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斯如斯如

8、第 8 章

　　辉王近日来很恼火，自从向江凌霜表露心意后，她便一直躲着他了。辉王常常一两日见不到她，想要唤她过来，又担心府里人多嘴杂，过分的青睐会给她带来麻烦。

　　只有在夜间江凌霜值班的时候，辉王支开屋子里其他丫环，这时候才能与她独处，向她诉说衷肠，江凌霜不敢多言，总装聋卖傻的立在一旁，或者各种推脱。辉王不忍心勉强她，只好由着她来。

　　近日见她似有消瘦，便嘱咐她好生歇息，又叫竹枝过来，让竹枝不要给江凌霜安排太多事情。竹枝笑着应了下去，把门掩了让他们两人独自在屋子里。

　　江凌霜知竹枝为人厚道，不会将她和辉王的事外传，但也知纸包不住火，总会被别人觉察到的，到时候府里面又该沸沸扬扬的了。想到此处，便更躲着辉王了，轮到她值班的时候，只要辉王在肃雍堂，她便跟其他丫环换班。

　　辉王一天到晚的见不到江凌霜，觉得难熬，原本想着由着她的，如今也不能这么下去，仗着她不敢声张，常常命人传她过来服侍。偶尔夜里封了园子后，命江凌霜跟着去园子里面漫步。

　　只有这个时间段，整个园子，还有江凌霜，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用顾忌他人的眼光会给她带来非议。他可以任意的牵着她，抱起她，或者低头吻她，她生性胆小，怕抗拒他会激起他的斗志，只能由着他来。

　　然而她有时也会被感动，有时候听着他诉说对她的思念，拥着她诉说最心底的话，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会觉得心跳加速。

　　但当她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又觉得胆战心惊，她觉得辉王可能是疯了，也可能他只是想来一场小小的刺激。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要疯了，江凌霜想：倘若是寻常人家，他们或许会是幸福的一对，可是他是圣上钟爱的儿子，威风凛凛的辉王殿下，被万千人仰慕着。棠国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女子，太阳花一般的艳丽骄傲，衬得她觉得自己像阴影里的青苔，畏畏缩缩，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她在心里劝阻自己，他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等着他没兴趣了，总会把激情转移到其他女子身上的。

　　辉王屡战屡败，气馁至极。他没有追求过女子，不知道原来追求一个人这么辛苦。他低声下气的请求她接受他，哄她哄得口干舌燥，这个小丫头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出着，看着对他唯唯诺诺，其实倔强得像一块石头。辉王觉得已经再想不出其他法子来让她心软了。只好自我安慰，想着这小丫头只是还有些戒备，日久见人心，她总会被他感动的。

　　辉王苦闷，想到已有段时日没有去侧妃颜臻清的世安院里，便让之念把前些日圣上赏赐的一件纯金经书找出来包好，带入颜臻清院中。

　　颜臻清道了谢，请辉王入座。贴身丫环琪华奉茶上来。颜臻清道:“家父前两日来信，说那人犯事被收了监，等着吏部发落。看来正应了殿下前几月说的话。”

　　辉王微微点头。

　　“殿下向来行事低调，不事声张。切莫为着妾身，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只叮嘱了下面的人几句，要他们严查，并没有插手进去。查出来的这些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管怎么发落都是他咎由自取。”

　　辉王想了想，又有些歉意：“你父亲是他老师，可能也有些牵连，这个我不便出面，不能因为咱们辉王府的缘故便脱了干系。”

　　颜臻清忙说:“家父本就有退隐之意，因放心不下我而不愿离京。此事已了，他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回老家休养了。”

　　辉王点头，看到她案几上摆放的经书，笑道：“你日日看着这些经书，果真会心静么？”

　　颜臻清微笑不语。

　　辉王想到因江凌霜数日来躲着他而产生的挫败感，觉得自己也要冷静冷静了，拿起经书来看了一回，只觉得索然无味，抛下了书，说道：“我最近被烦事所扰，静心不下来。”

　　颜臻清道：“什么烦心事？”

　　辉王想了一会儿，自顾自的笑了：“一些私事。”

　　辉王素来在颜臻清面前不遮掩的，见他如此语气和神情，颜臻清便猜到几份：“殿下这是看中了哪家姑娘吧。”

　　“可惜人家没看中我。”

　　“殿下英姿勃发，谁人会不看中呢？想必是人家姑娘生性腼腆，等时间久了，总会接纳殿下心意的。”

　　辉王叹了口气：“只能是希望如此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辉王便回肃雍堂了。

　　琪华一直在屋子外面候着，待辉王出院门，便絮絮叨叨起来:“小姐，殿下对你是真好，赏赐之类的也就罢了，还帮咱们出头。姓张那小子以为咱们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还敢勒索老爷，幸好有殿下让人查他的底，那小子倒了大霉，不死也只半条命了......”

　　颜臻清斥责:“不得瞎说。”

　　琪华跟着颜臻清多年，深知颜臻清脾气,自顾自的接下去:“小姐，你对殿下也花点心思吧，我看着都着急！你看云舒院那位多会来事！先前是日日往殿下院子去，如今碰了钉子不去了，又换法子，把外头淘回来的宝贝流水一样的送给殿下的那几个大丫鬟。你倒好，殿下给你示好，你都跟个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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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殿下有心于我的话，会每个月就过来咱们院子两次？你记不记得，大姐还未出嫁的时候，大姐夫天天找着由头来咱们家，那才是有心呐。”

　　“我和张珩其实也没见面几次，我以为是父亲的阻拦，埋怨过父亲几次。后来才明白，只是人家没那么在乎我罢了。”

　　“如今辉王帮助我，这只是他人品好，不同于大姐夫对大姐的感情。”

　　“小姐，辉王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

　　“是啊，所以我更不做妄想了。刚入王府时尚被他蒙蔽着，想着要为他守身，便把和他的事向殿下和盘托出。殿□□谅我，没有强迫我，还暗中打探他的底细，这才查得水落石出。”
　　“只怪我自己错信了人，好在此事已了，别无他求了。”

　　琪华听小姐难得说这么多话，知道她心结已解，琪华想着以前的破事终于了了，至于小姐和殿下，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

　　秋风渐起，院内梧桐叶纷飞落下，夹杂着细雨，飘落在瓦砾堆里。颜臻清一宿未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雨中的孤灯，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人生在世，能得一心人固然是最好，倘若得不到，有这孤灯和往事相伴，也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