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斯如斯如

7、第 7 章

　　中秋至，圣上因身体不适，令人通知了辉王府不能赴宴。于是只有太子携太子妃，以及几位已成年的皇子前往，九皇子原本要跟圣上一起来的，闹着黎贵妃软磨硬泡一番，黎贵妃只得请太子妃带着他一起来了。

　　知道圣上不来，竹枝稍稍松了一口气。辉王领着府内主事的众人在门口侯着，将贵客们迎至园内。

　　竹枝已在园里半山上的澄怀亭摆了宴席，两排丫环清一色的青裳绿衫，垂手侍立。山中有笛声传来，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不由心神一静，太子不禁拍手称好。

　　众皇子入席，喝几轮了酒，脱了拘泥，随意起来。九皇子还是小孩子心性，难得出回宫，立在亭子边眺望辉王府的景致:“辉王哥哥，你这王府也太潦草了，还不如我舅舅家的园子好玩。”

　　耀王道:“等你辉王哥哥娶了嫂嫂，自然收拾得好看了。”

　　九皇子跑到太子妃身旁:“辉王哥哥要娶亲的话，就要娶个甄姐姐这样能干又招人喜欢的女子。”

　　三皇子敲他头:“你自己长大讨个媳妇去！天天黏着你甄姐姐，你太子哥哥都要烦你了。”

　　“才不会！太子哥哥这么忙，哪有时间顾得上陪甄姐姐，有我替甄姐姐解闷，他要多谢我才是！”

　　几个哥哥打趣九皇子起来，太子与太子妃相视一笑，任由他们拿自己说笑。

　　澄怀亭这一处，除了石径及些许石凳供人歇息外，一律自然风貌，甚少人工修葺之痕迹，让久居繁华之中的皇子们觉得新鲜，加之今日乃中秋阖家团圆之日，这几人油然而生出亲切之情，只当是家人相聚，畅饮起来，将久积的明争暗斗的心思暂置一边。

　　竹枝见太子妃不善饮酒，便让丫环们添着酒，又嘱咐之凝好生看着九皇子不许多饮。交代好了，陪着太子妃出了席位，顺着石径下了山，停在菊葡前赏花。

　　太子妃甄晓亦嫁太子后第三年，竹枝方来辉王府。甄晓亦深知太子器重竹枝，所以即便竹枝入了辉王府，逢年过节还是命人将打赏送过来给竹枝，竹枝对这个前主母也是敬重有加。

　　甄晓亦见菊葡内的花开得正好，赞道：“这个品种我竟没又见过。”

　　竹枝笑道：“辉王素来不喜欢花花草草，就秋菊和腊梅还入得了他的眼。赵师爷修园子的时候，特意从西域找了这罕见品种，不至于太无趣。”

　　甄晓亦知道她是在回应方才九皇子之言，便道：“我看辉王这园子好，自然风光让人有归隐之心。自古以来因奢靡而亡国的例子多不甚数，圣上素来厌恶朝中的奢靡攀比之风，前阵子还因此惩罚了几个。”

　　“太子府里现在也有些这样的苗头。你知道，太子和我的心思都在外头，内苑没人约束着，难免会生出事端。上次太子和我提起你，他意思是等辉王府这边稳妥了，我们随时等着你回去，有你守着内苑，我们也放心些。”

　　竹枝行礼答谢。太子妃含笑扶起来：“以后回了王府，咱们便是姐妹，不必多礼。”

　　竹枝听姐妹二字，心头一震，不知道太子妃是何意，又不敢多问，只得随太子妃身后，听着差遣。

　　散了宴席，竹枝随辉王恭送完贵客，安排了人收拾残局，便回屋休息。

　　这一夜辗转反侧，她心里想着姐妹两个字，太子妃的意思，是会纳她为妾室？太子是为了让她安心做事？还是对她有思慕之情？

　　太子妃如此耀眼，辉王都说，太子妃的作用比他大多了。以前黎贵妃处处针对太子，太子妃嫁进来后，打探到黎贵妃和她娘家堂姐夫的姐妹私交甚深，便以此为突破，在几次宫外的小聚上与黎贵妃与见过几次，有了一些交集。黎贵妃对这个爽朗大方且一点都不摆架子的太子妃颇有好感，常常邀至她宫里坐。太子妃于是在太子府回请了几次黎贵妃。黎贵妃渐渐对太子有了改观，不再对自家兄长言听计从。

　　太子因此在宫里顺畅了很多，因此对太子妃感激不尽，凡事都与她商量。只是两人都忙着应酬，虽同居一宫，也常常几天才见上一面。所以即便是太子妃这样的良配，太子也不见得有多深情。

　　太子宫里还有四位侧妃，太子也都锦衣玉食的养着，虽然不常常去探望或者过夜，但是常常命人将各种奇珍异宝送与几位侧妃。太子宫上下都称赞太子宽容大方。

　　竹枝又想到辉王，辉王与太子性格迥异，辉王爱憎分明，不拘小节。虽然和太子一样也不常去两位侧妃的院子，但也不对她们表现得热络。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两位侧妃并不受宠。倘若不是竹枝看的紧，又对这两位侧妃尊重有加，恐怕她们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竹枝又想到，倘若自己离开辉王府，内苑交给谁呢？颜侧妃不会愿意管事，李侧妃无管事之才。辉王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里，柳杉脾气太暴躁，之念和之凝都有出府嫁人的打算。辉王似是有意让她栽培江凌霜，估计不日便会把她提做侧妃，但她怯弱怕事难以服众。

　　竹枝想，只怕要等辉王迎娶了正妃，她才能回太子宫，不知道届时太子还需不需要她。

　　这么思来想去，窗外天已微微亮，远远的听到鸡鸣之声。

　　再过一会儿，辉王便要起床练武了吧，然后清扫的婆子们也要开始干活了，她也该去议事厅了，缺席了一段时间，估计积压了很多事情了。

　　想到此处，反正已睡不了什么，索性起了床，梳洗完毕，对着镜子，这阵子操劳过度，加上一夜未眠，脸色憔悴了不少。她多扑了些脂粉掩盖，把妆画得比往日浓重了些，终于看起了气色饱满。

　　此时已天明，小丫头送了早膳进来，她慢慢的喝了些粥，又挑了两个小糕点。等到卯正三刻，便出屋去议事厅了。

　　秋风起，落叶纷飞，草尖儿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