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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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吃完拉面，丽将仁王和柳生送到回家的站台上。
“……前辈。”柳生低头看她，和仁王同为青蓝色却格外幽深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马上要下雨了，快回去吧。不用担心。”丽笑着回答，随手抓住一旁想要偷偷溜走的仁王，“那是我以前的……朋友。”
电车进站，丽把他们的手牵到一起，示意柳生看好仁王，将两人送进电车，目送两个白毛脑袋在车窗中远去，这才离开站台，向便签上写的地点走去。
那是一条非常逼仄的小巷，或者说不能叫小巷，只是两栋建筑中间的夹缝，甚至无法容纳两人并肩。
她向阴暗的深处走去，背后是逐渐模糊的、霓虹灯牌的光晕，商业街轻快的流行乐也消失在耳边。
“不会还要我请你吧？伏见——”丽拉长音节，彷佛下一秒就要说出那个被它的主人深深厌恶的名字。
“……啧。”
26
从另一头走出来的人用没提花篮的手烦躁地摸了摸后颈，白衬衫的领口因为随意的对待而有些褶皱，深蓝色的领带被拉得仅剩松垮的结。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似乎又变了很多，但总归还是从前那副苍白清俊的样子，像教室里随处可见的好学生，只有眼神中偶尔闪烁的阴翳能窥见他的底色。
“你还是这么擅长讨人嫌。”伏见猿比古步伐懒散，显得手里那篮插得很工整的玫瑰花有些滑稽——或许是因为丽给了太多的钱，小女孩把篮子也送他了。
上面的便签写着很简单的一行字——你还喜欢红色吗？
“如果是你的血的颜色，倒是可以考虑喜欢。”他拎着花篮甩了甩，作势要将它砸到丽的身上。
“我现在可是很忙的，”丽的手机响起短信铃，她看一眼，又放回口袋，抬手指向角落，“想说废话的话，那边有垃圾桶。”
“忙——？忙着教中学生hello world吗？”伏见又走近了一些，语气戏谑，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不过你的学生竟然能发现我，还算有一点本事。”
“我是来警告你的。”他走到距离丽一臂处停下，“如果你对Jungle感兴趣，我劝你还是趁早停手。这家公司所有的利润都拿来供给他们老板的维生设备了，就算这样，对于‘没有心脏’的人来说，治疗费还是九牛一毛。所以让他活着的钱……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哦？这样吗。”丽很平淡，“那你的消息又是哪里来的呢，黑客律师街头干部先生？”
“哎呀好多人啊，这条小巷都要装不下喽。”她面无表情地用小女孩过家家般的语气说到。
伏见忍住了反唇相讥的冲动，他冷静得连丽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必然有更深的目的让他不得不冷静，“和在酒吧当保安比起来，选择去律所实习很正常吧。放弃辛苦又贫穷的律所工作，选择高薪的互联网企业也没什么奇怪的。”
“羽张迅和宗像礼司的失败，把你的骨头也打断了吗？”丽问他。
她脸上一凉，接着一辣，花篮砸在她脸旁的墙面上，玫瑰花摔碎在斑驳的石砖上，溅出鲜红的汁液，像洇开的血迹，飞散的花枝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伏见的手精准地停在她肩旁，松开手，花篮滚落在地。
他的暴戾总是隐藏在冰冷水面之下，冷不防给人一击，很快又归于平静，“你知道什么？”
“宗像礼司和你说过吗？他不敢说吧。不，不是不敢，他根本不会说。他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好像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明明也不过是凡人而已。”他的逼近让丽不得不侧过身，仰头看他消瘦的下颏，苍白的脖颈上凸起的青色筋络暴露他此刻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开庭的那一天，夏油杰的父亲来了，作为原告的证人。”远处霓虹灯扭曲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天啊，你能想象当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吗？”伏见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闪烁着奇异的光，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瞳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喜悦。他对着丽勾起唇角，忍不住笑出声，像是笑得打跌，他退后一步，捧腹狂笑，“哈哈哈哈哈——”
“咳咳。”他笑得停不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滑稽地模仿起中年男人佯装悲痛的语气，“我什么都不知道，换上了这颗人工心脏后才知道原来这是没有经过审批的材料！现在每天都不舒服……我知道我儿子做了错事，但是他年纪还小，请大家宽恕他吧！啊——！”祈求上天宽恕般，他向上举起双手，昏暗的小巷里只有无私的月光漏过他指缝。
“怎么样？你们这些人没日没夜，想要造福世界研究出来的东西，最后就是这样的结局哦。”他仍是一副献祭的姿态，举着双手，用眼睛的余光看她，神情戏谑又悲悯。
“你觉得这只是我们的失败吗？这根本不是我们的失败！是法律的失败，是科学的失败，是人性的失败啊——”
丽双手环抱胸前，听着他的咏叹，眼神沉静。
“……然后夏油杰就带着他的材料失踪了，哪里都找不到他。”
炽热的拳风擦着她脸颊刮过，砸在墙上，和玫瑰花汁残碎的红痕重合，他的暴怒再次消失了，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反复擦拭那几点鲜红的污渍。
以手掌支撑墙面，将她困在双臂间，他缓缓俯身贴近她，秀挺的鼻尖挨上她鬓发，嘴唇蹭着她雪白的耳廓，悄声说，“你也想‘失踪’吗？”
“那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他长久地凝视她完美脸庞上唯一的裂痕，亲昵地、珍而重之地用舌尖轻轻舐去她脸上的血迹。
感受着脸上温热湿濡的柔软触感，丽仰起头，注视楼栋间的一线夜空。
她总是懒散的、丝绒般的嗓音，此刻反像锐利的刀锋划过他耳廓。
“伏见，看着我。”
伏见不情愿地闭上眼，将脸撇到一边。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正视她的眼睛。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这双金色眼睛的美丽震惊。过往的日子里，他总能从中窥见无垠的旷野、凛冽的风。而现在，他只看到了自己，摇曳着、闪烁着的自己的影子。
她抬手轻轻抱住了他，说，“别怕。”
感受着掌心微微颤抖的、紧绷的肩背，丽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和五年前比起来，他确实长高了不少，需要稍稍弯下腰才能将脸埋进她颈间。
“你现在开心吗？”丽轻声问。
“……哈？比起和混混一起摔酒瓶子，和理想主义者一起讲大话，我现在可以说是生活在天堂中了。”伏见语气中没有往日的疯狂与戏谑，只是淡淡地陈述。
“跟我走，留在我的视线里。”他的声音很轻，闷在她颈侧，近乎嗫嚅，“别让我……”
“嘘。”丽像哄小孩睡觉那样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更轻，“我知道。我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没有造福世界那么伟大的想法，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有我才能得到的答案。”
伏见缓慢地直起身，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她，“……我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你已经不是人了，”像是要说服什么，他喃喃自语，“你只是一个被所谓‘信念’烧得连恐惧都没有的怪物。”
丽抬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自己，接着用手抚平他衣领的褶皱，将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给深蓝色的领带系了一个完美的结。
“……为什么去吃拉面？”
“学生的心意。”
两人没再说些什么。
作为最后的谢幕，丽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说，“再见，别再跟着我了。”
她转身向巷外走去。
伏见不知第几次目送她的背影。
她走后，雨很快就落下来了。
伏见蹲下来，捡起倒在一旁的花篮，用指尖拨弄仍在花泥里插着的花，发现裂开的花泥底下放了一把崭新的伞，他用手擦了擦滴落到伞上的雨点，嗤笑一声，“净会做这些没用的把戏。”
他徒劳地捡着四散的花，直到被雨淋透。
27
坐在回校的电车上，丽的内心意外的平静。
她和秋山之间，并不是学生挑战老师权威那么简单的事情，秋山也不是害怕学生超越自己的蠢人。为什么这些天从来没问过她研究进度，甚至派她去做和研究毫无关系的工作？她又为什么要伪造车祸假装数据销毁？答案昭然若揭——她做出的结果会证明秋山先前的研究是错误的。
而秋山之所以会这样轻易、甚至是草率地将课题专利卖给迹部，正是因为她希望借助迹部的力量压下造假的丑闻。然而，然而……
伏见的提醒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毕竟她和宗像礼司都不希望伏见继续在这些事里牵扯太深。
三年前败诉后，宗像礼司来找过她，他们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和伏见想象的一样，他将这件案子的败诉说得很简单。
有个课题组在公司的资助下研究出了一种新型低成本人工心脏瓣膜材料，将对目前价值数百亿美金且被巨头垄断的人工心脏瓣膜市场造成颠覆性冲击。
课题组的研究生发现，公司并不打算像之前承诺的那样以能惠及大众的价格出售新型材料，于是不想交出研究成果。
在多方施压下，课题组仍不愿妥协，最终谈判破裂，对簿公堂，法院认定课题组“严重违反临床试验管理规定，在知情同意不充分的情况下，对受试者使用高风险实验材料”，判决课题组赔偿巨款，项目无限期暂停。
败诉并不罕见，可谁又能想到出庭作证的受试者，会是研究生本人的父亲呢？
宗像礼司来见她的那一天，和往常没有差别，仍是穿着他那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外搭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大衣，只有眼下轻微的倦色和眉间浅浅的竖纹能看出他的疲倦。
他说，“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像伏见一样换个方向学习。”
这个方向并不干净，加之她与秋山的矛盾愈演愈烈，他的建议无疑是深思熟虑后的。
丽难得地没有说些话来讽刺他，只是平静地问，“那你呢？”
“羽张师兄停薪留职，出门散心了。”他没有即刻回答，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看烟圈飘向远方，“……我？我当然还是，一如既往。”
“好，”丽笑了笑，说，“那就，祝我们好运。”
三年前的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今天。Jungle究竟查到了什么，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才会让伏见冒着风险跑来提醒她……背后似乎有更多的阴谋牵涉其中。
不过不要紧，她想。
很快就会有人把线索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