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诗奏》上初

9、校友返校日 最受人欢迎

　　圣芙佩诗所包含的区域很大，从东边的朵拉小镇横跨到西边连绵不断的古老森林，从南边蜿蜒而过的翡翠河逾越到北边千里冰封的雪野平原。
　　朵拉小镇，因圣芙佩诗的建立而繁荣起来的小乡镇，是进入圣芙佩诗的唯一入口。这里可以称得上是水上之乡。镇中大大小小的运河与小桥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曲曲折折的河道密网。桨橹悠悠，水纹深深，波光潋滟的朵拉小镇像是被鞠了一捧清水的美丽湖泊，在圈圈扩散的涟漪下摇曳不定。
　　乔丝琳一行来到这里时，正是朵拉小镇的人们最为宁静悠闲的下午茶时光。不断游荡的他们在镇上的大街小巷、青石小桥间来回穿梭，放逐自己的灵魂沉浸在仿佛能把一切涤荡净化的悠悠水光中。
　　这里的店铺多是规模较小的魔法商店，售卖琳琅满目的魔法用品。乔丝琳还在街角处发现了一间破旧的小酒吧，灰黑色的墙角边几朵沾染了污泥的白色郁金香下，掩埋着一只写着“未满16岁不准进入”的小木牌。
　　学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水生的月光藤蔓不断地向着夜空延伸的方向卷曲枝蔓，翻卷的花茎继而被踏着歌声而回的脚步所碾碎成尘。一抹抹深蓝、墨绿或枣红模糊地倒影在如镜的水面上，平静地沉睡的旖旎小镇在此刻终于要苏醒过来。
　　乔丝琳没有与他们一同进入魔法宠物店，而是沿着那些幽深的小巷向前漫溯。转过长了几株青草的拐角和攀着□□的木栏，一座低矮的木桥映着将暮未暮的残阳浮现在乔丝琳眼前。
　　远处流光倾泻的水面上，一叶轻舟，一个少年，一支画笔，构筑了一首动人的诗，一幅唯美的画。
　　乔丝琳轻声地踏步上桥，唯恐一声轻响都惊醒了这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作画的少年。
　　小舟悠悠摇荡，唯美宁静的少年在画布上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柔顺的金色短发轻轻垂落耳际，被接近黄昏的那丝慵懒无力的阳光捕捉到，淡淡地勾勒出流畅的金色线条。
　　但这样的画面，搅动起的却是隐隐约约的感伤情绪，很淡很淡，但在夜深人静时回忆翻滚的那刻却能痛入骨髓。
　　忽然一尾草鱼破水而出，激荡起水中的圈圈涟漪。
　　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两人被同时惊醒。乔丝琳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冷冷的冰蓝眼瞳，短短一瞬后，已杳然无踪。
　　只剩小舟在悠悠摇荡……

　　乔丝琳静静地往回走，街上早已变成了一片学生的海洋。她转身回望，伴随着尖叫的喧嚣如潮瞬间涌入淹没了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小木桥。
　　她丝毫不怀疑刚才那个有着如此冰冷的眼神的少年有能力设下一个让众多学生无法进入甚至没有察觉的结界。
　　但最大的问题是，完全不懂魔法的她为什么能够突破那个如此强大的结界？
　　如拐杖老人行动迟缓地走来，昏暗暮色渐渐拉开鼓噪的帷幕，发酵成狂欢的前奏。不断涌进的学生拼命挥霍着积蓄了一个假期的精力，他们大声地叫嚣，狂乱地舞动，宣泄着难以名状的激动。随着因荷尔蒙急剧分泌而表现得像个神经病人的学生们向小镇各处扩散，古朴的小镇彻底沦为群魔乱舞下的牺牲品。
　　这是圣芙佩诗的传统。在校友返校日的那天，学生们会在朵拉小镇聚集起来举行规模盛大的游行，然后便返回各自的校区参加开学典礼和晚宴。
　　乔丝琳被推挤着融入热情高涨的人流。前方一群突眼绿斑的妖兽忘情地演奏着乐器，几个打扮成人妖的学生唱着走调的歌曲，有几对情侣更当场激吻起来。大家打扮成各种各样的奇异造型，欢呼着向前行进。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戴着白面鬼怪面具的人冲到乔丝琳面前，用手压在自己的脑袋上，最后压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乔丝琳的一声尖叫瞬间跳脱出喉咙。那“鬼人”又晃一晃“纸片脑”，回复正常后笑着跳开继续吓人。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个热血青年又激动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并说了一声“返校日快乐”。小鬼兽在人群上方徘徊游荡，不时寻找着适合玩弄的对象。一个被小鬼兽的排泄物击中的学生恨恨地念了个咒语，小鬼兽的屁|眼“哄”的一声着了火。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刻，所有人都沐浴在暮色下，以最狂乱的方式去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甜露酒装得满满的巨大木桶从酒吧内被推了出来。暮色下四处弥漫的浓烈酒香滋生了更为疯狂的因子。众人拿着酒杯挽着手臂跳舞，不会有人去注意天幕上的最后一丝残光已悄然隐退。
　　黑夜君临大地。
　　乔丝琳一眼就看见了在酒场中喝得正欢的约瑟夫与艾莉丝。约瑟夫已有丝醺醺然，软软地靠坐在艾莉丝身上。艾莉丝脸颊上被熏染出一片酡红，流淌在眼里眉间的都是掩不住的艳光。约瑟夫突然发起酒疯来，嚷嚷着要念诗。
　　“风丝在玫瑰忧郁的芬芳上飘流
　　残败的花蕊盛满了葡萄美酒
　　娇艳独自绽放于黑暗
　　仿佛是诗人盲目的双眼
　　手抚七弦与马骨
　　风中轻轻飘来酒神的叹息
　　他默默地诉说
　　与爱情同样不朽的
　　是玫瑰的吻”
　　乔丝琳轻轻地叹息。约瑟夫这分明是暗示了，他们两人还要磨到什么时候？
　　她特地绕道走到他们背后。艾莉丝发现了她，正想喊出的话语却被乔丝琳一个眼神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乔丝琳重重地拍了一下约瑟夫的肩膀并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活像地狱里被人拔了舌的女鬼。
　　约瑟夫却并没有被吓到，只是不满地说了一句，“谁啊？难道不知道我正在朗诵芙佩诗的《玫瑰之吻》吗？”随后睁开双眼，惊喜地叫了一声。
　　乔丝琳坐到露天座椅上，接过艾莉丝递来的一杯甜露酒，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不得不大声说道：“怎么啦你们？今天这么疯的？”
　　“这样就算疯？与毕业晚会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连艾莉丝这呆板的老姑婆都为了毕业晚会准备了一套礼裙……”未等约瑟夫说完，艾莉丝干净利落的一个咒语让他杯中的甜露酒洒了他一身。
　　乔丝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艾莉丝不理会约瑟夫的咒骂，向乔丝琳问道：“你没有准备一条小礼裙？”
　　“没有。”乔丝琳喝了一口玻璃杯中冰凉澄澈的琥珀色液体，感觉味道有点怪。
　　“那你怎么参加之后的圣诞舞会？”
　　乔丝琳吐吐舌头，“那大不了就不参加了。”
　　约瑟夫立刻跳到她面前夸张地摇头说道：“不行哦不行哦，乔丝琳。高等部一年级是恋情遍地开花的季节，像我们三年级的就不行了，整天忙得要死。”
　　“你别整天教坏小孩。”艾莉丝瞪了他一眼。
　　“什么‘教坏小孩’，难道你要乔丝琳这么漂亮的女孩跟你这个老姑婆一样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学习啊？”约瑟夫这次躲开了艾莉丝的攻击，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乔丝琳你知道吗，当初克莱尔教授预言她这三年都不会有恋情，现在看来还真是准啊。”
　　“之前不是有一个在追求艾莉丝吗？”乔丝琳还记得那个魔法药剂师克尔克。
　　“你是说克尔克吗？”约瑟夫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是追她，他是为了追她朋友才接近她的。”约瑟夫还是笑得很放肆，完全没有注意到艾莉丝脸色的变化。
　　在乔丝琳的上空被滚滚雷声团团乌云笼罩前，一阵及时的铃声拯救了还在那里傻傻地说个不停的约瑟夫。
　　夹杂着妖兽呜咽的奇怪铃声此刻正响彻小镇上空。刚才还处于癫狂状态的人们此刻全涌着一个方向前进，那里漆黑一片，仿佛淡淡的月光也无法照亮那通往未知彼岸的幽深黑影。如同被黑暗蚕食了一样，走进去的学生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我们该走了，乔丝琳。”艾莉丝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没有向约瑟夫打任何招呼，拉着乔丝琳便向前走。
　　约瑟夫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分，惹毛了艾莉丝，只好像只丧家狗般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待到达了码头，乔丝琳才看清楚了刚才那如此幽黑的地方竟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低洼湖。月华倾斜下的湖面闪闪发光，如一块巨大的平面镜。但很奇怪的是，湖中纵横交错地穿插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树林，它们巨大凌乱的须根相互密集地缠绕交织，闪着森冷的反光，最后又隐隐地没入湖水中。
　　“涨潮后的沼泽？”乔丝琳轻挑眉毛。
　　“嗯。”艾莉丝轻点头，“这个沼泽叫‘蜜糖沼泽’，它每天只在这一个小时内涨潮，而且只涨一次。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进入圣芙佩诗的主校区。”
　　此时，从水面的另一方驶来了一只由6头巨型妖兽拖拉的巨大船只。这种情景让乔丝琳想起了圣诞节上那雪原林海中被几头雪狼拖拉着快速前进的雪橇。月光下呈现冰冷青白色的巨船就像一只大型雪橇一样疾速划破平静无波的镜面，溅起层层浪花。
　　通体闪耀金色的妖兽展开了一对丰满纯黑的巨大羽翼，摆动着绿野山林中仙鹿迷人的身姿，优雅地踏蹄而来。
　　这种妖兽真的是美极了。乔丝琳眨着满布惊艳和赞叹的大眼睛，无意识地问：“这是什么妖兽？竟然能在水面上行走。”
　　艾莉丝微笑地道：“这是纯种的金色翡翠飞鹿，产自翡翠河流域，已连续两届压倒斑斓羽尾凤和凤凰鸟稳坐‘最美丽妖兽’的宝座。”艾莉丝看着从船上走下的两个男人，不禁轻笑，“今年竟然是这样的组合。”
　　从船上走下的两人，有一个是伊斯梅尔。今天他穿了一套较为正式的深黑色套装，系了一条浅灰色间直纹的围巾。柔顺长发拂过他温柔的面容，依恋地亲吻着他美丽的红唇。他依旧浅笑盈盈，站在月色树影交织成纹的淡光里，风扬起他的黑色披肩，高贵、优雅又迷人。另一个男人则黑斗篷巫师帽，嘴唇紧抿，眼神暗沉。他的面容被拉伸的月光照得如死人般惨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伊斯梅尔的身旁。
　　旁边一个大概是中等部的男孩小小声地对同伴耳语，“两个人的对比真是大啊。”
　　“那是谁？”乔丝琳指着那个黑斗篷的男人问。
　　“古拉尔教授。”艾莉丝把声音压得很低，“圣芙佩诗里所有学生给他的一致评语是‘从地狱误闯进圣芙佩诗的家伙’，听说有个学生无意中翻了翻他的记事本，发现上面竟记载了上百条惩罚学生的方法。”
　　乔丝琳忽然有点明白他们是什么组合了。
　　最受人欢迎和最不受人欢迎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