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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藕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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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类吗?”
小女孩凄弱的声音在山间小路旁回荡。
“你要去哪儿?”
女孩在草丛里掠过一道白影。
灼桃桃一直都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她从山下攀登到山顶废了不少力气,累的浑身大汗,背着沉重的木箱在森林中穿梭。
她看着身边密密麻麻走向同一个方向的小精灵。
它们都穿着白色还摸不到的斗篷,头低的很沉重,步伐紧簇,像是在往同一个地方去举行盛大的仪式。
还好!她还不算太过寂寞。
灼桃桃提紧肩膀上的带子开始跟着它们一起往深山里进发。
“她能看见灥灵!”
“谁!”
灥灵们忽然和她同时停止了前进的步子顿在原地,怀揣着的长袖往她的左前方指。
灼桃桃两眼一亮,那里居然站着一个比不过她小腿高的野物,它的额头闪烁出光点。
她一皱眉,露出杀意,还没有想过能在荒郊野岭看见灥妖。
放下木箱,踏步跳跃过去,出掌朝它劈打。
草丛里躲藏的东西伸出一对白色的耳朵尖,发绿的眼睛看见她正往这边来,吓的胆寒。
“被发现了?”
说话的是一只不怎么大的猹,它通体为白,耳朵尖有伤痕,坏了一只眼睛,像人一样站在草丛里用不属于动物的举动与她四目相对。
灼桃桃劈了个空,指尖檫过它的皮毛。
白猹,它的躲藏动作十分敏捷,很快从她的腿下乱窜进更高的灌木丛里消失踪迹。
她没趣的笑了声:“不知死活的孽障!”
待她重新背起木箱,灥灵们才有了继续前行的动作,和她迈出同一步子消失在茂密的森林最深处。
三年前,一场血雨袭卷了灼桃桃美好的家庭,自己也从此也死在属于自己活着的空间里。
也是在那天她看见了不该自己能看见的美妙东西:灥
灥创造了天地长河,经营着生命盎然,与传统古书里的神话传说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和人生活在一起,有妖,有神,有鬼,有魔,是活着的,地位都在人类之上。
刚开始她是有点不适应它们的出现,后来她偶遇到一个老头。
那老头说她是什么古神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打出生就背负着和灥们纠结不清的关系。
古神们都拥有一个可操控灥的关系线,世人叫他们灥师,做为灥师不仅拥有灥恩施的无限寿命,也超出了人,神,魔的认知。
灥师的身脉自带着一股能吸引灥的能力,所到的地方不能停留超过一个月,如若是破除规定超出数月,灥们会越涌越多就会招来噩运。
为了能压制住自身吸引灥的能力,她必须不停的走,抛弃从小生育的地方,变成孤苦无依的流浪者,去收集名为灥灵气的东西,拥有了它们自己才能活下来,成为灥灵师。
也只有灥灵师,才能摆脱自己是灾星的悲惨命运,站在置高点俯瞰着众人。
为了这一目标,她已经不停的走了整整三年。
………
“喂!!!!”
灼桃桃跟随灥灵们来到山腰处,停脚就听见有谁在山下田野边拢嘴呼喊着。
她顺着声,俯瞰过去,那里站着个戴着斗笠,披着塑料布做的雨衣,站在殃田里朝她挥手的男人。
“你是张娃子介绍过来瞧病的神婆吧!”
神婆?
文明的社会谁还相信神鬼传说!
想找灼桃办事,必须要有委托书,如果没有委托书她就没有义务去搭理无缘人。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故意不理他,趁着凌晨的薄雾继续往前走。
“喂!您等等!”二狗抜着险进淤泥里的腿,艰难的爬上田埂,赤着一双湿足,朝她的方向奔来。
她就算是知道他在追着,也没有停止前进的动作,在要踏上平摊的水泥路时,二狗扶着斗笠一把抓住她的腕。
也就是这么一秒!
他的眼里突然看见她的身边站着浩浩荡荡的白衣人,它们的队伍像条有序的长蛇,一直消失在村尾的路边。
它们是凭空出现的,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它们更像是鬼,见过鬼的人都说,鬼是白色的。
其实那些不过是一群过路的灥灵罢了,它们是生机的命脉,无时无刻不在前行,所到之处都会出现新的生命,和枯萎的东西,无限循环在有山有水的地方。
“我不是你说的神婆!”
她在背后点出两指,向着他的灵脉眉心里抽取出沾染上的灥气。
他摇了摇头,似乎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是幻觉,再次抬眼时,早没了刚才的画面。
还没回过神的他,扶着脑门:“我刚才……”
“中邪了!”她眼底藏着寒霜的冰冷,淡漠的几个字去打发他看见的景象。
只因她本身就有强大的灥气,当拥有一点点普通人所无法超越的灵性之人触碰到她,就会沾染上她的灥气,从而看见她所能看见的东西,也能听见她可以听见的声音。
“中邪?”二狗瞪圆了天真的眼眸,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家可能近日会有人亡故吧!”她转身离开,边走边说着:“病气是会传染的!一但染上病气你的灵气就会变的很强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并不奇怪!”
她刚才还说自己不是神婆,如今连他家里要死人都猜到了。
二狗追着她的步伐一刻也不敢怠慢,跑到她的正前方挡着路:“神婆!你救救我妹妹吧!”
灼桃羁着眼眸,僵硬的面容展现不出半点微表情:“生死轮回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神婆就能治好的?”
要是能治的好,世界就不会有死这个字!
任凭她一再拒绝,二狗照旧不依不饶的挡着她的去路,甚至逼急了,抓着她前进的双脚跪在地上磕头。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他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一个男人的坚强在她的面前崩坍,控制不住哭声的猛给她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叫我神婆!”她的脚踝脱离他手中的温热,转头往回走:“叫我灥师!灼桃!”
“灥师?”二狗抹干净自己的泪,笑出藏在嘴中的一排大白牙跟在她的后边进入村子。
他的家住的也不算太过偏僻,家禽们在小院中游走,面朝着荷塘,不算很新的红砖房坐立在高坡上。
她一路都没有多说几句话,当走近他家堂屋时候,满屋里早以寄生许多苍蝇。
隐隐的鼻尖上飘着快要腐烂的肉臭味。
桌前放着的粘蝇板早以蝇尸密集,而他的妹妹则就安置在堂屋里的墙边木床上。
当她走近,神情一瞬间凝重。
一床破被褥垫在身下,什么都没盖,而只有年仅10岁的女孩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两眼微睁,瞳孔混浊无物,发黄的皮肤薄的像张纸,上方还布满褐色的斑点,指尖一戳就冒出白色的乳体,只是轻轻一拉,就有无形的细线沾粘在指缝中。
这那像是人,好似是一支正冒着白浆的藕节。
叮咚!
刺激到她心神的铃铛声在耳边开始回荡。
墙中穿出一个着身黑袍的人,它摇晃着一根红线,线端系着一颗金铃铛,苟驼着背,一步一寸的绕着女孩床前开始转圈。
转到墙里穿进消失,再重新从另外一个地方出现,堂屋成为它的场地,而女孩就是它的圆心。
她的脸在看见它的时候一瞬间苦了。
同为灥灵,一方掌管着生机勃勃,而另一方则是掌握着死亡的黄泉路。
它每转一圈,女孩的生命就会更加微弱,直到她死亡。
“我妹妹…”他看灼桃的脸色很冰冷,就有了谁也救不回自己小妹的想法,沮丧的低头:“是不是没得法儿,治了!”
她后退了一步,放下背上的木箱,箱子很精巧,里面雕刻着一行行规则的小方格,方格外边系的有大小不一的铃铛。
那些铃铛都没有铁珠,根本不会响。
她看着铃铛的纹路抽出其中的一个小抽屉,抽屉长有三十厘米,里面躺着枝红色烟斗,鼓鼓的烟袋里倒出白色粉末。
她扶着烟斗,刚送进嘴里,在没有火的情况下,那烟锅自动冒出燃烧的白烟。
小呡了一口清香的雾气,对着女孩身边正在渡步的灥灵吐出清烟。
烟雾飘到灥灵的身体边,让它像阵风被吹散。
不多时,随着她驱赶走灥灵,床上的女孩也有了动静。
“饿……”干楛破了皮的嘴唇无力的哼出这个字:“妈……我…饿!”
二狗赶忙着高兴,跳着到门口,看着自己的父母,激动在一起:“妹妹说她饿了!”
“妈现在就去做!”二狗妈慌了神的就要往厨房里奔。
“藕!”灼桃颇大声的叫停二狗妈的动作:“要用生嫩的藕去喂她!不然她还是吃多少吐多少!”
他们呆愣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二狗摇晃着自己犯傻的父亲:“藕田!藕田里有我去挖!”
二狗爹急忙回过神跟着他一起拿着铁锹,穿着胶靴跑出去。
村里因为来了位不速之客一瞬间炸了锅,纷纷跑到二狗家门口瞧着热闹,都想亲眼目睹他强求过来的神婆面容。
青年男子们和二狗一起踩着淤泥下到深有半米的藕田里挖着藕。
她端正的坐在堰边,看着身旁的柳树让风抚起涟漪的飘絮,一句话也不说,一句废话也不应,吃着茶,目视着前方过路的灥灵们。
“她在这?”
森林里听见的女孩声在她不远的堰埂上细语着。
“她是灥师吗?”
“是!”她回应的一字清明。
传到白猹的耳朵里,它忽的被吓住,果然是传说中的灥师。
它的胆子也颇大,既然是灥师自然也听懂它说的话,更能知道它是谁。
把粉红的鼻子露出草丛外,远远的看着她。
灼桃头次展现出微笑,像朵绽放的玉莲花,干净的不可沾有污秽,拿着待客用的蜜橘和苹果,抛向远处。
白猹躲闪着后退,缩着圆滚滚的身躯,看着眼前弹跳过来的橘子和苹果,犹豫了…
“我没有东西跟你换!”
灥妖是生灵中最早领会到灵气奥秘的生物,就像人们常说那些山精在经过修炼后得了道行,会幻化成人是一个道理。
但…灥妖没有人们那些道听途说里的罪恶,它们因本体习惯掌握着情绪。
它们有一个行规,接受别人的恩赐要给予某种信物或是东西做为交换,可能是条件,可能是某件稀世珍宝。
“给你吃的!跟喂养没区别!”
灼桃不需要它的付出,因为它实在是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况且她现在缺的东西并不在这座山里,也不在这个地方。
白猹早就饿了,在草丛里啃食着苹果,这是它没尝到过的酸甜,满足的笑着:“谢谢你!”
叼着橘子便跑了,它回头看了她一眼,算是铭记住她的模样,随之就消失在隐蔽的地方。
“藕来了!藕来了!”二狗抱着白嫩的藕节大步奔进屋里。
他颤抖着双手把沾有水珠的藕送进小妹的嘴里,清脆的啃咬声让小妹的力气也得以恢复。
慢慢的扬起恍然大悟的微笑,这一口仿佛让她抓住了命脉。
宽慰的感叹着它带来的美妙:“好好吃!”
“快吃吧!哥给你挖了很多呢!”他扶起她把藕放在手心里狼吞虎咽着。
“谢谢!神婆!”
二狗妈看见自己女儿啃吃东西就有了她能活着的希望,还没有肯定好事情的发展就想着给灼桃磕头。
被她当即拦着:“还没完全好呢!”
“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她站在堂屋门口问着他们问题。
小妹还不能说话,整个人都还在被饿糊涂的意识里,完全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问她的一双能知晓事情的父母。
可他们并不知道她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乱吃喝什么的平常她最爱跑小卖铺买零食。
二狗一听灼桃的话,误以为是村子里的小卖铺有问题要去讨个说法,把小妹放好,起身就拿着竖在门边的铁锹,气冲冲的出去。
“肯定是那小卖铺卖的东西有问题!我去讨个说法去!”
村民见状是该拦的拦,能劝的劝,良久都抵不过她的一句话:“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是活的!是平常人都抓不到的东西。”
二狗手里的棍棒掉在地上,愣了愣,转头一脸茫然的回忆起去年发生的事儿。
原来在去年夏天,那年荷花开满了堰塘,有许多未熟的莲蓬摇晃在碧绿的荷叶中。
他照旧帮父母干完农活,回到家里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惊叫声,待他进门一看,一直都是一个人玩的妹妹在跟只白水鹳玩耍。
体型大的能赶上他家的白鹅,可这水鹳好似有点不对劲,见着生人居然不知躲避,左跳右蹦的和她两个在堂屋里追逐着。
待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二狗爹不分青红皂白抄起扁担就把那水鹳给打死在眼前。
他记得很清楚,二狗爹在她的面前破碎了她天真的心,本就善良的小妹在那天忽然像个大人。
诅咒着自己:“你打死它!怎么不连我一起打死!”
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一个小孩子说的话,世间有一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路上跑的,本不该在自己食谱的东西,也要尝尝味道。
当天晚上那只水鹳就当成下酒菜被全家都给吃了进去,唯独小妹一直在痛哭流涕的坐在外边号啕大哭。
打那儿起,不出三天的时间,小妹就一直盯着堰塘看啊看!
荷塘仿佛有股强大的吸引力,在召唤着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塘边走,有次看管不严,找到她时,塘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脖颈。
之后,她每次都这样,后来直接变成不吃不喝,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吃什么喝什么全部吐出来,跑去医院里只能挂着营养液维持生命。
可到最后,她的病情开始加重,身体也逐渐出现变化,就到了等待死亡的这种地步。
二狗妈觉得自己女儿是中了邪,四处请神婆,神棍跑来驱邪,结果可想而知,小妹深受折磨的同时,家里也跟着她一起遭受折磨,病也没看好,钱也打了漂。
“如果没有吃了那只水鹳!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二狗爹痛哭在地。
她冷眼旁观着他,噙出一抹笑:“再想想!”
“不是吗?”二狗和其他人都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是什么。
“女孩儿!一个小女孩儿!我每次都看见她在塘边跟谁玩呢!”
一个小男儿的话打破了寂静,胆怯的抱着自己家大人的腿,露出无辜的眼眸,指着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