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without G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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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恢弘的宴会厅中，穹顶上巨大的枝型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更为奢华的是，二层挑台上还有一支专业的管弦乐队作为伴奏。
在丽听不明白的磅礴音乐声中，她与迹部相携入场。
迹部褪去了方才穿着运动服时那点青涩的少年气，一粒扣戗驳领设计的蓝灰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胸前是与她礼服呼应的酒红色真丝罗缎手打领结，纯白的法式双叠袖口处，铂金袖扣折射出低调的光芒。
“这是《朝圣者合唱》，唐怀瑟的序曲。”与来宾微笑点头致意的间隙，他低声向丽介绍，低沉悦耳的声音中有几不可察的愉悦。
丽礼貌微笑。
长桌主位区域，灯光洒在雪白的亚麻桌布、锃亮的银器与宾客们华贵的礼服上，庄严辉煌的弦乐声中，衣香鬓影，低语浅笑，演员均已就位，气氛颇为微妙。
丽作为迹部的女伴，安静地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姿态无可挑剔，像一件珍贵的瓷器，美丽无害的“附属品”。
被一群神态各异、各怀鬼胎的年长者包围，迹部仍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音乐完全停止，他在掌声中起身致辞，语调沉稳，充满领袖魅力。
丽精神放空地听完他感谢来宾，强调科技、资本、责任融合的常规发言。
“……近期市场的一些…小涟漪，恰恰证明了Atobe Biotechnology作为创新平台的价值正在被重估。暂时的股价调整，是为了更优化的股权结构，让我们能更集中力量，专注于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潜力的研究。
“比如，我们近期有幸从顶尖学府引入了极具前景的生物信息学项目GEM及其核心知识产权。”迹部微微侧身，向丽的方向优雅示意，聚光灯瞬间打在丽身上。她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和荣幸的微笑，颔首致意。
“A.B.始终坚持最高标准的科研伦理和商业道德。我们与秋山教授课题组的合作，是基于其过往卓越的学术声誉和研究成果的潜力。接下来的合作中，我们将会委托Scepter 4对项目资金进行独立、全面的审计和调查。”聚光灯打向坐在迹部右侧的宗像礼司，他穿着黑色精纺毛呢三件套西装，系了一条普鲁士蓝领带，度数过高的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几圈光晕，模糊了他冷峻锐利的眼神。
“我们看重的是GEM纯粹的基础科学价值。在A.B.的生态下，我们将为它匹配最好的资源，确保它从‘实验室的宝石’蜕变为‘惠及社会的明珠’。任何违反科学精神和合同规定的行为，A.B.都将严肃对待，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暂时的阴霾无法遮蔽科学的光芒。A.B.有决心、有能力、也有资源引领这场生物科技的革新！我们坚信，在清晰的战略、严格的合规管理和突破性技术的驱动下，A.B.将为投资者创造长期、可持续的价值！
“女士们，先生们，这不仅仅是Atobe Biotechnology的战略，这更是我们——作为个体和作为一个集体——所选择的生存方式。我坚信，并以此自勉——
I seek opportunity - not security.
I want to take the calculated risk, to dream and to build, to fail and to succeed.
I will never cower before any master nor bend to any threat.
It is my heritage to stand erect, proud, and unafraid;
to think and act for myself; to enjoy the benefit of my creations;
and to face the world boldly
and say: ”
他刻意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般的微笑，
“This, without God's help, I have done.*”
说完后，微微颔首，结束了他的发言。
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尼伯龙根的指环，在此刻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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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桌的氛围在迹部发言后沉淀下来，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他那番野心勃勃、人定胜天的宣言。觥筹交错，暗流涌动。棋盘上的棋子落定在精心设计的位置上。
迹部景吾端坐于主位，背靠室内恢弘的艺术装饰墙，如同掌控全局的年轻帝王。他的左手边，是今晚备受瞩目的女伴——蛇贺启丽，年轻的生物信息学天才，坐在迹部左手第一位——最尊贵的女伴席，彰显“重视”，也方便近距离审视。她姿态从容，目光沉静，仿佛一件被置于聚光灯下、等待被鉴赏也暗藏锋芒的珍宝。
她的斜对面是方才见过的御芍神紫——对方自然不是化妆师，而是受邀参会的Jungle方代表，他坐在长桌的一角旁，慵懒地斜倚着，手中把玩着一只水晶杯，暗紫色的眼眸带着玩味的笑意，如同欣赏戏剧的观众。
与他同侧的长桌另一角旁，是石田次郎，石田良树的父亲，年迈的材料学领域权威，一身黑色，似乎仍未走出丧妻的阴影。石田次郎的斜对面，是宗像礼司——律所Scepter 4的代表，Scepter 4是以审慎（Prudence）、正义（Justice）、节制（Temperance）、坚韧（Fortitude）——“四枢德”（Cardinal Virtues）*为精神权杖，在知识产权保护与财务合规审查领域大放光彩的知名律所。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这五人构成的微妙格局上。空气紧绷，只待第一句试探性的交锋，便会点燃这精心布置的舞台。
迹部向石田举起装着无酒精香槟的高脚杯，“石田教授，近来身体还好吗？令夫人的离去，真是学术界的巨大损失，您要多保重身体，学界还需要您的引领。我们这里很需要小石田教授这样的人才，欢迎他随时加入到Atobe Biotechnology的研究当中。”
石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但款式略显陈旧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瓶底的金边眼镜，眼下的乌青浓重，看起来异常憔悴，脸上却仍带着得体的社交性微笑，“天命难违，多谢迹部先生的好意，良树他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他有意向的话，我会让他自行联系。”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异常突出，指节发白。
石田和秋山这两年都衰老许多。丽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他曾经的黑发，如今已是一片刺眼的银白。不仅如此，从前的石田，是绝对不会说出“天命难违”这种话的，他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石田教授，还请您多保重身体。”丽的声音比在课堂上还要清亮柔和，姿态谦逊。
“迹部先生讲话中提到的‘源头创新’，让我想起老师们强调基础研究的基石在于原始数据的真实与不可撼动。
“尤其关键验证实验的原始记录与核心参数，是研究大厦的承重梁。记得老师教导：物理存储单一备份是冒险，真正的谨慎在于多重独立保障与分散化存储，以最大程度规避…‘不可抗力’的毁灭性损失。”
她眼神清澈，笑容天真而又残酷，
“石田教授是我一直以来非常尊敬的老师，我想听听您的看法，在涉及重大发现或争议性结论时，这种数据保全的冗余设计，是否尤为重要？”
石田脸上的社交笑容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他不着痕迹地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但隐含一丝紧绷，“蛇贺同学不愧是秋山教授的得意门生，见解很深刻。冗余设计…理论上是好的。不过——”
他眼神幽深如渊，紧盯着她，“再完美的设计，也需执行者绝对的谨慎和…运气。最大的风险，或许源于…人总是会过高地估计自身的掌控力。”
这是警告。
丽和石田的相互威胁，让气氛紧绷到极致。
就在此时，一阵懒散而清晰的鼓掌声零星响起。
御芍神紫放下把玩的水晶杯，绛紫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嘴角噙着略带妩媚的笑意。
“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目光在丽和石田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蛇贺小姐方才关于数据保全与冗余设计的见解，简直振聋发聩，充满了…令人着迷的前瞻智慧与未雨绸缪的决断。” 转向石田，他笑容不变，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
“石田教授的补充也发人深省。谨慎与运气，掌控力的边界…确实是永恒的话题，尤其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代价’往往超出预期。”
石田的脸色瞬间灰败。妻子离世，儿子离心，追求真理的代价——御芍神紫的每一句话都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强压被冒犯的怒火，不再言语。
面对御芍神紫突如其来的介入和直白的“欣赏”，丽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锋芒，表面仍是维持着“拘谨”姿态，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警惕已然提到最高。
他的话表露出JUNGLE对她手上“信息”的兴趣，这既是可利用的资源，也是巨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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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交锋之时，宗像礼司端起酒杯，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落在石田次郎身上，带着一种律师审视复杂证人的专注，仿佛在评估石田的状态。当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滑向丽时，那份专注瞬间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凝重，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他随即低头，指腹在冰凉的水晶杯壁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这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眼神变化和手指动作，却被迹部精准地收进眼底。
“御芍神先生关于‘代价’的见解，真是发人深省。在追求真理与正义的道路上，代价或许难以完全避免，不过法律存在的意义之一，正是为了界定风险、厘清责任、并通过完善的制度设计，将这些‘代价’控制在可预见、可承受的范围内——或者说，实现最大程度的‘风险对冲’。”宗像礼司姿态沉稳，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法律工作者特有的理性力量。他将目光转向迹部，语气变为专业的合作姿态，但话语中隐含的力量感丝毫未减，
“迹部先生的魄力令人钦佩。关于GEM项目的知识产权确权、历史财务合规审计及后续法律风险防控体系构建，我们律所有完整方案，可确保其在Atobe Biotechnology体系内无缝、稳健过渡与价值释放。”
“宗像先生在知识产权领域的专业造诣，业界有口皆碑。我一直高度认同Scepter 4的理念，相信在宗像先生的把关下，GEM项目的融入能做到根基稳固，流程清晰。
“至于细节，我们晚些详谈。”迹部深邃的目光掠过他，略带玩味。
御芍神紫用那双灵动莫测的眼睛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丽身上，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欣赏，
“今晚真是受益匪浅。让我想起JUNGLE一直推崇的理念：信息——或者说数据——是新时代的血液，其完整性、可追溯性及…多重保障下的安全性，是任何伟大构想得以实现的根基。我们对任何能捍卫这一根基的智慧与力量，都抱有最高的敬意和…浓厚的兴趣。期待未来能有更深入的…碰撞。”向众人微微颔首，他脸上浮现出复杂而满足的笑容，“诸位，请容我暂时失陪，去品尝一些新鲜的——信息。”
他优雅地起身，迈着如同猫科动物般无声却存在感十足的步伐，转身融入宴会厅另一侧更喧闹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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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离开并未改变核心圈紧绷的低气压。石田在御芍神紫发言时，已迅速调整好状态，他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学者应有的、略带疏离的得体微笑。他没有看丽，也没有看宗像，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群正谈笑风生的投资人，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围剿从未发生。
当御芍神紫离开后，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恰巧要加入另一场谈话般，对着迹部和宗像颔首致意，道：“迹部先生，宗像先生，失陪。那边有我的几位老朋友，我们许久未见了。”说完，他端着酒杯，步履稳健地走向那群投资人，背影挺直，瞬间便切换到学术名流的角色中。
主桌区域只剩丽、迹部和宗像三人。此刻乐队演奏的，是《女武神》中那段低沉而充满预示的弦乐……水晶灯的光芒在丽手中酒杯的边缘上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晕。
迹部的目光从石田融入人群的背影上收回，最终落在丽身上，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带着评估、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金色的香槟，等待着。晚宴的核心戏码虽已落幕，但属于他和丽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丽平和地站着，面容仍是冰晶般纯粹静美，神色平静，无懈可击。但她清晰地认识到，御芍神紫留下的“浓厚兴趣”和石田次郎不动声色的隐忍，如同两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她精密计算的核心周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她沉静地迎向迹部的目光，等待着那场预定的、无可回避的交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without G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