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诗奏》上初

8、谢拉夫人 蓝鸢尾、香

　　乔丝琳依言做了，手链却依然在星空下 安静地贴服在乔丝琳略显冰凉的肌肤上，像在遥远的时空里沉睡了千年的精灵。
　　“你不是魔法师？”菟妖试探性地问。
　　“还不是。”
　　“那难怪了。”它接着又说道，“让沃特森小姐试试吧。”
　　温迪莉丝接过把它戴在手上，刚才还纯洁的白玫瑰突然被浓郁的紫黑色覆盖笼罩，夹带着还泛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详气息。温迪莉丝有点惊惶地迅速脱下，像是怕被蛰伏在手链上的恶灵缠身。
　　最终乔丝琳咬咬牙，还是买下了。
　　直到进入魔衣橱时，温迪莉丝还在呶呶不休地谈论着她的恶灵缠身论。
　　店里的接待人员是年轻漂亮的小姐，每个都像贴上了一张机械又冰冷的笑容。一个身穿橙色制服的店员小姐直接把她们领到一个人体模型前。
　　因为要购买的是圣芙佩诗的高等部校服，所以可以直接通过人体模型完成一系列获取数据的过程。
　　那个人体模型很胖，肥肉像千层糕那样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乔丝琳的额头几乎要冒出冷汗，哪有商家把人体模型弄得这么胖的？
　　温迪莉丝却在一旁“啧啧”地发出嫌弃的声音，还边摇头边说道：“这女的身材还真吓人。”说完就站到了人体模型的正前方。
　　人体模型渐渐地发生改变，最后变得与温迪莉丝的身高和线条比例完全一致。
　　温迪莉丝一看，却扁嘴了，拖长了尾音道：“乔丝琳——怎么办啊？前面后面还是这么平啊——！”
　　乔丝琳看了一眼那干瘪的人体模型，微微一笑，突然间感觉到有点头晕，温迪莉丝立刻跑了过来。乔丝琳示意自己没事，便走到了通风较好的门边。
　　微暖的阳光转过街角，透过彩绘玻璃斜斜地流泻在洁净的地板上。客人踏着细碎的脚步不断移动，渐渐模糊成一片难以触及的缭乱光影。
　　头晕的感觉越发强烈，像以无法遏止的速度蔓延开来的墨滴般渐渐晕开在了整片脑海中，思绪慢慢抽离，交织成片的影像扭曲着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跪坐在地上，额前的刘海很长，凌乱的长发覆盖了整张脸，看不清神情。她悲伤地喃喃说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了，难道你不着急吗？”女孩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洁白的婚纱。婚纱的旁边，摆放着魔衣橱的一个人体模型。
　　一个留着银色中长发的男子走过来半蹲在她身旁，状似亲密地轻声耳语，“你结婚后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那声音如恶魔启唇后吐出的芬芳曼陀罗，妖媚邪恶又颓靡剧毒。
　　身体忽然像被黑暗中的无形之手撕扯着急速往下坠，奇怪的影像如烟云般瞬间消散。乔丝琳感到像快要窒息般的难受，她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地向前倒下。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身体被轻轻带进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里。微微晃动的酒红色长发所蕴含的光华闪耀在乔丝琳眼前，有点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虚弱地向伊斯梅尔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比青月光还要苍白的面容却无情地暴露了一切。身体的紧密相挨让乔丝琳有了可以依靠的错觉，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刚才的无力感。
　　伊斯梅尔抱着她走到最近的长桌旁，然后轻柔地把她放在上面，伸出一只手移到乔丝琳的额头上方。瞬间，一道盈润淡粉的柔光笼罩了她全身，让她的四肢如漂浮在温水中的茶叶般缓缓舒展。
　　站在一旁的温迪莉丝眼神有点黯淡。如果是她的话，怕是连这种治愈术都施不出来吧。
　　“好点了吗？我的治愈术学得还不错吧。”依然是轻松从容的语气。
　　“好多了，谢谢你，评审员。”乔丝琳的语气则显得略为局促。
　　“叫‘教授’吧，从这学期开始，我将会正式在圣芙佩诗任教。”伊斯梅尔微微一笑，“你不是要试衣吗？”说完正要站起来。
　　“教授，让我来吧。”温迪莉丝奋勇当先地冲了出来，朝着乔丝琳挤挤眼。对乔丝琳的身材比例，她早已是垂涎三尺了。
　　乔丝琳几乎是被温迪莉丝推着走到了人体模型前。变化后的人体模型很匀称，温迪莉丝早已陷入痴呆状了，但乔丝琳却尴尬万分，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以后可能要朝夕相对的教授。
　　此时，店员小姐迅速报出一串数据。乔丝琳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伊斯梅尔走后，温迪莉丝才敢说道：“乔丝琳，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乔丝琳的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
　　“刚才伊斯梅尔抱着你的那一瞬，被一群刚进门的圣芙佩诗女生看见了。她们发出的尖叫简直可以把人逼疯。你看你多残忍，那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梦梦碎后发出的凄厉惨叫啊。”温迪莉丝转而又同情地看了乔丝琳一眼，“不过，估计你开学的第一天就会见诸小报了。听我堂姐说，圣芙佩诗的女生很可怕。”
　　“伊斯梅尔就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噢耶，他可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最完美情人。听说他初来实习任教时，选他的课的学生人数破了记录。”温迪莉丝认真的模样差点让乔丝琳倒地大笑。

　　走到7号时空门时，已接近中午。
　　中央大街是与最多区域建立了时空门连接的地方。由于目的地和开放时间已被硬性规定，所以这些时空门都是固定的。而7号时空门的目的地，就是圣芙佩诗。圣芙佩诗戒备森严，如果有人自设时空门或通过其它方法硬性闯入，那将会受到可怕得难以想象的重重阻挠。
　　乔丝琳远远地就看见了一排呈扇形排列的时空门，除了3号和8号的时空门上方漂浮着的文字是黯淡无光的之外，其它的都闪着七彩斑斓的亮光。突然“叮”的一声，从1号时空门涌出一群穿了灰色风衣戴着深褐色领巾的中年男人，然后，又有一个手上拿着几杯腾腾地冒着热气的咖啡的年轻人往里冲，口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乔丝琳的目光向上移，那里写着“魔法协会”。
　　在旁边一个名叫“今天你喝了吗”的热饮小店那爬满常青藤蔓的露天座椅上，换了一顶黑色羽毛花边帽的谢拉夫人正轻摇慢晃地扇着一把镶了金丝银边的羽毛扇。今天她把自己整个人套进了一条黑色的高领窄身鱼尾裙里，看上去就像是从曼尼亚森林里爬出来晒晒太阳的黑寡妇蜘蛛。乔丝琳实在是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就此窒息倒地。
　　时空门旁边早已有7、8个人在等候。谢拉夫人一看见她们就冷嘲热讽地说道：“哎哟，小姑娘，升官了吧，来得比我还要迟。”她的头始终是昂着的，以致于让乔丝琳和温迪莉丝看到她今天的鼻毛没有修剪干净，“亏我还辛辛苦苦地考虑到你们这群人第一次来，不懂得如何进入圣芙佩诗。”她的眼角终于瞄到了那两人在“吃吃”地掩着嘴偷笑，正想大声斥喝时，被旋风般跑了过来的一个人影拽住了手臂。
　　那是艾尔•罗伊斯。话说今天他家人为了庆祝他得以进入圣芙佩诗学习，特地让他穿了一身的红衣服，连鞋袜也是红的，就差没把头发也染红了。本应是喜庆的一件事，却好死不死地遇上了一头发情的公牛。于是，就上演了如此一幕人牛追逐大战。
　　“救命啊——”
　　站在一旁的一个魔法师笑够了之后，才施了一个魔法让公牛止步于三尺之外。
　　艾尔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了，一旁的温迪莉丝却郁闷地说了一句，“这家伙，不会连内裤也是红的吧？”
　　众人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嘶”的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循着发声处看过去，才发现刚才被艾尔一把甩开的谢拉夫人的紧身鱼尾裙从后背一直裂到了屁股开叉处。而那天，谢拉夫人又为了要把自己塞进裙子里好死不死地没穿内裤。
　　自此之后，谢拉夫人从不穿内裤的言论便诡异地飘荡在了圣芙佩诗的上空，而她与艾尔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谢拉夫人在出糗后恶狠狠地留下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消失无踪了，一群人闲来无事地聚在热饮店里。温迪莉丝坚决不与艾尔坐在一块，说丢脸。
　　乔丝琳要了一杯菠萝混香蕉奶昔，看着对面那个扎了马尾长得像贵妇狗的女孩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着杯中的哈密瓜味冰淇淋。忽然间，她感觉到屁股处被一条软软湿湿的舌头蹭了蹭又舔了舔，她回头一看，是一只通身粉红戴了个银色铃铛的迷你小猪，随后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孩抱回了怀里。
　　男孩的脸微微红了，“不……好…好…意思。”随后又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你…你好，我…我叫拉…拉马克…佩奇。”
　　“你就是拉马克•佩奇，那个能与巨龙沟通的男孩？”温迪莉丝从另一桌冲了过来。
　　拉马克点点头。
　　“你真的很奇怪耶，与人类沟通你就口吃，与动物沟通反而像个正常人一样。”温迪莉丝扬扬她的小脑袋，喃喃地道，“得找个时间让你和奇奇谈谈。”
　　拉马克笑了笑，迅速在记事本上写下一句话。
　　“不是我和它谈了就解决问题了，最主要的还是你要用心去和它沟通。”
　　温迪莉丝撇撇嘴，不以为然。乔丝琳则趁机逗弄那头呼噜呼噜正准备沉入梦乡的小猪。小猪咂咂嘴不想搭理，显然对她的骚扰感到烦恼。
　　忽然间，不知何时回来了的谢拉夫人一声喝斥，把小猪吓得一骨碌地弹了起来。马尾女孩急忙地在还剩一大半冰淇淋的杯子里舀了满满的几勺塞进口中，其他人则迅速吸光杯子里剩余的液体。
　　谢拉夫人换了一套较为宽松的绣了孔雀翎花纹的连衣裙，她点了点人数，皱皱眉道：“还差一个。”
　　又是艾尔•罗伊斯，他在连续吃了3个冰淇淋后闹肚子了。
　　几秒钟后，谢拉夫人在厕所外貌似严肃地大声倒数，但谁也没漏掉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
　　“3、2、1！”
　　艾尔在谢拉夫人数到“1”时迅速地一边拉裤头一边冲了出来。如温迪莉丝所愿，她看见了艾尔的那条红色内裤。
　　报得一箭之仇的喜悦显然荡漾在谢拉夫人的心间，她迅速领着大家走到时空门前的那道玻璃旋转门旁边，然后咬着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大家听清楚了，一会进入旋转门后会有歌声响起，待歌声一停就立刻走出来。千万不要像某些笨蛋一样走进了通往曼尼亚森林的6号时空门，不然会被那里的巨型妖兽吓得破了胆。”说完后重重地看了艾尔一眼，仿佛认定他就是那个笨蛋。
　　乔丝琳最后一个走入旋转门内，耳边朦胧隐约地传来圣芙佩诗的唱诗班那高亢嘹亮的歌声。
　　“沿着翡翠河向上回溯，
　　美丽的精灵与神奇的妖兽，
　　餐桌上的南瓜馅饼和烤鳗鱼，
　　蓝鸢尾、香矢车菊和芹尾草，
　　盛开在晨光深处，
　　哦，我感谢上帝赐予的一切
　　……”
　　在旋转门内丝丝缕缕的玫瑰花香与飘溢在微光中的流丽音符的交织下，乔丝琳踏进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已然脱轨的轨迹不可避免地再度与命定的齿轮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