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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藕女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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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攘的红瓦房内外集满了人,都在回忆着村里有没有发生过古怪的事情,可无论怎么思考都没有头绪。
唯一能知道真相的,恐怕就只有小妹自己知道。
灼桃爱坐在塘边,不喜欢进去屋里坐着,凝神在翠青的荷叶上。
“你这骗子!滚出去!”二狗抄起扁担在怒骂着刚被张娃子找来的神婆。
那神婆手里盘着佛珠,一副道行颇为高深的模样,刚一进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大呼道:“有煞气!好强大的煞气!”
他们都一齐看着这神神叨叨的神婆,目光秉疑着她,心里都有数,所谓的神婆都是骗钱的,要真有点把式,还不如那坐在塘边发愣的灼桃厉害。
二狗一眼就认得这神婆是去年请进家里骗了不少钱的恶人,扁担照着人脑门敲:“我今儿个打死你这骗子!再把你送到jc局里去!”
闹哄哄的场面,影响到灼桃思考的关键,她忽然起身,往后方吼了一声:“能不能安静点!”
众人马上把二狗和神婆拉扯开,并且捂着他的嘴嘀咕:“你莫把真神婆给惹恼了!”
“我不是神婆!我是灥师!”她的耳朵灵的很,有谁在背后嚼舌根都听的一清二楚。
“娃儿不懂事!脾气暴了点!海涵!”二狗妈是体面人,眼睛遭刚刚那回事,哭的有点发红,端着开水瓶给她续茶。
她走近塘边,混浊不堪的水只因刚刚为个小妹挖藕已经搅的看不见底。
不平静的水面激荡起无数的水泡,就好似浸了块海绵进去。
走近垫在水边的砖石上,荷叶能盖过她的头顶,阴潮的湿空气随着风袭卷到她的脸颊上。
“别下去!”
重新出现的白猹阻止她要下去荷塘里的举动。
“为什么?”她静静的愣在原地,偏头看着它。
白猹沿着塘边的生长着茂密草丛快速跑到她的跟前,激动的在众人面前露出身形。
围聚在她身边的人群渐渐的后退着,谁见过一只白色的猹,个头虽不大,可它仿佛拥有人性,站着身体,像人一般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跟她说着什么。
“藕里有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白猹指了指自己已经瞎掉的眼睛:“我的眼珠就是它取走的!”
它回忆称自己有一年遇见天旱,这里的树林枯黄腐烂,那年它是靠偷农民的庄稼还有家里的蔬菜过活的,也就是在它还记不清楚的夏天。
它什么都没偷着,饿的几乎快要死过去,倒在这处荷塘旁,马上就要丢了命数的时候。
一朵合苞的莲花在它的身边绽放,从里面走出来个小人,那小人通体散发微光,穿着粉色长衫,圆润色泽的皮肤仿佛是真神下凡。
她给了它一节藕,并说吃了它可保自己度过灾年免除饥饿。
于是它当时的脑袋只想吃东西那怕是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吃了藕的第一口它就折服在美味上,欲罢不能的答应了一个条件。
它的眼睛!
就那样,荷花里的不明小人每日都会放在堰塘边一节长藕,让它安稳的度过荒年。
可后来它后悔了。
自从吃了那藕后,它好像就变了,尝试着吃什么都食之无味,就算是吃其他的东西都会马上吐出来,不得以它再去找她。
结果她扬起讥笑:“拿你的皮!来换!”
要它的皮,它肯定不乐意,宁愿饿死也不会跟她做这笔交易,兽命一条,身为灥妖,它肯定能找到个办法救自己。
一次偶然的机会,它碰见一个和灼桃一样是灥师的男人,男人出手搭救了它,保住了命还是让它丧失了一颗眼睛。
“她肯定是不好惹的!”白猹沿着水边嗅了嗅,并说道:“她只在夏天才出现,就在满塘荷花红开时!”
“我还等她开了再找她讲条件吗?”她背过身去,手指头搓了搓就笑:“灥花妖!都是妖!”
垂眼看着它清亮的眼眸,似乎在打趣:“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没想到,说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会是一只猹。
白猹的两个小爪子抱拳给她做揖,知道她肯定有办法的:“我就想要回我的眼睛,我拿我捡到的石头跟她换!”
它搓搓肚皮,磨出一颗红色的石头出来,举的高高的:“你能跟她说说吗?”
灼桃拿着石头在阳光中看了一眼,里面的生长文路堪比鬼斧神工,像是绽放在眼里的花。
石头很漂亮,就怕灥花妖她不接纳,毕竟据她所知,灥花妖是比较尊守契约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同的代价与她交换。
双方达成交换条件就会有一条无名的契约出现在索取人身上。
这也就是说,白猹的额头本该不会出现光,可她能清晰的凑近看到莲花纹在它的额头浮现。
既然给了,她也拿了,怎么可能会有索回的道理。
“你想打破契约?”她把玩着石头,平淡无味的话在它的耳边回荡:“你也知道既然达成契约就很难反悔!一但反悔子孙后代会遭诅咒的!”
它沉默的低头,失落的垂尾巴,没进草里。
灼桃微微的抬起手,故意抬高嗓门:“今年的藕必定大丰收啊!把水抽干净挖空她老家应该不过分吧!”
呼啦啦!
乱动的草丛再次出现白猹渴求的目光,抱着她的小腿蹭了蹭:“你有办法的吗?”
办法不就在眼前,人类算是统治了世界,在生物里位居高位,有他们帮忙就没有很难的事情。
“嚯!”它回头便是一惊,灼桃也见惯了,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人在见到自己所不理解的现象时总是能跟天神下凡联系在一起。
归根结底她要往明面上说还真的是他们口中的神仙。
村民们信神的都纷纷给她跪下,强烈依据科学的年轻人倒是站的直挺。
她不予理会这种现象都看的惯了。
“荷塘里有脏东西!”她双手背在后边,懒散的渡起步用他们能信的话去交流:“小妹很有可能是让塘里的藕给迷了!”
“迷了?”二狗急忙凑近再确定下:“藕还能迷人?”
“你就当里面的藕有一株成精了!”她一说这话把他惊到:“这样懂了吗?”
他有点傻了,头次听说藕成精的,可能是平常神婆去家里来的次数比较多,他也将信将疑的跑去屋内找着专门挖藕的工具。
二狗妈看着白猹躲在她的凳子下边,双手合掌,把它也当神仙给拜着:“这大仙儿!是……”
“是它救了你的女儿!如果不是它说塘里的藕成精了!你女儿说不定明天就不在了!”
话还未落,二狗妈是急着给它磕头,把它吓的在原地哆嗦:“这是什么意思?”
“磕头呢!算是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她咯咯的笑出声。
“不…”它一惊一乍的后退着:“不用的!”
满村里的青年们集在一起,穿着各家的家伙事,有说有笑的下到荷塘里开始在挖淤泥取藕。
她注意着那些一根根倾倒的荷叶会不会发生什么动静。
就在她还在观察着塘里的进况时,驱车进来的j车呼啦啦的停在二狗家门口。
刚下车领头的就吼道:“谁报的j?”
举手的张娃子推着自己介绍来的神婆往jc跟前说着:“她是骗子!”
“说我是骗子?那她呢!”神婆知道自己骗人的事情会被戳穿,本来几个人打着商量把她骗二狗的钱给原数归还就是了,那知她也是个泼皮。
指着灼桃就不放了:“我是神棍的话!她在这故弄玄虚就不算了吗?”
jc随即就注意到灼桃身上,仔细打量着她,先入眼底的便是躲在椅子下方的白猹,而后再瞧她个人装扮。
穿着沾有早晨露水的T恤,头发蓬松的梳后,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
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猹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从那儿来的?”近前的j官拿着本子开始记录。
她面不改色的拖腮,刚想解释解释,那知那二狗妈当即拿着大扫把就打了出来。
“不能把大仙儿带走!我的女儿还要活命的啊!”她歇斯底里的吼哭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村民跟发了疯一样想要把这几名jc给推出去,绝对不能让他们找灼桃的茬儿。
此时挖藕的二狗摸到跟很粗壮的藕带,在藕长的颇深,一只胳膊埋进泥巴里都没有探到藕身。
“爹!拿铁锹来!”他把手抽回去,拿着铁锹猛挖了几下。
岸边正在行走的灥灵们突然停住脚步,慢悠悠的把头偏向塘里,好似在看着什么。
灥与灥有着惺惺相惜的关系,每次出现其他灥发生改变的时候,灥灵都会有一点反应,会默默的注视着它的蜕变。
灼桃看到此等情况,马上站起身跑到堂屋里,从木箱的匣中抽出一条红绳,急忙跑到塘边。
“先不要动!”她喊停二狗还要挖下去的动作,手里拉着红线:“口水!”
白猹伸出舌头在上边舔了几道:“这就可以把她引出来吗?”
“灥妖能克制灥妖!人的灵气薄弱,就算他们挖一天一夜也找不到它的根茎。”
她把绳子缠在手心里,赤着脚就往前去,积水莫到她的小腿根上,行走的很缓慢。
白猹在后边跟着:“是不是只有我能挖出来吗?”
“不用你挖!借你的气把她引出来!”她抓着二狗的胳膊走到粗壮的荷叶下,抬头仰望着叶子布满灥灵气。
欣喜的把绳子系上:“就是这株没错了!”
二狗爹忒了几口唾沫,搓着手掌心插进铁锹就开挖:“就是这鬼东西没错了!”
“我说怎么那么深!看来真的成精了!”二狗拿着铲子和几个人抛着。
灼桃眼见着坑被挖的越来越大,也不见藕的踪迹。
“跑了!”白猹在淤泥里抛了抛:“她醒了!跑到这了!”
她马上拉住二狗的动作:“别挖了!它跑了!”
“跑了?”他惊呼一声,睁着圆滚滚的眼眸,看着白猹叽叽喳喳的在正前方叫唤,肯定是在说跑到那儿了。
抓着铁锹一铲子劈到白猹躲过的地方,咬着腮帮子要绝了妖怪的脉:“成精的玩意儿!我不怕你!”
“灥花妖!”她好似忘记灥花妖在淤泥里简直是如获宝地,好比山上的人参能长着腿跑:“我来跟你做笔交易怎么样?”
她希望能通过灥花妖最感兴趣的事情来引出她。
“啊!!”一个正在愣神的男人瘫痪在泥坑里,指着脚边正在快速升长的荷枝尖叫:“妖怪!妖怪!”
这一声把周围的汉子们给吓软在地,场面可比电影里看见的还要诡异。
二狗软趴趴的卧在泥巴里,他想起身都跟遭鬼压着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荷枝越长越大。
白猹马上呲出牙跳到跟前,挡在人前对着要含苞待放出的荷花发了疯的炸毛。
“交易?”花苞里发出一位妙龄女子的低笑声:“说来听听!”
粉色的花尖渐渐的展开,明黄的花蕊里裹着黄嫩的莲蓬,垂着的枝头里盘膝坐着个不足手掌大的女孩。
她穿着荷花袍,楚楚可怜的眼眸上粘满了花粉。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灼桃开门见山的逼问着她。
藕女抱着两颗硕大的莲子,奉上!
不用灼桃去明示她有自知之明,就算是谈条件,结果吃亏的也是她,这片不足几平的荷塘是她赖以生存的家,她在此地扎根就形同牢笼,就算是想要逃跑,她也只能在这范围里。
如果反抗的话,人类的方法实在是太多,她光想就后怕。
“我没有想害那个小丫头!”她低喃着话,其实从灼桃路过堰边的时候她就感知到灥师的灵气。
迄今为止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能把背后的真相说出来。
去年夏天,她躺在花蕊里欣赏着月色,本是惬意优闲的时候,却被一道哭声给打断了。
小妹在堰边诉着苦:“为什么他们要那么残忍!为什么!”
藕女见状就躲在花蕊间,探出小脑袋,听小妹是为了水鹳的死亡而哭泣时,就抱出颗可以让死去的亡灵复活三日的莲子。
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人类根本听不懂,同时也看不见她,可那莲子落在小妹的脚边去,她误以为那是吃的,就拿着莲子转头回去屋里了。
藕女在她背后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只能让它活三日!你可千千万万不要给活人吃!”
“给了活人吃的话!会变成藕的!”她再一回神根本就不见小妹的影子。
可能太寂寞了,她同蜻蜓和蜜蜂说话,有时也跟水鸟说着话,可是它们碰不到,摸不到,更是看不见和听不见她的一切。
孤独的她蹲在花里,直到小妹两眼睛直愣愣的出现在她眼前,好像看见她那般惊奇:“你是花仙子吗?”
那颗莲子让小妹吃了,染上了灥气,她就看得见藕女的存在。
藕女惊愕的看着她:“你能看得见我?”
去年夏天是藕女和小妹最快乐的时光,不存在同一个位面的两种生灵产生了感情。
她们一起抓着蜻蜓,逮着知了,会吹口哨引来水里的野鸭子给小妹看,摘着满当当的莲蓬一起吃。
藕女是自私的,知道她吃了莲子,也放任不管,她实在太寂寞了,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很多,最想要的莫过于陪伴,所以她甚至期待过小妹能快点变成藕。
变成藕就可以和她永远待在荷塘里。
后来,小妹病了,本是灿烂阳逸的家庭因为一枚神奇的莲子发生了逆天的改变。
灼桃想要杀鸡取卵的心也在藕女遭遇的事里心软了。
………
抹布擦拭着随身携带的木箱,把一颗莲子放进木匣里,重新背上自己的行囊踏上自己的征途。
二狗拿着厚厚的一撘钱愣在原地“一分钱都不要嘛?”
“在我看来遇见就是缘分!举手之劳而已!”
她不屑的看着那些磨旧的钱,就算她接了,每日风餐露宿的生活她也用不了多少。
说完就踏出干净整洁的屋外,抬眼看着还在不停行走的灥灵,马不停蹄的奔过去:“等等我!”
后来……
小妹的病在一夜之间好了,过不了多久她穿着印满荷花的裙子跑到塘边呼喊着藕女:“花仙子!你在哪儿?”
看了眼那些绽放旺盛的荷花在风中摇曳,却不见当初那人的身影,奔跑着继续寻找那个陪她玩耍的小精灵:“花仙子!你在哪儿呢?”
某个地方,养殖着千倾的荷花池,满满一块大湖中央让人触不可及绽放最艳丽的花簇中,飞过一只蜻蜓。
一个男孩在花蕊上蹦跳着抓住蜻蜓的尾巴飞的很高,等待着完美的时机,再松开手,像一叶轻飘飘的叶子荡到最大的那朵荷花上。
藕女俯瞰着阳光,想着那个小丫头:“你说!她会不会也在想我呢?”
几个灥花妖抜起花蕊一哄而上,把花蜜甩在她的头上:“想啥呢?”
她被灼桃带到一块没有人烟的清湖上,这里有许多和她一样的灥,互相嘻戏打闹,创造出她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的美梦。
“湖里的!”白猹在岸边转着圈圈,坏掉的眼睛逐渐恢复昔日的光亮,怒骂着他们:“吵不吵!吵着旁人睡觉!”
“怎么说我也是二级保护动物!”它拋着深坑,挖出几条蚯蚓,嚼在嘴里咬的满口沙:“人家明明是狗獾!什么猹啊猹的!”
一切都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