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时光漂流瓶

5、不着边际的“爱情”

　　禄麻花被车撞得鲜血淋漓的，我报仇的对象上天已经替我报了。说实话，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堪比世界上极其昂贵的镇定药，我狂躁不安的情绪还是好转了很多。除了偶尔会被魔鬼束缚着自由，难以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语，灵魂空间还是得到了较大的慰籍。
　　尤其是我的恩人刘医生又给我买来了一台微型互联网，我整天守着那台电脑似的东西，以及敲打着计算器。我习以为常的与机器和谐相处，那种刻入骨髓的疼痛虽然没有销声匿迹，但我能够勉强的镇压住魔鬼的胡搅蛮缠了……只是我无法读懂外界的东西，也分不清事物的好坏了……
　　那一晚，我专心致志的在办公桌前敲打着计算器，一位身材魁梧，相貌一般的青年人从我的灵魂上空划过。他微笑的看着面无表情我，身体好好的假装来医院输液就为瞧我一眼。他就是我刚到医院见到的那位中等身材，穿着红色衣服大娘的儿子张三三。我与世隔绝的灵魂空间无以撑起爱情的朦胧与美好，只是傻不拉几的看了他一眼，他却笑了笑……
　　第二天，他又在输液大厅出现了，护士孙叶哈哈大笑的说：“张三三，你又来看李秋月了？”他腼腆一笑，又满脸彤红的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懂爱情？我冷若冰霜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阴暗沉寂的电脑室了。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喜欢白天，尤其是充满阳光的白天！刮风下雪还好，我至少可以避免看见那道我不喜欢的黯然沉寂的死光，否则，我又会像着了魔一样胸闷难忍，疼痛至极。
　　第三天，寂静的阳光透过低矮的云层隐隐的照在苍白无力的大地上。我伤心欲绝的躲在阴暗的电脑室里，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清空文件的电脑。我努力的用伤感的音乐来麻醉我的灵魂。这时，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从远处走来，我身不由己的走出电脑室。他微笑的说：“听说你叫李秋月，走，我们去游玩去。”“谁告诉你，我叫李秋月？”“你妈，哎呀，走游玩去。”“不去。”
　　母亲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怕我嫁不出去，这样不仅拖累家人，而且也让他们的面子找不到放的地方。此时，刘医生从门诊走出来，笑眯眯的说：“秋月你和他去，玩一会儿就回来。”这个世界上谁的话我的听不进去，唯独对刘医生的话言听即从。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张三三来到了一座风景如画的小山。此时，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满山遍野的，五颜六色的花瓣无比鲜艳夺目。这是我第二次生命里第一次与这个世界相处，我也渐渐的将眼前苍白的阳光视为正常的颜色，将低矮沉寂的空间视为我独一无二的世界……
　　张三三给我摘了许多娇艳无比的鲜花，并带我爬到了山顶的顶峰俯视这个世界。毫无疑问，这是我第二次生命里见过的最辽阔的世界，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只是蜷缩在医院里，不敢离开医院半步。张三三说我很漂亮，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曾经的我更漂亮。我仿佛站在一个遥远至极的世界刹那间想起了英俊潇洒的王熙，只是那个人离我遥不可见，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我听着张三三手机里传来伤感的音乐，眼泪却不禁溢满了眼眶。我一次次的试问我在何方？我在那里？我却只是像一只昏昏欲睡的雄鹰被人从赤道带去了冰天雪地的北极。我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很不适应这里的颜色，但是我别无选择！
　　黄昏慢慢的降临，我坐在张三三的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西山划落下的夕阳。那轮沉寂的圆球火红火红的悬挂在低矮的天空下，我久久的不想离去。这也是我第二次生命里第一次平心静气的欣赏夕阳。后来，我还是跟着张三三乘着黄昏的微光返回医院，不动声色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若无其事的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目光不移的盯着没有丝毫光茫的太阳，没有再表现得如此的痛不欲生。因为，我知道，天空中的太阳虽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光茫，但我已经感觉到了略微的温度。我第一次坦然接受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也第一次敢坐在医院门口的亭子里直面太阳。
　　这时，张三三又笑容满面的骑着摩托车来了，他笑盈盈的说：“走，秋月，带你看花去！”是的，我很喜欢五彩缤纷的花。我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昏昏沉沉的跟着张三三来到了一片缤纷娇艳的花海。我喜出望外的奔跑在花丛中，无比兴奋……
　　此刻，张三三从摩托车里拿来一个又大又红的西瓜，我兴奋不已的坐在百花盛开的山顶吃着西瓜。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低矮狭窄的世界，仿佛我的身躯一直被埋在深沉的泥土里……我习惯了，因为我还活着。张三三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带我去附近的街上买了一个“大熊猫娃娃”。我很喜欢这个极其可爱的熊猫娃娃，但是我不喜欢张三三，也不是我不喜欢张三三，而是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也无法感知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这天黄昏，我兴奋至极的抱着可爱的熊猫娃娃回到寝室，护士小姐们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她们可能是再想：“呀，李秋月这个疯子都有人喜欢，都有人爱？”也许，被禄麻花毁了容貌的我无法展现出满腹经纶的优雅，但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人的妻子，在相貌上还是合格的。反而就是这个错误的插曲，让很多平凡的人敢靠近我……
　　这一天，我聚精会神的敲打着计算器，一位皮肤暗黄，长像普通的老大娘带着一位身材矮小，皮肤幽黑的青年小伙出现在我眼前。她说：“这位小伙子有车有房，做事也还踏实。”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反正喜欢的感觉在我的世界里匿形藏形，我沉默了……
　　第二天下午，张三三又来了，这一次是走路来的，他还是去告诉了刘医生，刘医生也点头答应我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回来。我跟着张三三走遍了这里的乡间小路。他带我去河边，去田野，去马路，去看日落的夕阳……而且，他还微笑的对我说：“秋月，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去跟你买一台手机和几套衣服。”我摇了摇头。
　　现在我虽然记忆全无，但我曾经谈恋爱都是以心有灵犀为标准。突然，转化了一个时空，我却要谈这种以物质基础为起点的爱情，我接受不了，而且还是以婚姻为目的，我当然不能接受。因为，我的身体随时都会被魔鬼捆绑，我的世界变得如此的低矮无边。我可以与某个人谈恋爱，但是我拒绝结婚，而且我不想结婚！我最讨厌的莫过于母亲要想方设法的要把我嫁出去。
　　这一天，隔壁的三大娘又和母亲来到了医院，她们将我带到附近的一条小街去见一位青年小伙。我站了好一会儿，一位长相英俊，中等身材的小伙映入我空洞的瞳孔。三大娘连连介绍说：“这是我表哥家的大儿子，家里有两栋平房，三头牛，七八头猪……”我恍如隔世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了。
　　我回到寝室里，抱着张三三给我的熊猫娃娃，疲惫不堪的睡着了……我清晰的梦见地狱里拔地而起的高楼，一位光头老者正叽叽咕咕的和鸭子说话。第二天，我从梦中醒来，梦里的一切记忆犹新，可我不敢在告诉任何人，否则，他们又说我是胡言乱语的“疯子”了。其实，那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是与世间截然不同的，因此，你的世界观与世人也不尽相同，所有属于你的一切，只要用语言描述出来都是与世间不相同，所以，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疯子”！我对“疯子”二字已经怕了，这两个字留在我世界的阴影已经根深蒂固了。
　　这一天黄昏，我在食堂里来回晃动，护士小姐们烧油炒菜的锅突然冒火了，好像是有人说我李秋月油锅着火都不管。我虽然在食堂里，可我与煤气的空间距离相隔千万里，我的生存空间仿佛在煤气灌低端莫测高深的世界空间里，无法感知外在的一切。听到这样的斥责，我的灵魂莫名的摇来晃去，我就匆忙的跑到楼下了……
　　正好，这时，张三三就在楼下。他说：“秋月，走，去我家吃饭去。”我无所顾忌的上了张三三的摩托车，乘着朦朦胧胧的夜色，来到了一座小楼前方的瓦房里。他的家人把各种好吃的东西全部拿来招待我，桌子上摆满了应有尽有的美食……我旁若无人的吃着。
　　这时，叮咚的皮鞋声从另一个世界隐约传来，是刘医生的夫人，她开着皮卡车来找我了……本来她也不想管我死活了，可刘医生说：“小林，李秋月这时身体神经还不清醒，咱们好不容易帮她走到现在，不能再让她落到龙潭虎穴了！”她找到我，很是生气，她的到来也引起张三三一家人的不悦。后来，我又跟着她回到了医院，不一会儿，母亲和父亲又勿匆赶来。
　　第二天，我若无其事的敲打着计算器，我看见了憨厚老实的张三三，情不自禁的跑了出来。张三三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阴险狡诈，油腔滑调的青年小伙。这位尖嘴猴腮的青年小伙说：“走，李秋月，咱们赶集去！”我像着了魔一样的坐上了摩托车，跟着张三三和这位图谋不诡的小伙来到了人群拥挤的大街。
　　我熟不知都是此刻的刘医生正心急如焚的打听着我的去向，害怕我又会落入魔鬼的手掌。他焦急不安的跑到药房寻问王星月，王星月说张三三和一位青年小伙来过。这下，刘医生更加心乱如麻，他似乎已经知道来者不善。张三三是憨厚的，是老实的，可这位像貌阴险的小伙远远比想像中的狡诈，这是我有所不知的。
　　我愚不可及的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眼前丰富多彩的世界令我眼花缭乱。穿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微笑的看了我一眼。这个人，我认得，他是我的小学校友程杰，也是那个我初次暗恋过的人。可他的微笑并没有让我怦然心动，我眼神木滞的看了他一眼，旁若无人的穿梭在喧嚣的大街。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对这个世界愤世嫉俗，以平常心和眼前的一切相处。
　　张三三和那位小伙带我去吃粉，张三三还特意去理发店修饰了自己的容貌。而我只对这个五花八门的世界感兴趣，至于张三三的容貌没有给我任何的感觉。也许，张三三也知道我喜欢的是青山绿水，花草树木……然后，他们又继续带我游山玩水了，张三三又带着我去了一座更高的山峰。我的灵魂能够从空荡沉寂的世界感受到张三三是善良的，是正直的，可我真的无法体会到爱情的感觉。
　　记得张三三带我去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上怪石嶙峋，顶峰下方有一个碧绿的湖泊。我跟着张三三漫步在绿色的湖边，那位青年小伙提前走了，他说等一下来拉我们。我在这座很高的峰顶看见了连绵不断的小山依偎在大山的怀里，几个放牧的人在山间享着小曲。这是我第二次生命里重新看见这样和谐的场景，我不想在害怕这苍白的光，也不想与这个与世间截然相反的世界奋抗……
　　我跟着张三三的脚步走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窟洞，我潸然明白自己的空间就像是顺着深不见底的窟洞里缓缓下坠到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其实，我真的很明白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这个低矮沉寂的世界，除了偶尔被魔鬼控制而无法获得自由，我都绝口不提自己的生存空间。因为，我怕他们又说我是胡编乱造的疯子！可能母亲对我还是很好的，可我很讨厌她在我憔悴不堪时想着把我嫁出去！
　　这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傍晚。那位能说会道的小伙又骑着摩托车从巅颠簸不平的山路来了，我和张三三坐上了摩托车，去一条小街吃了东西，准备回到医院。我到医院后面准备下车时，这位小伙却加起油门往前跑，一直来到了张三三家，张三三的妈赶紧把我拉回家吃饭。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的灵魂感觉到很不舒服，而且他们家坐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人，使我感到非常的不安。张三三的妈给我夹了好多菜，而且还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夹住了咽喉。这时，张三三的妈说：“如果你愿意留在我家，我就跟你妈打电话。”此刻，轰隆隆的鞭炮声响了起来，一位中等身材，其貌不扬的青年小伙说：“我们这娶媳妇就是这种风俗。”“娶媳妇？”我目光不移的看着张三三，他沉默不语。
　　我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便拿过了张三三的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这一刻，我无比憎恨母亲，有意为之也好，无意为之也罢，若不是她的某些话语，张三三的母亲怎敢这般猖狂。我怒目而视的盯着张三三，他还是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将我送回了医院。
　　这个低矮空洞的世界如此的黑暗，西方的上空没有任何的星光，一望无际的地面上笼罩着一层层朦胧的轻纱……我似梦非梦的躺在深隧的世界，分不清世间的东南西北，任由外界肆意的嘲笑。我看着路边哗哗流淌的小河，真的很想跳进去洗个澡，清醒清醒自己！
　　我愚昧至极的来到医院，父亲和母亲已经赶来了。那一晚，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我隐约的听见刘医生说了一句话：“如果李秋月嫁的是房子，那么我这有五层楼，她就嫁给我的房子吧！”我坍塌的眼里溢满了泪水，难怪是因为张三三家有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别人对我的伤害可能会刹那间烟消云散，可家人对我的伤害确像针一样插进心脏，无比疼痛。
　　第二天，我安然寂静的敲打着计算器，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外界的冷嘲热讽也好，别人的不理解也罢，我默认了……也许任何人坠落到这个天坍地陷的世界，都会像我一样无比的讽刺。但张三三对我的那份仁慈我是感动的，因为他的出现告诉了我：我不像禄麻花所说的那样连嫁的嫁不去，这个世界还有人对我念念不忘。
　　说到感情，对于一个执着于喜欢我的人是不公平的，因为我和任何人“谈恋爱”都没有感觉，留给别人的只是柔肠寸断的思念。从张三三消失在夜空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无法拼揍出张三三的样子了，何谈思念。我的灵魂世界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时间又过了几天，我全神贯注的在办公桌前敲打着计算器，张三三的身影从窗台划过。刘医生心平气和的说：“秋月，张三三像是来找你的，你可以谈恋爱，但不能结婚！而且你妈可能是看上了张三三家的房子，我跟你妈说如果李秋月嫁的是房子，那么我的房子很多，嫁我的房子就行。”我很是感动，这个世界我唯一信任的就是刘医生。
　　我泰然自若的走了出来，张三三说：“走，秋月，我带你赏花去！”我看了看刘医生，他说：“你去吧，秋月，记住我说的话。”我去了，因为刘医生是我的眼睛，我足够的信任他。我和张三三来到杜鹃花盛开的山顶，这里，火红的杜鹃花快要枯萎了，我的眼里有一点惋惜。
　　这时，张三三向我解释说：“秋月，对不起，那晚让你难堪了，连我的不知道。”我没有说任何的话，因为我的记忆功能坏了，昨天的事会永远的在我的世界消失不见。他又说：“秋月，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想起刘医生对我说的话，我摇了摇头。我们赏完西山划落沉寂夕阳，又沿路返回了医院。
　　第二晚，我无所事事的跟刘医生擦着墙，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是张三三。他也沉默寡言的拿起摸抹布擦着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此情此景，刘医生说：“秋月，你可以跟他去马路上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我很信任刘医生，我便跟着张三三出去了。
　　我们在马路上走了一圈，然后找到一片绿草如茵的空地坐下了。我触碰着被露珠湿润的小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依晰的感觉到朦胧的大雾从我的脸庞，手指，额头划过，天空和大地呈现出的巨大空间在我的世界依晰可见。这是我第二次生命里第一次坐在低矮的夜空下坦然欣赏夜景。
　　夜深了，远处的山村不再有零星的灯光，弥漫的空气中凝结着晶莹剔透的珍珠。张三三送我回医院了，我躺在幕天席地的宇宙世界，进入了无比深隧的梦乡。我仿佛背着书包在一个空旷无人的世界行走，好像是要去上学了……
　　这一天，天空灰蒙蒙的，下着绵绵细雨。张三三又来了，他带着我去往日百花齐放的山顶。我看着那片片凋零的杜鹃花已经枯萎了，心中真的很惋惜。因为，我无法回忆起百花争芳斗艳的美景，唯有通过瞳孔捕捉外界的美！我愁容满面的看着凋谢的杜鹃花，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时，张三三又带着我去了人群稀少的大街，去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去挑选我喜欢的礼物。我看着超市琳琅满目的东西，无忧无虑的挑选着我想要的一切，等着张三三付钱。我挑好了一切，就上了张三三的摩托车，沿路返回医院。
　　我们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就遇见了来势汹汹的父亲，他直接将我带上了摩托车，载着我往家的方向走。我依依不舍的回望着张三三，直到他消失在茫茫的烟雨里……这是爱情？还是喜欢？都不是，他只是那个愿意抽时间陪我观光赏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