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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肆 ...

  •   在小姑娘单纯的眼睛里,交换了姓名的陌生人就成了朋友。更何况这位意哥哥身上的气味是这么好闻,这么亲切,她忍不住猜测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她流落在外的亲人。
      于是她又鼓起勇气去牵上了意缥缈的手,大眼睛扑簌扑簌的流淌着星月光华,纤长的睫毛跟两柄小刷子一样,刷在铅灰色的暗沉气云里。
      “大哥哥,你跟我一起出去,我们去找亲人好不好?”
      意缥缈看了她一眼,不由得猜测这株小红莲是不是在海底待得太久,脑子坏掉了,一个妖精,还是株红莲成的妖,哪个妖精能给她当亲人?
      还‘我们’!他意缥缈能在这界珠里找到亲人就怪了!他的亲人死的早不说,也没哪个倒霉到被关进了界珠里!
      找什么亲人!
      这么一想,态度就更恶劣了,看着红衣的眼神带着凶恶,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真想干脆一口吃掉算了。
      省的见着这么蠢笨的妖精心里来气!
      因此也并无好气的道,“找什么找?凡人寿数百年,你的寿数怕是万万年都不止。哪有什么亲人?”
      意缥缈嘴角擒着轻笑,他可没打算让红衣活到万万年,不过寿数嘛,总是有意外的,他意缥缈就是红衣的意外。
      红衣瞪大了一双杏眼,整个人就显得有些迷糊,手腕上带着的手串叮当作响,颤抖的手指握成了小拳头,忽的蹦到了意缥缈面前,大喜道,“大哥哥你刚才是说我不是一般人对吗?那我可得赶紧出去了,我要建功立业去!”说着一只脚踩在了‘葬神崖’这块石碑上,端的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意缥缈翻了个白眼,一个小妖精,志向还挺远大的,她知道什么叫做建功立业吗?于是无不讥讽的问道,“建什么功?立哪门子业?”
      “建不世之功,立万世之业!我要带领人族重回万族之巅!”
      得,这位新化形的妖精比他这个前任的神懂事的多,所思所虑全是为了人族,倒是比他这个神更像是神了。意缥缈不由得怀疑起到底是谁给这丫头灌的迷魂汤,这药效,可真够强的。
      本来是认定了天罚宫的,可天罚宫那群只会念经的木头,什么时候,跟谁学的这忽悠的本事?他不记得传下来的功本里有语言学大师写的话本啊。
      可若不是天罚宫,那可真就大条了,界珠里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人种,他怎么不知道?
      说起来意缥缈也是太久没接触过天罚宫的人,或者说没真正接触过天罚宫的中下层人员,不识得人族族长卜少卿的手段,一心只道是红衣太过单纯,却不知三人说虎,无虎亦成虎。
      一个怀揣着为人族建功立业的心思,一个暗自思索着圣树断枝如今落在谁的手里,两人一拍即合。红衣手串上飘落一片绿叶,倏忽成舟,拉着意缥缈就跳了进去。
      绿舟包裹着两人,结成一个细小微弱的茧,掩藏在细细密密的血莲里,极速往血海边缘而去。
      血海边上有座酒肆,不是人族的明翠阁,却也离血海极近,开了有两百来年,年岁虽久,生意却不大好。掌柜的是个布衣青衫的中年人,身形偏瘦弱,似是常年带着病,最爱的就是躺在大门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眯缝着眼睛瞧太阳,所以他眼神不太好。
      眼神不太好的掌柜这会儿正冷眼瞅着血海与大陆中间横着的那座深渊在慢慢的回填,而深渊背后被光华隐藏起来的血色海水也渐渐退了颜色,瞧着竟是有些碧波白水的模样。
      这血海最初来自于妖族的始祖角,本就是吸了众妖血肉而成的东西,如今竟想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无辜的小姑娘,真是可笑极了。
      于是眼神不好的掌柜也就真的笑了。他理了理衣袍,把微微敞开的领口合牢了,小指勾拉着一把蒲扇不急不缓的转了身,今天天气尚好,回去还能再晒会儿太阳。
      大事嘛,自有做大事的人或者妖来参划,来图谋,与他这个茕茕孑立的孤家寡人不相干!
      掌柜的心里有数,轻轻摇着蒲扇,趿拉着一双洗的泛白的布鞋,慢吞吞的从鬼面虾中走过。
      他步子不快,四周的鬼面虾却比寻常修士见了它们还要惊悚,哗啦啦的让出条宽阔的大道来。
      “许久未见伯父,伯父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中年人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南家圣女,你家老祖还没死吗?又差你来我面前聒噪。”
      来人却并不在意中年人这话,依旧恭恭敬敬的立在路旁,而她的随从却落后几步,站在大道的另一边,两人若有若无间拦住了掌柜的路。
      南圣女微微垂着眼眸,腰杆却挺的笔直,“大伯父,您误会了,空月此番前来是为血海异象,并非特意为大伯父而来,请大伯父安心。”
      这人说的好不客气,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偏偏中年人面色却和缓了几分,“你家老祖是个栽进了邪枝里出不来的人,倒是亏的你还记得我了。”
      来人面上带了苦色,叹了口气,“老祖自从在虎族中得到了邪枝,如今是越发疯魔了,我总担心,迟早要出事。”来人秀气的眉毛轻蹙着,一双如水般的眸子定定的望着中年人,声音中满是祈求,“大伯父,我家老祖好歹是您的三弟,若是让他继续这么下去,我担心迟早有一天老祖会将整个界珠的生灵都血祭给邪枝,您不管管天下苍生吗?”
      中年人嗤笑了一声,刚舒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摩擦着手中断了条经线的蒲扇,声音中染着薄怒。他是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个单纯倔强的小丫头,如今也会用‘天下苍生’来逼得人点头了。
      可天下苍生与他的关系着实不大,他的族人早已在光阴长河中消失殆尽,如今就只剩了他一个人苟延残喘。苍生?算了吧。“我就是个卖酒的,忙的连把新扇子都没空做,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让我去管天下苍生?那你们呢?如今天下以你羽族与人族为首,这种事情,你不去找人族商量,找我作甚!”
      说着身形微晃,已经越过了南圣女和她的仆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掌柜的抬眼看了那仆人一眼,眼中神情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转而又夹杂着极淡的哀愁与悔恨。
      “南空月,龟族和虎族尽归你羽族之手,我龙族如今也只剩下了我一个,就劳烦贵族莫要再打我的主意。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脾气。”
      掌柜的身形瘦瘦弱弱,说出来的话也淡的像烟,飘飘荡荡的觉不出半点要挟的意味。南空月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位大伯父自从两百多年前的变故之后,性情大变,话说的越平静,其实心里越是恼火,再敢上前一步,那是真的要死人的。
      “去人族看看。”那个像幽灵一样的仆人忽的吐出了一句冻久了的话,若不是他开口,真的要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
      南空月摇了摇头,“九悔,不成。自人族从羽族中独立出去之后,两族的争斗从来未曾停歇过,若是我羽族能够大乱,邢公子怕是乐得再加一把柴火。”叹了口气接着道,“如今妖族式微,早就不能压制人族,偏偏各族还抱着以前的嫌隙,不知趁早联合,只怕是要给人族一一击破的机会。怕只怕我妖族坐了界珠几千年的尊位,就要在不久之后拱手让给人族了。”
      九悔皱紧了眉头,他本就不是多聪明的,理不清纷繁的杂事,但既然南空月说人族不可信,他也就深信不疑了。
      掌柜的被南空月搅了兴致,也懒得再一拖一拐学那蹒跚老者的步伐,脚步飞快,气呼呼的回了他的酒肆里,一路直奔后厨而去,迫不及待的掀开后厨的帘子,兴许是掀帘子的动作过大,僵白的布帘子在掌柜的手中挣扎了两下,终于是断成了两截,落到了中年人的头上,还带着点厨房小菜的油烟味。
      掌柜的心情就更不美妙了。
      帘子后藏着个小胖子,正端了一盘油爆鬼面虾不停的往嘴里递着,猝不及防的见着了摔帘进来的掌柜,又白又胖的脖子撑成了两个那么大,也顾不上嚼没嚼碎了,赶紧努力的将嘴里的虾咽了下去。
      说也说不改的人,掌柜的没心情理他,够着手去拿柜顶上搁着的一包瓜子。他晒太阳的时候就喜欢嗑瓜子,一口一个呸呸呸,舒服。
      那柜子做的比掌柜的还高,掌柜的眯着眼将柜顶摸了个遍,除了一手的灰尘啥都没摸到。他怔忪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忽听的门口传来打嗝的声音,抬眼就见着那小胖子悄摸的摸了出去,还偷偷的回眸望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又是小心又是忐忑,看的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把我瓜子吃了?我藏在柜顶上了!”掌柜的委屈极了,他都藏在柜顶上了,他都特意给小胖子炸了虾了,他的瓜子还是没躲过小胖子的魔爪?
      小胖子一看不好,闷头就要冲出去,谁料掌柜的速度更快,直接拦在了厨房门口。
      “砰!”的一声,两人不由自主的都捂上了脑袋,经不住哎呦的叫唤起来。
      掌柜的气不过,正要拿小胖子出气。
      小胖子眼珠子滴溜转,四处瞅着看哪个方位方便逃走。
      两人都很忙,却猝不及防的听见了门口传来个让人喜悦的声音,
      “有人吗?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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