇摇摆摆地往这边走来，左前腿好像还有点问题，走路一边瘸一边摇摆。
　　明愿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观察流浪狗，心态也算是乐观，毕竟他能感知却没办法除掉这东西。
　　要是这只鬼物饿得不行了，那自己也要不行了。
　　他感到那股阴冷的气息逐渐凑近，就像被放在冰箱冷冻层几年的尸体被拿出来解冻的味道，让他胃里不停的翻滚，恶心的感觉一路往上冲到喉咙，那一瞬间这只鬼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汪汪汪——”那只黑狗毫无征兆地猛地扑上来，在他的脚边呲着牙对着空气狂吠。
　　那股阴冷气息顿时减弱了不少，但仍然在他的周围游荡，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明愿受黑狗的助力从鬼物手下逃脱，虽然不能立刻离开，但他看着这只刚刚还觉得是落汤鸡的狗英雄，心里满满的感动。
　　“谢了，狗兄。”
　　鬼物在明愿周围荡来荡去，明显不愿意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但是那只怪异的黑狗......它从来没遇到过身上有妖力的人，更何况是一只狗？
　　狗妖？
　　这只鬼物只拥有最简单的神智，思考不了太多，它只知道如果这只黑狗真的是一只妖怪的话，那么自己绝对是没有活路的，于是又在明愿周围荡了半个多小时，见黑狗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只得讪讪离开。
　　感知到鬼物的离去，明愿这才松了口气，右手打着的伞都要拿不住了。他低头看着还未离去正在对自己摇尾巴的黑狗，弯腰伸手摸了一把狗头，突然笑出了声。
　　“要不要和我回家？你救我一命，我包你吃住。”
　　他并没有感知到黑狗身上的妖力，只当是和老人说的一样，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它又是条黑狗，不是说黑狗血能防僵尸？还是飘飘来着。
　　直到宠物洗护店把狗狗洗好送到面前，明愿直接把后边半句吃了。
　　“这狗真够脏的，”老板是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面相和善，他哈哈大笑，“洗了四个小时，天都要黑啦。”
　　明愿看着面前的白色狼狗，上下打量，最后还是根据它走路时一边瘸一边摇摆的动作才敢确定这真的是那只黑狗。
　　老板在一旁呵呵乐着，明愿是老熟人了，倒不是他天天收留流浪猫狗，而是暴雨之前天天拿把椅子坐楼下便利店前的树荫下，像个老大爷似的，宠物店开在小区的便利店旁边，店里没生意时老板也喜欢坐在那儿，一来二去就熟起来了。
　　“这狗年龄不大看外型还蛮罕见的，你说是只流浪狗？”老板伸手摸摸狗头，“刚刚给它洗的时候好像除了脏好像没有其他问题，以前别的客人捡来的狗身上那叫一个惨烈哦。”
　　明愿也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出个结果。“可能它开始流浪还不久吧。”
　　“想好名字了吗？”老板转身去清理用具，一边问，“可不要叫什么小白小黑旺财富贵之类的，小区里一喊一大堆，到时可不好辨认呦。”
　　闻言，明愿还没说话，桌上的狗就汪汪叫了起来，似乎也在让明愿好好思考。
　　老板在后边哈哈笑起来，水流声伴随着狗狗清脆的叫声在明愿脑海里回荡，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空白一片，好像在什么地方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好像曾经也有人笑问他的名字，身旁流淌着如月色般的河水。
　　鬼使神差般的，他脱口而出：“宵月。”
　　而桌上的狗子突然沉默下来，接着又猛地一头扎到明愿怀里，尾巴摇得要飞起。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作间出来了，看到狗子这么开心就又摸了一把，“宵月是吧？也是，一家人就得一个姓，跟养儿子似的。”
　　明愿抱着宵月，也不觉得重，和老板闲聊两句又买了些狗子的用品就准备上楼了。
　　临走前老板叮嘱道：“宵月身上虽然没什么病，但你还是得找个时间去医院把疫苗什么的都给打了，这样也安心些。”
　　明愿一边嘴里应着老板，一边大包小包地把狗子的用品都提在手上。
　　“走了啊。”明愿的身影随着门口一声清脆的风铃声消失在雨里。
　　明愿是独居人士，在海城拥有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也没人问起他的工作，照他那天天空调不吹就搁树荫底下乘凉的老大爷模样，小区里的大家基本都默认了他是富二代这件事。
　　回到家里洗完澡给宵月安置好狗窝已经是晚上六点了。饥肠辘辘的明愿躺在沙发上，一边滑着手机屏幕点外卖一边斜着眼瞄正在温暖的狗窝里睡觉的宵月。
　　要说起来宵月这个名字，在当时就是一瞬间在脑海里蹦出来，好像完全没有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没想到的是狗子本狗居然也应上了，尾巴都要甩飞。
　　至于一家人同一个姓，明愿全名叫宵明愿，宵月随父姓倒也没错。只是明愿几乎从来不主动说自己姓宵，自我介绍也只是说自己叫明愿。宠物店老板知道还是因为几个月前明愿的身份证落在椅子上了，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名字确认是明愿的就匆匆忙忙上门送回去了。
　　明愿最后放下了手机，可能是受到下午那只鬼物的影响，即使现在他很饿，刷着平台上的外卖店铺却没有想吃的欲望，洗了澡之后浑身还泛着一丝冷意。
　　外面暴雨倾盆，明愿家住二十七楼，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才六点的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乌云贴着远处的商业大厦翻滚，狂风呼啸，一丝凉意从侧面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隙钻进屋子，明愿打了个寒颤，起身关了窗户，又从卧室抱了床被子铺在沙发上把自己裹在里边。
　　家里只有客厅开着一盏昏黄的晚灯，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落针可闻，明愿睁着眼睛发呆，手机扔在了地毯上，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好冷。明愿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看了一眼空调的数值，26℃。
　　“不会发烧了吧......”明愿嘟囔着，伸手摸了摸额头，凉意从指尖传递到心脏，看来是发低烧了。
　　明愿伸手去拿地毯上的手机，想叫个药店外卖，结果搜索出来的周围的药房都休息了，要么就是不支持配送。
　　发烧的脑子有点难以转动，明愿思考了半天才想起楼下宠物店老板，现在老板的店应该打烊了，不过他家就在二十楼，应该有退烧药......
　　明愿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应该是一会儿......随后艰难起身，察觉到自己发烧之后就感觉哪哪都不舒服，走路都有点晕乎乎的。
　　该不会是被鬼吸了人气的后遗症吧？鬼知道这只鬼在宵月扑上去之前有没有吸。
　　明愿披了件外套拿了钥匙就出门了，没注意到趴在小窝里的宵月睁开了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白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客厅里有种微微发出荧光的错觉。
　　二十楼、二十楼。明愿走在应急通道里，没有选择坐电梯。他原本就有点晕电梯，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如走楼梯来的好。
　　明愿闭了闭眼，每往下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会，几层楼的距离走出了西行取经的艰难。
　　越往下走晕眩感就愈发强烈，让明愿不得不扶着扶手，凉感从手心传到大脑，让他稍稍清醒了些。
　　“真是见鬼了。”明愿嘟囔着，自从两年前可以感知到世界上奇怪的有别于普通人的气息后，这还是第一次被那些东西追上。
　　被那些东西吸了人气，轻则像自己一样发个烧感个冒就又生龙活虎了，可重则就会死人。
　　一开始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明愿还去医院看过，挂的专家号。在简单描述自己可以感知到世界奇怪的气息而后在医生奇怪的眼神中做完了一整个检查流程后作罢。
　　新时代了谁还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可不要误入歧途哇，那个脑袋上只有两缕又油又亮的头发的中年大叔医生使劲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法伦功可是犯法的啊小伙子！
　　明愿连忙点头应声，心说那傻逼法伦功和我有哪门子关系啊大叔你可不要乱扣帽子，我只是脑子出了点问题而已......
　　两年过去他早已经习惯了周围的气息，偶尔一只精怪从身边飘过去也没有丝毫反应。只剩一缕不油也不亮的头发的中年大叔却秉持着关爱青少年健康的初心和他保持着联系以及两周一次的检查。
　　今天被鬼物追上......算是特殊情况，这些东西藏在人气聚集的地方，每天从流动的人群中吸取千分之一的人气就已经能饱腹，而这千分之一的人气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又是极小极小可忽略不计的气。
　　这次的大暴雨把它们逼得无路可走了吧？所以才会冒险出来逮着一个人使劲吸。
　　明愿往日躺在楼下树荫的躺椅上发呆时偶尔会想，世界上有这么多精怪鬼神，那会不会有处理这些精怪鬼神的特殊人员呢？就像小说里那样，主角团是异常事件处理员，各个身怀绝技，每到一个城市里就专门处理那些扰人作乱的东西。
　　试想在这样的一个暴雨天的夜晚，主角们站在废弃公路中央，他们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特制通讯器神色冷硬如铁，他们掩盖在袖子下的小臂上绑着冰冷的匕首，他们身后火红色的跑车轰鸣，大灯打在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在他们面前是引起这场久久不停的暴雨的罪魁祸首。
　　帅爆了好吗！
　　明愿踩着楼梯往下，脑海昏沉时想起这些曾经让人燃起热血的想象画面哑然失笑。曾几何时他明愿也是中二少年，那些画面的重点也不在主角团和反派的最后结局，而是那一瞬间主角团就是世界的中心，无可匹敌无所不能。
　　“咳咳咳！”明愿停下脚步，猛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脑子也随着一起被震得发晕。
　　“我操......”明愿右手扶着扶手，左手手指摁着太阳穴，心跳急促如擂鼓，修长雪白的脖颈上青筋隐隐浮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蹦出来似的。
　　“宵明愿。”
　　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在楼道里撞击、回响。
　　明愿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去。楼道里的灯光惨白，那个人站在二十二楼和二十一楼的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谁......?”明愿紧紧盯着上方的人，危险感油然而生。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因为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像鬼物那般特殊的气息，却并不属于鬼物的范畴。
　　而自己身体上的异样似乎随着那一声呼唤尽数消退，他的背脊即使常年背靠病床却依然挺拔如松，声音依然清亮如往昔。
　　会是比鬼物更厉害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