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诗奏》上初

11、大路痴梅乐 跌死你灌木

　　“谁说的？”
　　“那条小矮瓜说的。”
　　“冷清吗？”
　　“有我们在，怎么会冷清。”
　　像唱双簧一样，两个女孩边说边走了过来。她们一高一矮，一肥一瘦，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看上去就像是来表演喜剧的二人转。
　　“小心点，她们就是《红豆小报》的主编斯丹纳姐妹。”旁边一个由中等部升上来的男生小小声地说，不料却落入了斯丹纳姐妹敏感的耳朵里。
　　“鲁迪，对于你向那新来的小妞大献殷勤的事情，我们相信你的平胸小女友肯定是不乐意听到的。”斯丹纳姐妹齐声威胁道。
　　鲁迪立刻抱头夹尾地逃窜了。
　　“新生们，欢迎你们。”
　　“我叫莉塞尔•斯丹纳。”又高又瘦的短发女孩说道。
　　“我叫海伦娜•斯丹纳。”又矮又肥的长发女孩说道。
　　乔丝琳和拉马克礼貌地笑笑，温迪莉丝仍然气闷于那句“小矮瓜”，而艾姗蒂则对她们有点不屑一顾。
　　莉塞尔在众人中搜寻了一番，好像没有发现什么，随即有点惊疑不定地问道：“不是还有一位黑头发的……艾尔•罗伊斯？”
　　好像是为了回答莉塞尔的问题，在厕所里呆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艾尔不得不再大吼一声，“厕纸啊——”

　　在众人的插科打诨中等待似乎变得不那么的漫长。随着远处脚步声的临近，刚才还像一片炸锅似的大礼堂就如被投进了一潭幽幽深水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厚重的木门被重重推开，一群人鱼涌而入，瞬间撕破了笼罩着礼堂的一片静默。
　　为首的是一个灰发灰眼珠的高个子男人，脚上的高筒牛皮靴踏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发出响亮的“踢踏”声，而染在黑袍摆角边已扭曲成蟹爪菊的几丝新鲜血纹则显示了现在正在西边森林进行着的鏖战有多激烈。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娇小的女人和一群身穿洁白长裟衣的小男孩。
　　乔丝琳有些难以想象，这样严肃的一个人做了初等部部长，要怎样和那些时不时就把巧克力饼干藏在校袍里的小孩们打交道呢？
　　男人的脚步声略微急促，漩起的风微微带起他绣上血花的衣角。他一扬手，低沉的男声响彻大礼堂上空。
　　“开学典礼开始。”

　　早已排列整齐的唱诗班男孩站在大礼堂中央，用男孩们独特的纯净嗓音唱响萦绕了圣芙佩诗百年荣耀的校歌。那跌宕起伏的天使歌声像穿透了过去的百年迷雾，将圣芙佩诗的辉煌与瑰丽一一勾勒细细描绘。
　　与刚才的嬉笑打闹不同，大礼堂上的众多学生都跟着节奏认真专注地唱起校歌。乔丝琳仿佛能看见充溢于他们胸腔中的，都是满满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一曲奏毕，菲利浦站到台上，神情严肃。“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由于发生了一件无法预料且令人震惊的事件，幸好现在已得到了控制，这次就只有我和海瑟薇教授在这里为大家主持开学典礼。首先，让我们欢迎新上任的学生会成员。”
　　掌声雷动，随即台上走出一个身形高挑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的雅致男生，后面紧跟着的竟然是黛儿塔和梅露丝。
　　温迪莉丝几乎是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自己的双眼。台上的那个人光芒太盛，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哎哟哟，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竟然是莫里斯，能力部那群人悲惨了。”海伦娜按捺不住本性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为什么？”乔丝琳难得的加入了她们的讨论会。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能力部的人特权众多，其中一项就是能力部不在学生会的管理范围之内且与学生会的职权平等。学生会与能力部之间的冲突纠纷由来已久。上届的学生会会长由于过于软弱，学生会一直被能力部打压在下。但听说今届的新会长一上任就在筹备着取消能力部某些特权的事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风行雷厉。”
　　“何止，何止，现任能力部部长是黛绮丝啊！”莉塞尔兴奋难抑。
　　“那又怎样？”乔丝琳还是不解。
　　“莫里斯和黛绮丝曾经是恋人关系啊！”斯丹纳姐妹几乎是齐声吼了出来。
　　乔丝琳干笑了两声，好吧，她承认自己最近脑袋变迟钝了，竟然没有发现这才是斯丹纳姐妹的重点。
　　就在菲利浦在上面喋喋不休地读着校规的时候，大门又再一次被推开。惨淡的月光下，随着被勾破了几个洞而显得略微破烂且沾满了杂花杂草的衣衫一同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斯文俊秀的男孩。他头发凌乱，脸上有几处青青紫紫的淤痕，处境显然狼狈至极。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热度几乎可以把他射穿。
　　海瑟薇教授疾步走过去，问道：“你是谁？”
　　“梅乐•休伯曼，新来的高等部一年级生。”男孩微笑答道，神情自然。
　　“为什么这么迟？”
　　“我迷路了。”男孩还是微笑，神情却显得些许无辜，“而且……有个人比我更迟。”话音一落，因蹲了一个小时厕所而腿软得像滩泥的艾尔有气无力地跑到梅乐身边，正式宣告本届最出人意料的开学典礼的“完满”结束。
　　当然，以斯丹纳姐妹掘地三尺的本领，艾尔因为没有厕纸而蹲了半天厕所的事实真相和号称“大路痴”的梅乐如何在“跌死你灌木丛”里跌得鼻青脸肿和在厕所里捡到艾尔的事情经过，都一一见诸于第二天的红豆小报。

　　入夜，西边森林。
　　森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寒冷彻骨的森林里，照在没有一丝温度的泥土和残叶枯枝上。入夜后的森林雾气浓重，显得异常的潮湿和阴暗。落叶和动植物遗骸被分解后发出的腐殖质气味弥漫于四周，与湿润的泥土腥味交织在一起。
　　今夜的森林异常平静，没有了蟋蟀和啄木鸟的鸣叫，也没有蜈蚣和猫头鹰的踪迹。一切声息都隐藏在了黯淡的月光下，就连吐息都只是轻轻滑过，生怕被远处那血肉模糊的躯体抓住，怕体内流动的鲜活血液被它们狠狠地吸干。
　　血灵等级介乎于R级与X级之间，全身上下都没有皮肤，只有看得见蓝绿色血管的一堆鲜红血肉，面部溃烂，长相异常恐怖且发出一股恶心的腐尸气味。血灵以鲜血为生，行动异常迅速，从咬上人的颈动脉到吸干他全身血液也仅仅需要一分钟。普通的魔法师遇上它们也只有一种方法——逃。
　　暗黑的树干枝叶掩映下，蛰伏于树冠上的一只血灵张开与侧肋骨相连的血色薄膜凌空一跃，向对面一棵巨型桉树的枝桠跃去。忽然一急促的凌空破风声在沉沉的如磐黑夜里划开了一道裂痕，血灵那长着心脏的颈部位置立时被灼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它垂死地抽搐着，蜷缩着全身躺在松软棉厚的落叶层上。
　　“第八只。”淡淡的女声响起，随即一个绑了条高高的马尾穿了窄袖骑马服的女孩手执一把纯黑的弓，轻盈地跃落在枝桠上。她瞥了一眼那具正失去温度的死尸，随即勾起嘴唇，“柯林斯，你杀了多少？”
　　“脏死了。今天穿了这么好的衣服，却碰上了这么些东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柯林斯厌恶地拂掉沾在衣衫上的露水和枝叶，看到凯瑟琳兴奋的样子后，随即笑道：“我们很久没这样玩过了。”
　　空气中飘来一丝血腥的气味，凯瑟琳勾起一个略微嗜血的笑容，“感谢它们，让我们不用听那些老家伙在开学典礼上没完没了的训话。如果它们不是长得这么恶心的话，我真想走过去亲它们一口。现在，让我们快点收拾它们吧，好让我能快点儿享受到晚宴上美味的炸果酱甜圈。”
　　树叶在寒风中沙沙地颤动，一把撕破了表面的平静。
　　由同伴所发出的血腥味已经吸引了一批血灵前来，密密麻麻地把死尸围了一个圈。
　　柯林斯啐了一口，“这些畜生，连同伴的血都不放过。”
　　凯瑟琳却妩媚地一笑，手轻褪下耳上的浅碧色耳坠，“柯林斯，还记得斯蒂丽斯说过的话吧。”
　　“你小心你褪下能力限制石后玩大了……”
　　不等柯林斯说完，凯瑟琳拿起弓，用手指轻轻画出三道幽蓝的光箭，把喝得最凶狠的三只血灵一箭洞穿。随后对着柯林斯用两根手指摆出“11 ”的手势，炫耀地扬起下巴。
　　柯林斯不甘落后地正要施展咒语时，一连串灰黑色的流光闪过，剩下的几只还在享受饕餮盛宴的血灵已倒在它们渐渐连成一片的血泊中，像是要献出自己来祭奠刚刚死去的同类。
　　“奥兰多，你不要插手！”凯瑟琳怒目瞪向站立在远处的槐树下笑得一脸风流的男子。
　　“我的美人，不要动怒。”奥兰多从阴影处缓缓走出，嘴角的笑意还是丝毫不减，“我只是快点把它们解决了好让你们看好戏。我们的某些同伴，可不像我们一样总喜欢温柔地给它们一刀呢。”
　　凯瑟琳斜睨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很久没看过他们出手了。”随即又眯起眼，“奥兰多，你这风流精，分明是引诱我……”
　　还没说完，奥兰多的身影就出现在凯瑟琳身边，他微微笑道：“美人，不要说‘引诱’，我明明是‘邀请’啊。”
　　凯瑟琳却不理睬他，转头对柯林斯说道：“我们走吧。”
　　柯林斯的表情隐没在黑暗里，但黏稠的空气中传来的声音却有丝犹豫，“凯瑟琳，我们要守住E区这条线的，万一血灵入侵到了校区里……”
　　凯瑟琳一把打断他，指指前方密密麻麻的一片艳红的诡异得仿若在流动的植物，“看见了吗，它们不敢越过鬼婴草的。”
　　柯林斯微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顺应了心底的欲望。
　　但无论是哪种生物，一旦被逼入绝境后，都可能会爆发出钢铁一般的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