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灥师日记簿》独孤染染

3、麒麟

　　鹅鹅鹅！
　　大风吹起麦田里的鹅群同鸣，它们张开雪白的翅膀迎风奔跑，白色的羽毛漫天飞舞，好像在下雪....
　　后方一个四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童衣，浑身脏兮兮的小身影，在高昂的麦穗田间若隐若现。
　　“鹅鹅鹅！”
　　手里挥着小棍，他在学鹅叫，这是他唯一的乐趣，憨憨的笑着。
　　他的周围满是空气，寂静的只有鹅叫，可他好似觉得身边有人。
　　在把沾有泥巴的小手举过头顶，喊着两个字：“妈妈！”
　　“唉！”甜甜的女声出现在她的面前。
　　………
　　“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肯定很累吧！”
　　老人杵着拐杖，在她的面前亲自端茶倒水，显的他手脚很不利索。
　　灼桃忙起身接过陈爷爷手里的茶陪笑道：“不累的！就是天色逐渐晚了，怕在路上碰见啥东西就不好了！”
　　“我们在这活了几十年了！”
　　他的耳朵不是很好，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怕她和他一样听不见，故意抬高了嗓门儿，颤颠着手把她奉为座上宾，全村但凡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会来到村头的陈家坐着闲谈。
　　她刚进村就拿着手里的红纸委托书走到一座并不和当代社会符合的土房前。
　　陈爷爷活了没有99也有个一百来岁，也是当代少有的高龄，祖祖辈辈都活在这山洼里，看着这村里的兴容衰败。
　　他的儿孙都在屋后建起很体面的洋房，可他偏是住不习惯，就要守着这破土房，久而久之这房的土墙都裂开道大缝，用横梁顶着才没让它坍塌。
　　灼桃给人一种疏远感，不爱说话，木箱放在脚边，端正的坐着，在这群老人中间坐着显的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样，却显的有股沉着冷静的味道。
　　陈爷爷见着她就觉得很不对劲，至于何处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戴着老花镜张开用红纸写的文书，上边的文字用的是毛笔书写的古文，最下方有着他的名字。
　　当他琢磨到那股不对劲时，才想起来是他自己请的灥师。
　　他激动的招呼着儿子们：“快去端茶磕头！”
　　“不用的！我不饿！”灼桃现在很疲惫，多行了几日路在路上都没打过盹，遇事只求快点解决，绝不拖泥带水。
　　更不想再接受人的礼拜，磕来磕去的真的很烦！
　　说着话还没几句，他硬是扶着儿子的胳膊要给她磕头。
　　她看着什么也不说，年迈的人她张嘴能喊高堂爷，而这高堂爷放下了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这小姑娘磕了三个响头。
　　就算是旁人给她磕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拉不住的，这种事情还有很多！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她喝着茶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俺叫陈财！xx生人，祖上是没有点本事的，活到这般岁数，就想知道啥时候才能驾鹤西游！给个方儿！”
　　没想到大老远的赶过来，居然是拖她算啥命数，可她又不是真正的圣人，掐算活人命数她还真的没这本事。
　　“我是灥师！不是算命先生！倒是你怎么给灥师送信的？”
　　她问出的这句话里问题颇大，虽然当代高科技很多，都通过手机或者邮局送件，可是灥师的送信方法不同。
　　需要委托的人必须焚香沐浴三天，再去找个拥有灥气的人书写委托书，然后再让委托人诚心的拿去烧便可。
　　但…他并没有灥气，那书信就是其他人帮他抄办的！
　　她的话让陈爷爷有些不懂，抬眼望着身边扶着他的众人，垂眼望着膝盖下的土地，不算很清楚的说着：“小成生说的！”
　　“哎呀！四岁小孩说的话你这大把年纪了咋信滴？”
　　站在一旁的大儿子跺脚说着自己亲爹怕是老糊涂了，连个四岁娃娃的话都信。
　　“不是！”陈爷爷硬嚼着字说：“他跟我说，有一天会来个背着木箱子的娃儿过来这里，那娃儿是神仙！让我给贡着！”
　　村里的老人一时间听完他这句话纷纷交头接耳。
　　小成生判准了她会过来，每句话都说中了就惹的旁人起疑心。
　　“是那个可怜的娃儿啊！”
　　“你莫不是他的亲戚吧！”陈爷爷也开始怀疑那口中的小男孩儿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立马站起，提起自己沉重的木箱子离开。
　　有种被耍的感觉！
　　她把那委托书在手掌心里捏出千纸鹤的形状，照着天空抛出去。
　　纸鹤的小翅膀触碰到风，飘荡在半空中往前方小路上飞，她盯着它，一路跟着。
　　委托书是谁送的马上就会出现，千纸鹤会根据纸上附着的灥气找到那个人
　　陈爷爷见状杵着拐杖，老眼昏花的他并不知道背后那群亲眼目睹纸鹤挥动翅膀往前飞时的场景是有多么震撼。
　　都愣在原地，看着他步伐不稳当的跟着灼桃的背影行走。
　　小成生没说谎，她告诉陈爷爷的话都是真的，只是他完全看不见，眼睛里有许许多多的白影在引着他跟上灼桃的步子。
　　鬼使神差的当他走了几步路后，后方的陈家儿孙离的不远但都不敢靠近她和陈爷爷。
　　每停一步，她一回头，那些人都会停在原地观望着她。
　　不时的刮过一阵大风，她忽然停住，站在奔腾的溪水小桥上，耳朵里传来数阵鹅叫，惊动的鹅们从远处的溪边飞来，数量还挺多的，熙攘着肥胖的身躯像是破了洪的堤坝。
　　后方几人倒是愣住了：“咱村里没得几户人家养这么多的鹅！”
　　那鹅群少说也有百十只，后方冒出个黑黢黢的男孩身影，他在挥动着小胳膊驱赶着它们。
　　灼桃在看见鹅时，后背渗出阵阵寒意，抬起手抓住陈爷爷要前行过去的拐杖。
　　他多次与成生接触，还是个花甲老人，何时往西都是未知数，身上染着成生的灥气看见灥灵就误以为那是人，想也不想的要跟过去。
　　还好当她看见成生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孩子很不一般，他不是普通的小孩，说不定是和她一样在未来变成灥灵师的修行者。
　　“陈爷爷！”成生像个泥团，在地上滚爬着，朝他跑来。
　　“唉！”他听见孩子的喊声，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口袋，掏出许多小饼干和葡萄干捧在手里：“成生呐！你这坏家伙怎么敢跑到河边来了？”
　　成生看见灼桃的时候，憨憨的昂头笑，满是泥巴的脸完全看不见他的真实容貌，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面对生人他稍微有点胆怯，跳到陈爷爷的面前，抓着饼干往裤子口袋里放，嚼着葡萄干躲在他的腿边。
　　“不能跑河边！”他教训着成生：“水里有鬼娃子，捉跑了爷爷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大白鹅扑打着翅膀要往岸上的小桥走，灼桃往前挡了一步，它们伸直了脖子冲她叫嚷着，感觉到她迸发在体魄里的灥气。
　　“你们就真的不怕我吗？”她在对鹅说话。
　　这群鹅可不是真的鹅。
　　它们是山林埋葬在岗里的灥鬼，人固有一死，死后要么驾鹤西去，变成灥灵的一部分滋养着大地，要么就会成为灥中最低下的存在，灥鬼。
　　相当于别人说的灵魂，他们超出了灥的体系，没有特别大的危害，但是会扰的人不得安宁，在某个契机的影响下，它们就会跳出来。
　　平常他们都是虚无缥缈的，如今露出真实存在的景象出现在人前，肯定是因为成生招灥的体质影响的，看着它们聚合的数量，没想到他年纪这么小，灥气就那么磅礴。
　　鹅…不过是他们为了吸食灥气的障眼法！
　　他们汇聚在这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会集中成这么大的数量。
　　灼桃拿着烟斗，含着雾呼出一口气，把他们全部驱散。
　　“鹅！”成生见鹅不见了，到处找着：“爷爷我的鹅不见了！”
　　“成生啊！”陈爷爷拉着他要往桥边寻鹅的手：“爷爷没看见什么鹅啊！”
　　他没有看见，但是他的儿子们倒是瞧的真真的，腿脚发软的都扶着树杆不做声。
　　她跑过去，一把抓住成生的胳膊，指尖跳出火星子蹦到他的眼睛里，封印住他正在往外渗的灥气。
　　“呜……！”火星子跳进眼里会有疼的感觉，他揉着眼睛哇哇的哭着。
　　“我是灥师！”她走近他的身边，不算太过温柔的语气更是加深了四岁小孩儿的痛苦。
　　哭的更加大声，快要把她的脑袋给吵爆。
　　她拽着他的小手，冰冷着笑容，带着他往回村里走，按照头顶悬浮的千纸鹤引的路，她和他来到一处破败的小平房门前。
　　这里住着他的奶奶，家里饿到皮包骨的大黄狗卧在窝里都懒得动，汪汪的叫唤两声。
　　年迈的奶奶才注意到灼桃和成生。
　　“谁呀！”奶奶问着她。
　　她微皱着眉头，看了眼身边的成生，他的脾气还挺大哭了一路都没消停过。
　　“我是他打电话喊过来的人！”她只能用假话敷衍着他的奶奶，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孙子身边正在发生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会不会把她当江湖骗子给打出去！
　　“打电话？”他的奶奶曲着腰，好像常年让担子压弯了驼着背打量着她。
　　叮～
　　铃铛的脆响浮动在耳边，红线颤动着金铃，黑色的影子从屋内走出，灥灵步伐轻缓缓的从她的背后檫过。
　　绕着成生的奶奶一圈一圈的转啊转…
　　灼桃的头皮也跟着它发麻，站在原地眼不离开黑灥灵的身影。
　　奶奶瞧着她在看着自己的周围，一句话不怎么爱讲，是个怪人，与此同时，成生睁着泪眼也在随着她眼睛看向的地方，一圈一圈的转。
　　“怎么了？”奶奶顺着他们看向的地方，并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你们在看什么？”
　　“是……”成生刚要讲话，就被她的手捂住了嘴。
　　他瞪着天真的眼眸注视着她浮现在脸庞上的笑容。
　　“成生他奶！”陈爷爷的大嗓门出现在他家的高坡上：“晚上到我那吃饭！”
　　他的奶奶急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拿衣服抹着手过去说着话。
　　“我知道你能看见！”灼桃借机在他的耳边低语：“可你不能告诉别人你看见了什么！”
　　在古代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就是不祥的灾星，是要活活被烧死的。
　　她知道奶奶的存在对他是有多么的重要，同时她也会察言观色的看出来他和自己的奶奶两个人遭遇了人生折点才活到现在。
　　庆幸的是他还活着，有亲人，不像她变成一无所有才有了后悔！
　　她明明知道黑灥灵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可是不能伤害他幼小的心灵。
　　成生很乖也很机灵，虽然他不明白秘密是什么意思，可也会敷衍别人，点点头，脱开她的手，就跑进屋里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