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有点冷》妙颜

17、安境桥下

　　08年，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多了几张新面孔。早自习上，汪老师介绍道：“同学们，这几位同学呢，是从三班转过来的，我们班有几位老同学呢，转去春季班了。”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大伙儿鼓掌，欢迎新同学。
　　春季班，是指不参加中考，提前进入中专，一般说来是年级排名后一百的，且中考可能连中专分数线都不到的人，学校安排让其提前进入中专学习。中考是凭成绩进入高中的一个必要过渡，如果去了春季班，就意味着与高中无缘了。
　　作为年级第一的死党，盛冲同学有幸处在春季班的边缘，以他的成绩，高中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班主任倒是劝他报春季班，不过他没报，说是想努力冲一把。
　　初三的生活与初一初二完全不一样，特别是这个学期，七班来了几位新同学，又有老同学离开了，这让我不禁想起军旅剧里常说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过不了多久，我们也将离开这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去往不同的远方。
　　自从上学期晚自修补课，我的各科成绩相对提高了不少，原以为这学期会继续，一个星期过去了，愣没半点动静，看来是停了。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莫过于盛冲了，放学终于又可以跟滕子言一起鬼混了。
　　星期五放学，我和舒婷、何玉欣约着去书店逛逛。学校后门的那条石板路上有一家吴越书屋，每到放学，那里人就特别多。开在古镇里面的书店，装饰偏于古色古香，门口正对着安境桥，经过书屋门口，总会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下课铃响，我们仨收拾完书包出了教室。校门口，我看到了滕子言和盛冲的身影，本想叫他们一起，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人多眼杂的，再闹出点绯闻来就不好了。
　　石板路上，何玉欣回头看到滕子言和盛冲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袖激动道：“滕子言他们在后面。”听她这意思，是想来了个偶遇。
　　盛冲这个机灵鬼，看到我们在书店门口徘徊，瞬间计上心头，对滕子言说：“子言，咱俩打个赌吧！”滕子言一脸冷漠：“赌什么？”
　　“吴越书屋门口是许诺她们吧，咱就赌，待会走过，她先叫谁？”盛冲咧着嘴，“我赌自己，输了请客哦。”滕哥瞥了他一眼，心中满是无奈，想敲我竹杠就直说。
　　没一会儿，哥俩路过书屋，我朝盛冲挥了挥手，他没理我，径直走了过去，就像没看到一样。什么情况啊！我忍不住叫住他：“盛冲。”他停下脚步，转身笑了：“哈哈，我赢了。”
　　仨女生满脸懵。舒婷：“什么意思啊？”盛冲嘴角咧着笑：“刚我和子言打赌，看我俩走过，你们先叫谁？”我笑他幼稚。“不管，滕哥输了，请客吧！”真狡猾，明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我喊的肯定是他，还故意坑滕子言。
　　舒婷俏皮：“是不是见者有份啊？”“那是当然！”盛冲仰头说。何玉欣听说学霸请客，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滕子言在一个桌上吃东西。
　　舒婷：“那我们吃什么呢？”我想了想，说：“桥下的小馄饨和豆腐花都很不错，要不就去那？”
　　盛冲喜上眉梢：“好啊好啊！”
　　安境桥下有一个卖豆腐花的摊位，摊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豆腐花是手工制作的，一碗只要一块五。豆腐花转角处有一个小馄饨摊，摊主是一个中年大叔，也是一块五一碗。每到放学时刻，摊位上就挤满了人。去早了没位子，大伙儿决定先去书店逛逛。
　　吴越书屋格局不错，里面是阅书室，那面是文具架。舒婷一进门就去看文具了。何玉欣喜欢看小说，直接往阅书室走去。盛冲眼睛只盯着门口的型男杂志。
　　这里的书籍基本都是杂志小说类，书架的另一边是习题集和词典，我随手拿了一本古诗词典在那翻。突然滕子言走到我面前，手上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册：“你数学总是停滞不前，这个应该能帮到你。”之前在□□上有问过他如何提高数学成绩。
　　接过习题册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我，虽然目光冷冷的，我却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那一刻我耳朵泛红，小鹿乱撞，赶紧转身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何玉欣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滕子言，看到这一幕尴尬地离开了阅书室。
　　我们在书店差不多逗留了一刻钟，随后直奔安境桥下。此时的豆腐花往外冒着热气，香味四溢，我走到摊位，对老爷爷说：“爷爷，五碗豆腐花。”一边买着豆腐花，一边盛冲去了馄饨摊，我随手把豆腐花的钱付给了老奶奶。滕子言眼尖，抓着我手：“说好我请客的。”
　　“是我害你输了赌，自然要跟你平摊啊。快去馄饨摊付钱吧，不然盛冲又要宰你一顿了。”我示意他。
　　豆腐花下锅，我们去旁边桌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盛冲端着热腾腾的小馄饨也上了桌。老爷爷喊道：“豆腐花好咯！”我和舒婷过去帮着端过来，来回间我发现何玉欣表情怪怪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滕子言身上。原来她依旧很喜欢他。
　　以滕子言这种不近人情的性格，这估计是何玉欣跟他唯一一次同桌饮食。于是，我故意把盛冲挤了过去，让何玉欣坐在滕子言的对面。
　　冲哥眼里只看得见吃的，换位子这种小事自然不注意。正吃着，忽然桥上传来声音，我回头一看，是天南和燕子。
　　冯天南嬉笑：“你们倒是挺惬意啊！”陈雁秋喊道：“爷爷，再来两碗豆腐花！”
　　盛冲边吃边问：“你俩今天怎么这么晚？”天南苦着脸：“别提了，去了趟宿舍，被抓包打扫卫生了。”燕子埋怨：“你还好意思说，害我在宿舍门口等这么久。”
　　你一言我一语的，方圆十里都能听见他们在聒噪。豆腐摊上，何玉欣一直低着头，直到滕子言去付钱，她才稍稍抬起一点。舒婷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趁滕子言走开的空隙，坐到了她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吃起来。
　　从石板路出来，途径胥塘桥。
　　胥塘桥，是一处有遮挡顶棚的木桥，因桥面平坦，也叫平桥。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去学校，胥塘桥都是必经之路。
　　江南水乡有三大特色：桥多，弄多，廊棚多。与古镇特色相比，滕子言就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那股清冷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别说何玉欣、林婉这些仰慕者了，就连路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过了三岔路口，大家分开了。舒婷跟何玉欣一个方向，一路上，她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滕子言吗？刚他就坐你对面，干嘛一直低着头啊！”何玉欣停顿了两秒，说：“他在我眼里就是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存在，我虽仰慕，但不追星。”
　　另一方向，盛冲调侃滕子言：“你说一向不爱吃豆腐的人，今儿怎么破例了啊！”滕子言白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盛冲嚷嚷道：“你再这样，我可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了啊。”
　　“敢？”冰山瞬间冷却，盛冲呵呵大笑。
　　我这边，天南跟燕子一路吵吵闹闹，到家了都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