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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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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会有人质疑的——姜俞带动起一个班级的浪潮还不够,她还波及到整个楼层,这事让人难以置信。
这质疑一点错都没有,我一样不会相信她有这样的力量。可是姜俞不是只有姜俞一个人,她有着一个以我为凝聚力的相当团结的队伍。当她撼动了,哦,说撼动有些过于给我面子了,我身边的人不需要撼动,只需要招招手。当她招招手将窦琪、宗子月叫走以后,以及夏小葵最后审时度势主动走向她以后,整个网的编织就完成了。我依然要强调,即使夏小葵走到姜俞身边,她也从不曾对我有过半分不善。如果谁要让我说一说当今时代的生存之道,我一定会让他去了解夏小葵,在我心里,夏小葵这样的人永远都会是在物竞天择中最适于生存的那一类。
人与人之间的朋友圈是交织重叠的,仔细捋一捋就能发现,原来我认识的人你也认识,甚至可能你的祖先也是我家的某位先人。所以,姜俞、宗子月、窦琪的联合足以将我本就不大的圈子整体覆盖,特别是窦琪,我很好奇她为何能如此热衷于这件事情,几乎每一天我都能看到她游蹿于各个班级门口,叫出一些我熟悉的人,交头接耳,秘密谋划着些什么。
短短一段时间,买一送二,我的身边连一粒灰尘大概都不愿意落下来。我一个人独来独往很久,久到新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同学竟然会以为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们问,“那个蒋居安是不爱说话吗”。然后,他们就会在众人的七嘴八舌里好好的了解我一番,最后他们会成为众人中的一个。很长一段时间,我看姜俞都像在看一个汤圆,我甚至想象得到,当她还只是一个黑芝麻球的时候是怎样在雪白的檽米粉里快乐的打滚,快乐的沾染那些雪白的面粉。
我并不是没有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当我无数次听到“蒋居安去死”,无数次在回家路上听到“这就是那个蒋居安吧”,无数次听到班里四面八方的低声议论后我决定回击了。只可惜我用了很笨的办法——我开始学着撒谎。
世上再聪明的人都不能说出天衣无缝的谎言,当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欺骗者就像是被扒光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时所有被欺骗的愤怒都将化成最锋利的刃,目标明确的去制裁撒谎的骗子。我正是用了这种危险的方法来挽回友情,我真心地期盼一让切能变回从前的样子,不计后果的期盼着。
我下手的对象是宗子月,我那时一直很喜欢她,可能因为那位老师的缘故,宗子月被所有人喜欢着。这很好理解,小孩子心里的权威是老师,宗子月的妈妈是老师,而且宗子月长得甜美可爱,性格也乖巧,看起来像是不会与任何人为敌。
我去了宗子月家,我对她说:“子月,我要转学了,你告诉大家吧,以后我不会再打扰大家了。”
多么蹩脚的谎言啊,只要我不离开,所有人都会识破我的谎言,而我绝对无法转学——我爸妈工作奇忙,他们需要一个家门口的学校来免去送我上学的麻烦。我心里很清楚我谁都骗不了,可我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尽早结束这种处境,我已经清晰的感觉到我的心开始排斥这所学校,这个班级,以及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我厌恶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已,就像姜俞说的那样——蒋居安,你真没劲。
宗子月一脸诧异,打游戏的手却没停下。她安慰我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的,她祝福我去了新的班级可以交到朋友,但她没有答应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她漠然的看着电脑的屏幕,屏幕上的黄金矿工触到炸药,蹦出花火,将黄金炸了个干净。我离开了宗子月家。
如果我撒谎的事情到此为止,我想我会平安的度过十二岁之前那短暂的两年时光,并在略微孤单的一个六月留下一张毕业照,一本毕业证,然后就此和这里说再见了。但它不会停止,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了。到下一个学期,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到我再次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室里发出震耳的爆笑声,窦琪说,“蒋居安,你没走啊。”姜俞双臂环在胸前,脸上尽可能地摆出一个最瞧不起我的表情,甚是好看的脸几乎发生了怪异的扭曲,她的眼睛却很是平静地瞧着我。宗子月呢?那个漂亮的众星拱月的女孩子低着头在作业本上上写写画画,没有抬头,亦没有参与起哄,一副不会与任何人为敌的样子。
众人毫不遮掩的目光探究着我,让我很后悔今天穿了新衣服,我担心我身上任何新的、我不熟悉的事物都会让他们找到破绽然后爆发出新一轮的笑声。我像极了一个最优秀的喜剧演员,我可以做到一言不发,甚至都不需要抬起头来,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引得哄堂大笑。
我的余光瞥到同桌让开了座位等我进去,我一言不发回到座位,那位老师随后进来,依然用那句话喝住众人,“坐下,上课了知不知道。”他们当然都知道,但什么能比欺辱我更能让他们畅快呢?目前而言,在这个班级里,没有。谁让我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喜剧演员呢。
不一会儿,夏小葵递来纸条:居安,你怎么没转学呢,他们今天早早就在等你来,我心想你会离开这里的。我将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里,我本不想回复,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可到了快下课的时候我还是重新撕了一块纸传给夏小葵,我写着:很显然,我撒谎了。我心里怀着怨恨,用力写下这四个字,企图将怨毒的心思,将阴暗的心情撒给夏小葵。可是后来我没再收到新的纸条。
我一直惊讶于十几岁时我处理事情的思维,它奇葩而且不可理喻,它让我日渐水深火热的生活多少添了些咎由自取的意味——这一次撒谎不是结束,它会激发我去做更多事情,哪怕做这些是为了生存,我也不能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盖它们的不可理喻,真正的不合理是永远无法被合理化的。不过这是后话了,在此之前,我关注到一个人,严奚。
自残是绝对错误的,这毫无疑问,但是唯独那一次,我庆幸我的选择,它将严奚带到我身边,哪怕我此生最大的痛苦几乎都来自于他,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也是他呀。
我在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他说: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我不害怕,我愿流很多很多泪,只要严奚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