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有点冷》妙颜

7、暗夜之王

　　2007年，腾讯出了一款名叫□□的聊天交友工具，很是风靡，不但能在网上聊天，还自带邮箱、空间等功能。很多人都注册了账号，加了好友，我也偷偷注册了。
　　七、八年级每个星期共有两节电脑课，七班的电脑课安排在星期一和星期五这两天。每逢电脑课、体育课，同学们便异常地兴奋，这些课不但轻松，还很自由。
　　从初一开始，电脑教室必须戴鞋套方可入内，偶尔有同学忘戴，就会被老师罚打扫卫生。为了不被抓包，每次电脑课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好鞋套。要是真忘带了，也会去其他班借。
　　星期五上午第四节，我们班是电脑课。第三节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就拿着鞋套，陆续前往实验楼二楼电脑教室。我们乖乖地在教室门外排队，等电脑老师来开门。
　　电脑教室门口有两道门，中间的那块空隙就是给学生们戴鞋套的地方。每当悠扬婉转的上课铃响起，我们就迅速戴好鞋套，一个个有序地进入电脑教室。
　　我一度怀疑电脑老师跟班主任是一个老师教的，她们连座位排序的方式都一样，都是根据早操队伍排的，女生从教室南边依次顺位坐，男生则从北边倒序坐。幸运的是我和何玉欣、舒婷她们几个挨得挺近的。
　　刚一上课，电脑老师站向教室中心位，说道：“这节课测试一下同学们对演示文稿的了解，每位同学都会收到我发的素材以及内容要求。制作完毕后，保存，点击电脑屏幕右下角提交。”不一会儿，PPT内容下发，我们开始操作。半节课的时间，顺利完成并提交。
　　余下的时间，大家偷偷在底下做小动作。学校的网速相当快，我们在电脑上安装□□软件，开始添加身边人的账号。虽然电脑老师三令五申上课不许做与课程无关的事，但似乎没有人遵守。
　　□□一上线，舒婷、何玉欣、吴忆相互加了好友。何玉欣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许诺，你有□□吗？咱们加个好友吧！”“有啊！”我俩互换了账号，加了好友。接着，又加了舒婷和吴忆。
　　刚申请□□不久，操作不是很熟练，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完善个人资料、设置个性签名、修饰空间、聊天留言，渐渐得心应手。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电脑右下角的□□图标突然亮了起来，我移动鼠标点击，一个叫“暗夜之王”的人发来的好友申请，上面显示同城推荐。
　　这时，电脑老师起身喊道：“同学们，下课时间快要到了，抓紧关闭电脑，有序离开，有垃圾的把垃圾带出去。”眼看下课铃声要响了，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关电脑，我一时手滑，通过了好友申请。
　　自从有了□□，大家很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都在网上说，有的还在网上组队玩游戏。许多人渐渐有了网瘾，以致于成绩趋步下滑。家长会上，学校还特意说了这个问题，提醒家长们要多多注意。
　　许多家长对孩子制定了强制措施，不是固定上网时间，就是上网只允许做与学习有关的事。我爸妈还好，没有规定那么多，加上我对玩游戏也不感兴趣，最多就是跟同学聊聊天而已。
　　星期天下午，我刚上线，看到何玉欣、舒婷她们也在，开启了聊天模式。女生之间聊得最多的就是八卦，而何玉欣的话题总是围绕着滕子言，舒婷甚至吐槽她小心中毒太深。
　　她说自己对滕子言的那种喜欢，只是单纯地崇拜，充其量就是有好感，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不知为什么，听到她这样说，我竟然挺高兴。
　　两点时，□□图标上一个男生头像不停在跳动，我打开一看，有点眼熟，这不是那天电脑课快结束时加的“暗夜之王”嘛！我习惯性先打开他的资料，上面除了网名之外，只标注了地址，其他什么也没有。
　　暗夜之王：“你好！你的网名是出自《滁州西涧》吗？”对方一上来就点出了我网名的由来，确实申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首诗。
　　独怜幽草：“是啊！”
　　暗夜之王：“你是学生吗？”
　　独怜幽草：“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暗夜之王：“《滁州西涧》是八年级语文书上的诗词。”
　　独怜幽草：“这么说你也是学生咯！”
　　暗夜之王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同学你好。”
　　聊着聊着话题开启了，我们约定互不道姓名，他称我“小草”，我管他叫“小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从古诗词聊到兴趣爱好，又从学业规划聊到人生理想，似乎都在虚晃一枪，没有透露出任何实质的消息。初次相识，总有些防备在。
　　之后每次上线，我们都会聊几句。时间一久，我和小夜也熟络了起来，他跟我一样都很喜欢古文，说起古诗词来更是头头是道。渐渐地，我对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同志”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又一个星期天下午，我在家查资料，顺手就把□□挂在了网上。当我看到“小夜”也在线上的时候，同往常一样去点他的头像，发现他个人资料里多了许多内容。心想，之前只有地址和网名，现在怎么多了这么多，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决定试探他一下。
　　独怜幽草：“小夜，在呢？”
　　暗夜之王：“刚上不久。”
　　独怜幽草：“你是本人吗？”
　　暗夜之王：“是啊！”
　　独怜幽草：“如何证明？”
　　暗夜之王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独怜幽草涧边生，春潮带雨晚来急。”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
　　独怜幽草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你的资料怎么变了？我还以为？”
　　暗夜之王：“以为我被盗号了？”
　　独怜幽草：“嗯。”
　　暗夜之王哈哈大笑（表情）。
　　独怜幽草：“之前你的资料空空如也，如今多了这么多内容，怎能不叫人起疑？”
　　暗夜之王：“认识这么久了，礼尚往来嘛！”
　　之后，他坦诚自己是男生，我也告诉他我是女生，他回了一个抱拳表情，意思是朋友，无关男女。
　　就这样，我们成了相互关心，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现实中，我也有几个好朋友，但有些秘密只能跟虚拟世界的人说，就像树洞一样，比如现实中对某人的在意。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现实无法尽善尽美，只能寄托于精神世界。老师说网络是虚幻的，你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美好是经过人的大脑美化的，事实往往差强人意。
　　那天中午，燕子跟我说了个八卦，说他们班有个男生网恋了，与对方约着见面，原本以为是“情人”见面，结果变成了双男对决。聊天过程中，谁也没有明确透露自己的性别，都以为对方是女的，见面的时候就乌龙了。
　　听到这种八卦，舒婷她们笑得没边，我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话，干嘛要见面啊，在虚拟空间里聊聊天不是挺好的嘛，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见光死了吧！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把批好的作业发下去。七班门口，男生们在晒太阳闲聊。盛冲邀道：“滕哥、方向，这个星期天咱们去广场打球吧，叫上冯天南。”方向应约：“好啊！好久没去打球了。”滕子言点了点头。
　　我和舒婷、何玉欣一人一摞作业，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盛冲拍着滕子言的肩膀，吹嘘道：“我们暗夜之王要出手了！”听到“暗夜之王”这四个字，我一慌神，脚下没站稳，摔了下去，作业本撒了一地。
　　盛冲过来把我扶起，担心道：“小诺，没事吧，摔疼了没？”方向看了一眼盛冲，默默捡起作业本，暧昧的气氛似在发酵。我俩一脸尴尬，还好滕子言过来缓解了这个局面。大家蹲下来帮忙捡作业，人一多，那种尴尬的场面也就不尴尬了。
　　回到座位，我脸胀得通红，舒婷取笑我：“许诺，盛冲同学真的是很关心你啊！”方向、何玉欣还在一旁起哄，我的思路还停在他们刚刚说的暗夜之王，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周末那天，我挂了一下午□□，都没看到“暗夜之王”上线。原本想请教他，如果大家误会男生喜欢你，而你跟那个男生就是单纯的哥儿们，该怎么不让人误会？最后失落地下了线。
　　我刚关闭电脑，冯天南抱着篮球，气喘吁吁跑到我家喝水，兴致勃勃地说：“小诺，你可不知道，今天我和滕子言、盛冲配合完美，大杀四方啊！”“是嘛，那恭喜你们咯！”我恭维着说。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看书，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还在想今天下午他怎么没上线？然后，我偷偷开电脑登了□□。刚一上线，暗夜之王的头像就跳动了，我打开一看，是下午五点发来的：“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有事，没在线”。
　　我看对方是在线状态，便回了句：“没关系。”
　　暗夜之王：“这会儿怎么在？”
　　独怜幽草：“看完书，正好听会儿歌。”我一般用□□音乐听歌。
　　暗夜之王向我分享了一个歌单：“周杰伦的歌，有兴趣听一下。”
　　独怜幽草：“好啊！”
　　暗夜之王：“今天跟同学打球去了，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澡了。”
　　听到他说打球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两天盛冲他们相约打球，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会的。小夜跟滕子言不可能是一个人，他俩根本没有可比性。滕子言高冷话少；小夜阳光暖心。我怎么能把这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呢？
　　星期一早上，我去收作业，还没起身，同学们陆续地把作业放到了我课桌上。今天太阳从西面升起了吗？怎么大家这么积极啊！平时我去收，都还磨磨蹭蹭的。
　　这时，滕子言拿着作业本走了过来，我一个转身，又撞到了他，结果桌子上的书和作业都掉到了地上。他捡起的时候，看到我语文书里掉出了一张书签，上面写着“独怜幽草”四个字，表情有些凝重。他拿起书签，看着我：“独怜幽草。”我没多想，立马收起收起书签夹到书里。
　　这个星期，轮到我和何玉欣、方向、赵辰光去包干区打扫卫生。四个人分两组，中午何玉欣、赵辰光负责，放学轮到我跟方向。
　　星期一放学比较早，除了值日的同学，其他人都走了。我们拿着扫帚簸箕正准备去包干区，突然方向捂着肚子说：“许诺，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看他这动作，我就知道他要去厕所。所以我先去了。
　　七班的包干区旁有一棵香樟树，风一吹，树叶飘得满地都是。扫到一半的时候，滕子言拿着簸箕走了过来。
　　我：“你怎么来了？方向呢？”
　　滕子言冷冷道：“他肚子不舒服先回去了，我来替他。”说着，他拿起扫帚开始动起来。路过的女生看到他在香樟树下扫落叶，愣是目不转睛，一脸花痴模样。
　　打扫完回到教室，结果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怕又被人看到，引起闲言碎语，拿起书包赶紧走，他突然喊道：“独怜幽草。”听到这四个字，我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他又说道：“我是暗夜之王！”
　　我瞬间转身：“什么？”滕子言笑了一下，说道：“独怜幽草涧边生，春潮带雨晚来急。”他说出了我们约定的暗号。
　　我一脸懵：“怎么会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是独怜幽草啊？”
　　滕子言走近一步，说道：“那天你听到盛冲说了句‘暗夜之王’，就慌了神，摔倒了。当时我就有所怀疑了，后来我问了冯天南你的□□号，就确定了。”
　　“所以，打球的那天晚上你就知道是我了？”
　　“嗯。”
　　我俩相视一笑。那一刻我看到了滕子言的另一面，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冷若冰霜难以靠近，他也有温暖的一面，只是你还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