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李昶想找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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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针的时间是漫长且枯燥的，寒冬中朱神医淌了满背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的弧度流入衣襟。他虽其貌不扬，但医术相当精湛，捏着九寸针的手一点都不抖，分毫不差地扎入李昶的穴位中，直到针没入三分之二才小心松开。
清宁宫彻夜灯火通明，屋里没有一人离开，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打搅朱神医。
看着那根根长针，陈皇后无比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孩子一副好身子，害她总要受这样的罪，无声地擦着眼角滚落的泪珠。
李思朔盯着一根根长针扎入李昶体内，捏紧粉拳祈祷她可以熬过这一遭，千万不要出事！
她嘴上一直挤兑着嫌弃着李昶，但这个平躺在床上的小孩是她此生最为亲近的人，是阿耶阿娘哥哥姐姐都无法替代的人。阿娘总说昶儿体弱，不可以这不可以那，从前她总觉得是阿娘大惊小怪，随着年岁的增长，李昶每年冬天生起病来一轮比一轮严重，让她慌了，原来这个最熟悉的人，这个朝夕相处相处的人是这么脆弱。
思绪跑回去年秋林夫子那日正巧有事不能来上课，闲来无聊她们一起到书房看书，她看着诸侯史录，李昶在旁边描摹着秋景图。她放下书问出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为什么自古歌颂的王侯将相都在赞扬这些男子聪慧机警，一旦国破家亡就要责怪女子祸国殃民。”
李昶头都没抬，用平淡无波的嗓音讲出冰冷的事实：“因为话语权掌握在男子手里，男子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李思朔来了兴致，调笑她：“说得有理，不过昶儿你也是男子，你怎么这么讲自己。”
“我为男子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要设身处地的思量，我想但凡是有良心的人都会替女子的处境鸣不平，只可惜世间这样的人太少了，毕竟掌握笔杆子的一直是男子。”李昶抬起头，墨色的眸子对上李思朔。
李思朔嘻嘻一笑，玩笑的给李昶说着自己的野心，“世人都说女子若争权窃政是灾祸，如果我偏要做这样的女子，执意要去颠覆世人的看法，昶儿你也会和世人一般对我吗？”
“我会助你颠覆他们。”
李昶那日的语气神情一直刻在李思朔心底，昶儿不能死，昶儿是世间唯一懂她的人。
天已灰蒙蒙的亮起来，朱神医擦去额头的汗，松了一口气，“草民已施下三十六针，片刻九殿下的热若退了，便是成了，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九殿下因先天不足心力欠缺，心脉始终有一日会承受不住，日后火气再次集结烈火烧心，草民也怕是无力回天。”
熬了一夜，皇帝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略显狰狞，“此病可有解？”
朱神医拂着胡子，摇摇头：“那恐怕九殿下以后得药不离身了，而且凡药三分毒，虽扼住了火气，怕也会伤了它处。”
皇帝和陈皇后低语了几句后，说：“到底还是性命重要，其他事日后发生了再说，朱神医直述即可。”
“草民在古籍中得一秘方食之可护心脉，九殿下吃了可以保住心脉不受火气影响，草民研究过药方确实有奇效，不过这药并不能停服，如果停药逾一月药力会失效且不再生效，此时火气就再也无法遏制直攻殿下心脉。”朱神医拿过宣纸边讲边写，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皇帝身边的太监，“这就是八珍丸的药方，陛下过目。”
皇帝挥手让太医们都过目一遍药方，为首的王太医仔细研究后，行礼禀报：“回禀陛下，此药方用药奇特妙哉，对护心应有奇效。”
皇帝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让太医署常备这药给昶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断供，即使是朕的意思也不可，知晓了吗？”
太医们齐声行礼：“臣领命。”
陈皇后坐在床边一直关注着李昶的病情发展，一摸她的额温已经渐渐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站起来急呼：“昶儿没那么热了！朱神医快来瞧瞧她。”
朱神医走来一探，温度确实已经降下去，“九殿下应该别无大碍了，等烧完全退下病就好了，草民现在就为殿下拔针。”
看着朱神医从李昶体内一根一根的将针拔出来，众人悬着的心都放下了，皇帝松了一口气，将熬了一夜的儿女打发回去休息：“你们几个人都堆在屋里干嘛，回去歇息吧，留太医在此与朱神医一起看着昶儿便是了。”他拉上陈皇后的手，“你一连几夜没休息好，快跟我去歇息，等下昶儿好起来了，梓童你却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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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细心调养，终于李昶从那烈火炙烤的恶梦里醒来，她醒来的时候，床边只有玉婷伺候着，见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惊喜，“殿下你醒了！身子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昶口渴得要紧，发干的嗓子说话格外沙哑，“水，我要水。”
“殿下慢些喝。”李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溢出嘴角的水珠顺着两颊滑落，玉婷用帕子细致的擦干，感觉玉婷的装束要比平日喜庆不少，李昶心里算计了一下日子，印象里快要过年了，玉婷现在穿的是过年时的喜服，她应该病了好几天了，经过茶水的滋润她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我病了多久？”
玉婷细算了一下日子，开口道：“今日是初八，殿下已经病了十多日，其间一连好几日的高热，连太医们都说没有办法医，婢子都要吓死了，还好太子殿下和四殿下出宫去找朱神医来，才把殿下从鬼门关拉回来，朱神医真的医术高明，忙活了一夜就把殿下治好了，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李昶赶紧追问，“不过什么？发生了什么吗？对了，阿娘呢？我病了阿娘一定很担心吧？”
玉婷踌躇了一下：“就是神医说虽然殿下当下无碍了，但日后要月月服用一种叫八珍丸的药，不然就会火气攻心，一....一命呜呼。今日初八，娘娘她带着八殿下去了北园的归真观占谷祈福，应该过点时辰就回来了。”她边说手里的功夫也没闲着，拧干毛巾给李昶擦拭身上的汗渍。
“殿下这些日子病着一直都没怎么进食，现下应该饿了，婢子去让小厨房送些吃食来。”玉婷说罢便起身走到外边去。
李昶不是第一次病成这样，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也一连高烧了两天，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她心里直叹气。这次朱神医能救她，下次又谁能救她，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心里就一直很不安，总有随时会发生些什么夺取她性命的感觉，就像那道雷，就像那一场比一场严重的大病。
漫不经心的撩拨着绞丝金碗里的药膳粥，李昶一点放进嘴里的兴趣都没有，难吃！李昶很讨厌这个粥的味道，七八年了，这样药膳的味道一直萦绕着她的鼻息。
“快吃吧，阿娘盯着你呢。”李思朔小声的提醒她。
“昶儿乖，快些吃了粥，别误了服八珍丸的时辰。”皇后温和的哄着李昶吃东西。
李昶还以为陈皇后会像以前那样惯着她，看来这场大病让陈皇后不再纵容她的任性了，李昶撇撇嘴认输的拿起汤匙舀起碗里的粥往嘴里送，利索的将粥和药丸灌进肚子。
“都已经是个小哥儿了，吃东西还这般模样，病了一场就把阿娘教的规矩都忘到天边去了？”陈皇后拿着绣帕细心地将她嘴角沾着的粥水擦掉，李昶大半日都没有见到那个救了她性命的朱神医，她好奇地问：“听玉婷说，我的病是请了宫外的大夫才医好的，现下怎么不见人，我可要好好谢他一番。”
李思朔笑道：“你退了热还睡了那么多天都不醒，人朱神医见你没再发热症就出宫去了，听大哥说他要赶回去玄都观义诊，此人真是医者仁心。”
“他出宫了？”李昶想见这个救命恩人一面，良医不可多得，太医馆的太医用惯了平安方，现在年纪越大她发现靠那些太医的医术来医治她的身子而言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她身体状况不好，不能失去这样的能人。
李昶小心地请求陈皇后，“我想亲自登门拜谢这位救我于水火的朱神医，阿娘您应允吗？”
陈皇后还没来得及回话，四公主就先声夺人而来：“昶儿你身子刚好，怎么就想着出宫去了？”四公主听闻李昶醒了就立马从公主院赶去清宁宫。
李思朔附和：“就是。”
“我只是觉得人神医救我一命，常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虽贵为皇子，朱神医只是一介草民，但我也不能轻了这份恩情，阿娘你从前也教导我做人万万不可忘恩负义。”李昶目光如炬说得格外认真。
李昶的话不无道理，一时之间陈皇后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朱神医将李昶从鬼门关拉回来，对她确实有没齿之恩，而且当时皇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朱神医只求皇帝能为京城百姓施米三月惠泽天下，论此皇家确实欠他一份情，就算皇子亲自登门并不失份。
四公主看出陈皇后脸上的犹豫，出言建议：“昶儿说得也对，若是阿娘不放心，不如就让我陪着她一同前去？”
李思朔也很积极，忙说：“我我我，我也可以陪着去。”
陈皇后抽出根手指戳了一下李思朔的额头，“你就不要去添麻烦了，和我在宫里好好呆着，至于昶儿所说之事，我允了。”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不过，去可以，等过些日子吧，昶儿你身子刚好不适宜东西奔走，等太医请脉说你彻底调养回来时再去。”
陈皇后都这样讲了，李昶也只能顺从她，“是，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