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清谈》少軒

6、六

　　那画中人亦如眼前少女，身形虚渺，隐约透明。
　　二人相见，一时竟无语凝噎。
　　夜色苍凉，万籁俱寂。
　　许久之后，画中人才轻颤开口：“念兹。”
　　“相公！”念兹再次泪流满面，“我终于等到你了……”
　　“念……兹……”画中人亦是哽咽不能语。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白玉堂竟难得有耐心地安静等待他们抚平心境。
　　又过一些时辰，那两人终于止了悲痛，携手来到展昭跟前，俯身便拜。
　　“万万使不得！”展昭忙道，欲伸手阻拦，却什么也触不到。
　　“若非今日遇到公子，我们夫妻二人就无法团圆，念兹在此多谢公子成全。”念兹欠身道。
　　“丫头，别忘了五爷我呀~若非你家相公与我相像，这只猫儿也不会注意那幅画了~”白玉堂玩笑道，同时斜眼看向展昭。
　　而展昭此刻已转过身，“举头望明月”去了。
　　白玉堂也不在意，又问道：“看你们衣着服饰，不似我大宋子民，你们究竟是哪里人？”
　　闻言，念兹与画中人对看一眼，一阵轻叹。
　　“实不相瞒，我们是大唐人士。”叹后，画中人缓缓开口。
　　唐朝人？！
　　白玉堂与展昭面面相觑，这真是够有历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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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风清，夜幕澄明。
　　一个是宫廷侍女，一个是战场将军。
　　他们说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着宫廷沙场，泪雨相别；说着战乱频繁，江山动荡……
　　最后念兹道：“我随着娘娘，伴着圣驾一路逃亡至此，奈何三军不发，定要斩杀红颜。娘娘暗中脱逃，而与娘娘形容相似的我便被留了下来，李代桃僵。”
　　身已死，魂未灭，夜夜守候，转眼竟是百年。
　　画中人也道：“战乱平息后，我来此处寻找，看到的只是孤冢凄凉……虽然当时我未能在你身边，可是我知道那墓中之人就是你……我在墓旁呆了七天七夜，然后回去请了画师画了画像……因为执念太深，死后，我的魂魄入了画中，只求与你再次相见……”
　　幸好天可怜见，能让我们再度重逢。
　　听完之后，展昭与白玉堂一阵唏嘘——是何等至真至爱，才能换得天长地久的结局？
　　默然片刻，展昭问道：“那念兹姑娘与小侯爷是如何相识的？”
　　念兹道：“我的魂魄在外漂泊太久，若再不入轮回，便会魂飞魄散。半个月前，我偶遇耽公子，他怜我痴情，便愿意以身为渡，助我寻夫。”
　　原来如此，展昭点头。
　　眼看夜色阑珊，天将转明。
　　画中人与念兹相依相偎，朝着展昭与白玉堂又拜了拜，才渐渐远去淡去。
　　悬空的卷轴无力脱落，龟裂成片，随风飘散……
　　又立了一会儿，白玉堂开口问道：“猫儿，你可猜出那让人替死的娘娘是谁？”
　　展昭摇头。
　　白玉堂见状，一脸得意，正要开口，却见展昭狡黠一笑，
　　“白兄，我不用猜测，我可以——肯——定——她是谁。”
　　白玉堂立马瞪圆眼。
　　展昭将白玉堂领到那半截石碑处，说道：“白兄，你且仔细看看这石碑。”
　　白玉堂闻言，垂眼看向那半段石碑。
　　灰黑的碑身，遭风雨侵蚀，已然凹凸不平，勉勉强强能辨出“山鬼坡”三个字来。
　　“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等等，这‘山鬼’……哈哈，原来如此。”白玉堂笑出声来。
　　原来这“山鬼”二字中的“山”字扁平短促，与“鬼”字挨得极尽，分明就是一个“嵬”字嘛。
　　想是这石碑经年历久，只剩下半截，人们不知另一半上也有字，只是根据自己的臆测，叫了它山鬼坡。
　　而这处丘陵真正的名字应该就是——马嵬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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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过三日，终于圆满解决。
　　白玉堂的鼠抓搭上展昭的肩膀：“猫儿，现在可以安心回开封府了吧？”
　　展昭点头，复又拢了眉，“白兄，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白玉堂道：“人月两团圆，完满结局，哪还有什么事！”
　　说着，也不待展昭深究，指腹搭上薄唇，一声清啸。但见朗空之下，两匹骏马，并肩奔驰而来。
　　“猫儿，走了，走了~”白玉堂直接拉了展昭上马。
　　等待两匹马离了马嵬坡，出了酆都，展昭终于忆起忘记的事。
　　“吁”的一声，展昭驻了马，“白兄，小侯爷还在林中睡着。”
　　“哦~那耽小侯爷啊~”白玉堂不以为意。
　　“白兄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展昭？”展昭恼道。
　　“猫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白玉堂一扬眉，一挑眼，满脸谐谑道，“我们将耽大仙人留下，若他平安无事，这没什么好说的；若他真的因此而羽化登仙那是他的造化，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猫儿，你可不能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而挡了人家的成仙之路啊~”
　　“白——玉——堂！”
　　“哈哈哈哈……”
　　常言道，秋风萧瑟，旅人寂寥。
　　看今朝，却是月色撩人，一骑轻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