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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争 ...

  •   你觉得一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呢?
      成年人的世界里,影响力多半取决于权势、声誉以及金钱,那孩子的世界呢?孩子很单纯,很随性,只依靠喜欢与不喜欢来辨别身边的人。可是我们都忘了,人生而是一张白纸,它不仅仅是干净而洁白的,它也蕴藏着人类传承千年的劣根性——纸质,它支配着所有人攀向高高在上的位置,允许着同一阵营中的人牢牢抱成团对抗强者,当然也针对弱者。哪怕是一起踩一个人在脚下,也可以让某种优越感从他们的心底油然而生。就像四个已有等级之分的种姓之下还要设立贱民一般,这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们更加信任彼此,更加团结。
      我始终相信,这个团体会向除了脚下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投递橄榄枝,因为伤害让人上瘾,无论是伤人亦或自伤。
      所以姜俞的阵营开始扩张,并不让人意外。我依然毫无动作,而她们蚕食的速度却极快,我周围的朋友开始渐渐不属于我了,包括我那三位要好的朋友,她们之中有人成了姜俞最好的搭档,有人曾试图帮我对抗过姜俞,而有人享受着我一次又一次的卑微。她们的名字将永远不会从我心里抹去,如果说姜俞是我生命里的恶魔,那她们就会是我的地狱,因为我对她们所怀有着的是最真挚的期待,也因为我始终坚定地以为“真心换真心”是真的。
      那天天气晴朗,刚刚坐进教室就被低年级的老师叫了出去,那位老师我认识,是宗子月的妈妈,但我们俩很久没说过话了,找我会是什么事呢?其实也不用纠结,一出门我就看到了那位老师手中拿着的小小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也曾在我手里待过一段时间,里面还有我编写的杂乱无章的爱情故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那位老师不怒自威,板着脸看向我,训斥我将心思花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上,责骂我带着她女儿一起浪费时间。我估计那位老师压根看不出来,那上面写着的那些少儿字体绝不下四种。有多少人参与过这一活动呢?那位老师一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也不重要,那位老师唯一在意的是将她女儿带上邪路的那一个,显然,这个人必须是最招人讨厌的我啊。我站在那位老师脚下的长长的影子里,表情渐渐凝固起来,我嘴角的肌肉有些酸痛,它已经很难维系现存的这个岌岌可危的微笑了,嘴角开始抽搐,我控制不了那个位置的肌肉,我想下一秒我就会忽然咧嘴大声哭起来。不过好在,这段漫长的训话总算是在我的表情即将崩溃的时候结束了……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宗子月,包括姜俞,也包括她们那个阵营的所有人。姜俞冲我挑挑眉,给我一个口型,她说:“宣战。”
      那天我一直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走回座位上,掏出语文课本,又拿出英语,然后是数学,接着是其他的练习册等等,掏空桌兜以后我又一本一本的往回塞。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有些慌张,我不知道除了这件事我还能做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我必须做些事情。我忙忙碌碌地收拾我的桌子,周围也重新开始变得嘈杂。夏小葵有些担心,她转过头来问我有没有事,我蹲在地上,不愿意起身。原来我在难过、害怕的时候喜欢做一个把头藏起来的鸵鸟是从那时开始的。我没有回应她,但我一定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并感谢这个叫夏小葵的女孩子,她是那三位中的一个,也是那段时光里少数给过我温暖的人之一,我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她的名字,像向日葵一样充满朝气。可你知道,一面向阳,就一定会有一面身处阴暗,尽管夏小葵确实从未用那刺骨的阴寒来对待过我,但当几年后她向我提出同那个小姑娘如出一辙的要求时,我还是再一次为这个世界的不可思议感到惊讶。
      同桌递给我一张纸条,果然是姜俞的,她生怕我没有看懂她的宣战,特意写了张纸条来,上面不仅写了宣战两个字,还贴心的分别标注了拼音,现在想来,竟还有些忍俊不禁,到底是小孩子。我猝然起身,不顾被凳子磕到脚踝传来的刺痛,我朝姜俞说:“随你的便。”
      我没有听到姜俞更多的讽刺,我听到的是:“蒋居安!坐下!上课了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还知道,眼前这位每年收我妈一张卡的老师,根本看不起卡里的两百块,这位老师也一样会对这个班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视而不见的。
      就像我认命地接受那个幼稚的宣战一样,我认命地接受了“坐下”这个指令。对于那位老师我毫无办法,对于姜俞的宣战我也毫无办法,我能怎么做呢?像她一样将所有人都拉来我这边吗?我才不会那样做。揍她一通吗?我显然打不过她。况且姜俞很聪明,没有任何一个大人会注意到这场冰冷的战争,但只要我挑起激烈的战火,我一定会是大人们眼中的坏孩子。冷暴力绝对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校园暴力,它的伤害性极其有限,这种局限也得以让施暴的人轻易躲过大众的口诛笔伐。一直到今天,在校园热暴力一次又一次的被推上风口浪尖时,冷暴力却依然可以躲在晦暗的角落里兀自窃喜,在每一座校园乃至社会的每一条缝隙中屹立不倒、安然无恙。
      其实我很想告诉十岁的蒋居安:后来,对于这类战争,你的人生里不止经历了这一次,然而直到三十二岁你也没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应对它,只能越来越熟练的接受它。但我也想说,十岁的蒋居安,你做的很棒,你绝不会为你当时的不作为而感到后悔,因为以暴制暴永远不会是什么正确的方式,它只会激化一个人心中的恶,三十二岁的我如此庆幸十岁的你在“坚守”这件事上做出的努力,在往后的二十二年里,这给了我继续守护这一颗初心的机会。
      姜俞对我的不作为很是不满,她说:“蒋居安,你真没劲,你能熬到什么时候呢?”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姜俞的势力继续扩大——在上课铃声响起,所有人都推推搡搡挤向教室的时候,我开始听到外班的孩子喊我名字,她们说:“蒋居安,去死吧!”
      多么恶毒的诅咒啊,在连死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年纪便开始用这样的字眼许下这样的诅咒!可我知道这并不是姜俞的授意。
      有人曾问:如果说你现在可以让一个你最恨的人死去,你会选择谁?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姜俞的脸,闪过窦琪的脸,还有宗子月的,但我最后谁都没选,我告诉那个人,我有讨厌的人,但她们都罪不至死。
      姜俞不会想让我去死的,这一点上我莫名的信任她。我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完全是因为事态开始变得不可控了,姜俞不能控制她阵营中的每一个人,而她阵营中不乏真正恶毒的,其罪当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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