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清谈》少軒

5、五

　　是夜，依旧月朗星稀。
　　三更刚过，山鬼坡上便出现了一人。
　　他且步且行，走至一株挺拔的苍松下，驻足而立。伸手扶上那饱经沧桑的枝干，一声幽婉的低叹，轻轻地溢出唇角。
　　“相公，你究竟在哪里？”
　　站了许久，林中依旧一片死寂，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失望，那人抬头，明月的清辉，洒在他的脸上，竟是一片阴柔。
　　眼看这失望的神情即将转为绝望，山林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夜色朦胧，远处，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肩上担着一担柴禾走了过来。
　　想是心中惴惴不安，一路上多次被绊倒，等走到那株古松下，已吃了许多趔趄。
　　眼看着再有几步就能出了这山鬼坡的地界，那樵夫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只是这一松弛，立马察觉不对——这眼前之人是哪冒出来的啊？！
　　“相公？相公？”那人看着那樵夫喃喃地呼唤起来。
　　这几声呼唤，比那平地现身更让人惊悚，因为那女子轻柔的语音竟出自一俊伟的男子之口。那樵夫似被吓傻了般呆呆地愣住了。
　　眼看着这男子的手掌就要抚上那樵夫的脸颊，忽闻一声爆喝，然后寒星点点，只见白影闪现，那樵夫便被带出数丈开外。
　　“臭猫！让爷看伤着没？”白玉堂拉着展昭，一通细查，暗恼他刚才竟然跌了那么多跤。
　　“白兄，你知道那是我故意的。”那樵夫苦笑，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温雅的面孔，不是展昭又会是谁！
　　“展昭见过小侯爷，不知侯爷今夜在此是何缘由？”展昭放下斗笠，拿起巨阙拱手道。
　　原来那林中之人正是耽冉墨。
　　只是，他是耽冉墨，却也不是耽冉墨，或者说他仅有着耽冉墨的外表，举手投足间皆显女儿家的细腻。
　　展昭与白玉堂对望一眼，在开封呆久了，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也有所耳闻，虽感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很有默契的接受了事实。
　　“相公？相公！”
　　然而耽冉墨并没有回答展昭的话，自从白玉堂出现，她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像是要唤醒什么。
　　白玉堂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若是一个女子也就罢了，偏偏眼前看到的是一位男子，被一个男子口呼“相公”……白玉堂脊背一阵发麻，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相公，你不认识我了？”耽冉墨语出更是凄凉。
　　“废话！爷从未见过你！”
　　“相公！”耽冉墨再次开口，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闭了嘴。
　　就在这静默的时候，林中又起白雾。展昭和白玉堂惊讶地看着迷雾之中，耽冉墨的身形渐变模糊，不一会儿竟幻化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耽冉墨，另一个却是一妙龄少女。但见那少女身影飘渺，上着圆领露颈短襦，下穿宽逸长裙，这身打扮，竟不似宋人。
　　而耽冉墨在那少女离身之时，再次昏厥过去。展昭疾步上前将其扶住，让他倚着苍松坐下。
　　“相公，是我啊，念兹，你可忆起？”那少女轻飘飘地走了过来，水润双眸直直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倒退一步，绕道展昭身后，“爷没见过你！”
　　“相公……”
　　“念兹……”展昭却若有所思般地沉吟出口，“念兹，相知相恋亦相思，相依相伴长相忆，相携朝暮，相扶白首，相守一生归。”
　　念兹停下脚步，转眼看向展昭，“你是如何知晓这首诗的，莫非……你才是我相公……”
　　语音未落，白五爷就闪了出来，直接亮剑，冷冷道：“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兄……”看白玉堂一脸遇鬼杀鬼，见神诛神的表情，展昭只觉一阵暖意融融。
　　展昭转身从那捆柴禾中取出自己的包裹，然后又从包裹中取出先前的卷轴，看着念兹，解释道：“这幅画中便题了这首诗。”
　　“画？想不到猫儿也有这等雅兴。”白玉堂揶揄道。
　　展昭不理，径直将那字画递给念兹。
　　念兹伸出一双苍白的纤手，接过画卷，刚打开，便僵住了，只是刹那，竟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猫儿，你给她看的什么啊？”白玉堂纳闷地问道。
　　“应该是她相公了吧……”展昭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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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相公，念兹终于找到你了……”念兹捧着画呜咽道。
　　颗颗泪珠，晶莹透亮。
　　白玉堂摸摸鼻子，闷声道：“想不到，他们也有眼泪……”
　　“是啊……”展昭应言。
　　“猫儿……”白玉堂看着展昭，欲言又止。
　　这时，那幅字画忽然从念兹手中飞将出去。
　　“相公！”念兹惊呼。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那字画在空中颤了颤，便稳稳停住。但见周围烟雾四起，只是一晃，竟有一人从画中款步走出。
　　细观那人眼眉，白玉堂不禁瞪圆了脸，“猫儿！爷！”
　　的确，那人容貌与白玉堂不差分毫，只是眼中神情却与白玉堂大相径庭，看模样就像是白玉堂的身体中住进了一个展昭的灵魂。
　　白玉堂惊讶归惊讶，只是片刻便乐和了起来，展小猫，藏爷的画像，居心叵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