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斯如斯如

9、第 9 章

　　江凌霜连着几日装病，柳杉和竹枝每日都过来看她，柳杉不知内情，只以为是病根又犯了，所以炖了补品送她调养。竹枝心里明白但不便不道破，只劝她说如今辉王府上下和气，辉王为人正直，让她安心在辉王府住下来。

　　好在辉王没来过了，这让江凌霜觉得是不幸中的万幸。

　　装了几日病再装不下去了，江凌霜只得又到肃雍堂当差，恰逢尧国派使臣来棠国，辉王日日早出晚归，江凌霜松了口气。

　　竹枝依旧教她管家，柳杉见江凌霜也生了躲避管家之心，深以为两人同心，遂常拉着江凌霜躲去园子里游玩，竹枝也拿她俩无可奈何。

　　听说后山的悬崖边上曾经掉下去人，到了晚上或者阴雨天，常听到呜咽或哭嚎之声，加上后山偏僻，没有人敢去那边。柳杉日日逛园子腻了，遂好奇心起，想一探究竟。江凌霜自然是不愿意跟着，柳杉便独自前往。

　　柳杉深入山腹，只见漫山遍野的参天大树，不见天日，各种鸟类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小动物从身边窜过，甚是吓人。此时返程已远，柳杉只得壮着胆子继续前行，终于见到了后山悬崖峭壁。上面刻着寄雪崖三个大字，旁边一片稍微凹进去的空地，之上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柳杉往前，见门虚掩着，便推开了门。屋内桌椅板凳，床榻铺盖一应俱全，桌子上还摆着一套茶具。柳杉猜测着，原来后山闹鬼的传言，是为了遮掩这屋子的存在，让屋子主人有一片清净之地，不知道王府内何人如此大胆？

　　正寻思纳闷着，听得身后一声叱喝：“是何人闯了进来？”

　　柳杉回头，原来是前院的赵师爷。柳杉连忙行礼：“原来是大人的屋子，奴婢今日迷了路，不曾想误入此处，望师爷恕罪。”

　　赵师爷上下打量她一番：“看你这身行头，像是做足了准备来冒险的吧？你倒是胆子大，辉王真是把你们这些丫头宠坏了，由得你们胡来。”

　　柳杉见赵师爷似有戏谑之意，知他没恼，便东张西望起来：“大人在此处设一歇息之地，果真是有雅兴。”

　　赵师爷道：“王府内人多嘈杂，所以寻了此僻静之处，原本想着放些鬼神之类的消息出去，可以免去闲杂人等干扰。还是被你这小丫头找出来了。”

　　柳杉走出屋子，见悬崖前方视野空旷，清风拂面，好不惬意。朗声笑道：“此处风景甚好，却被大人一人独占着，大人实在是霸道。”

　　赵师爷便道：“你若喜欢，常来便是，只是一条，不许再与他人知道。”

　　柳巷应允着，想到已经出来了半日得回去了，赵师爷怕她返程迷路，便和她一道回去，一路上说笑不断。柳杉早就听闻这赵师爷不简单，是辉王三番五次才请回王府的，如今见他言谈不凡，对这个小丫头也坦诚相对，无傲慢之意，柳杉心生仰慕之意。

　　两人在山里一边寻着路一边说笑着，赵师爷说起自己到过的名川大河，以及常人少至的人迹罕至的非常之观，听得柳杉一脸神往：“可惜我不是一个男子，倘若我是男子，定要将这天底下的好山好水逛遍。”

　　赵师爷接话：“那也不见得，我游历过程中也见过不少女子，天下如此之大，各地风俗不尽相同，某些地方女子同男子一般在外行走，并不似棠国女子一般拘泥于闺阁，囿于柴米油盐之中。”

　　“此言差矣，虽居闺阁，囿于一日三餐，心有更广阔的天地便可，譬如说竹枝姐，并不比寻常男子差。”

　　赵师爷连连点头称是。

　　柳杉回了屋子，自顾自的笑了一个晚上。江凌霜问及探险之事，柳杉只说是没什么收获，江凌霜知她是有事瞒着，见她心情愉悦，想着憋不了多久，自然会自己说出来的。

　　尧国使臣返程，圣上命辉王送行。辉王与使臣告别一番，使臣道：“尧国几个皇子常常听得辉王殿下的丰功伟绩，心生仰慕，本欲同行而来，陛下念其年幼所以未准许。如果辉王殿下得空，务必要来尧国，也可让我们尽地主之谊，以答谢此行殿下的款待。”

　　辉王应允着，又客气了一番，送走使臣，回宫里禀了圣上，便回府歇息了。

　　回了院子，众丫环久见了辉王，都热闹起来。唯独江凌霜拣着人少的地方躲着。辉王寻不见她，又恼又无可奈何。府里人多嘴杂，怕过分青睐于她会给她带来麻烦。

　　只有在夜间江凌霜值班的时候，辉王常常故意支开屋子里其他丫环，这时候才能与她独处，向她诉说衷肠。江凌霜不敢多言，只敢卖傻听着推脱着。辉王不忍心勉强她，只好由着她来。

　　近日见她似有消瘦，便嘱咐她好生歇息，又叫竹枝过来，让竹枝不要给江凌霜安排太多事情。竹枝知道辉王的心思，笑着应了下去，把门掩了让他们两人独自在屋子里。

　　江凌霜知竹枝为人和善，不会将她和辉王的事外传，但也知纸包不住火，总会被别人觉察到的，到时候府里面又该沸沸扬扬的了。想到此处，便更躲着辉王了。

　　辉王一天到晚的见不到江凌霜，觉得难熬，原本想着由着她的，如今也不能这么下去，仗着她不敢声张，常常命人传她过来服侍。偶尔夜里封了园子后，命江凌霜跟着去园子里面漫步。

　　只有这个时间段，整个园子，还有江凌霜，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用顾忌他人的眼光会给她带来非议。他可以任意的牵着她，抱起她，或者低头吻她，她生性胆小，怕抗拒他会激起他的斗志，只能由着他来。

　　然而她有时也会被感动，有时候听着他诉说对她的思念，拥着她诉说最心底的话，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会觉得心跳加速。

　　但当她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又觉得胆战心惊，她觉得辉王可能是疯了，也可能他只是想来一场小小的刺激。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要疯了，江凌霜想：倘若是寻常人家，他们或许会是幸福的一对，可是他是圣上钟爱的儿子，威风凛凛的辉王殿下，被万千人仰慕着。棠国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女子，太阳花一般的艳丽骄傲，衬得她觉得自己像阴影里的青苔，畏畏缩缩，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她在心里劝阻自己，他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等着他没兴趣了，总会把激情转移到其他女子身上的。

　　辉王屡战屡败，气馁至极。他没有追求过女子，不知道原来追求一个人这么辛苦。他低声下气的请求她接受他，哄她哄得口干舌燥，这个小丫头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出着，看着对他唯唯诺诺，其实倔强得像一块石头。辉王觉得已经再想不出其他法子来让她心软了。只好自我安慰，想着这小丫头只是还有些戒备，日久见人心，她总会被他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