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知温（五） 他们都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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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介绍的向导临时有事来不了，就叫了他的邻居来。那是一个长的很英气的女孩，笑容爽朗。
景闻对她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因为她看上去太年轻了。
回妆倒是没那顾虑，上去就问女孩姓名，哪想刚刚被老板娘因嘴甜而狠夸一顿的女孩一见到她就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板娘见状又掏出一把瓜子，这次询问的对象是顾潦和陆幽乔。
陆幽乔还没开口，顾潦就接过了瓜子道了谢，并把属于陆幽乔的那份一并拿走了。
“没关系，我知道您不需要，您不要的那份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顾潦笑容灿烂，就跟他娘的金沙滩上的太阳光似的，让人想往她脸上来一拳。
陆幽乔忍了忍，道：“你养成习惯了是吧？”
顾潦笑意更深：“这不能只怪我。您知不知道，您会急败坏的样子很吸引人，没有了习惯性的假笑，您好看多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景闻赶紧上前道：“小姐，向导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幽乔望过去，那女孩正拉着回妆的手，看上去很激动，手抖的跟筛子似的。
“准备的真充分。”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景闻在一旁尴尬到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一座公主府。
顾潦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向那女孩说了几句话，那女孩顿时眼睛发光，撒开与回妆相握的手，转而与顾潦谈天说地去了。
陆幽乔更不爽了。
老板娘看这两个人的表现觉得自己可以开一个能充分发挥自己想像力的副业，说不定还挺赚钱。
顾潦从余光里瞥到了小公主核善的眼神，于是就此打住，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
“古国遗址？那在沙漠深处，很危险的，要是遇上大型沙暴，旅者十之八九是回不来的。”女孩略有些担忧地道，“我虽然认得最安全的路，可也无法保证一定平安无事。”
“没关系的，带路就好。”顾潦微笑，“我会加钱。”
朝日的绚丽光辉附在无垠的黄沙上，被踏在脚下，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绵延运去的沙丘，壮丽因单调的重复变得索然无味。
景闻打头，顾潦压尾，回妆夹在陆幽乔和女孩中间，表情端的是一派生无可恋。
顾潦哼着奇怪的小调，时不时往沙堆中踢一脚，惨白的骨骼因此暴露在空气中。
“死的人还挺多。”她自言自语道。
“顾小姐是汲州人吗？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那女孩问。
“半个吧，我在汲州长大，籍贯上是京城的人.”顾潦说。
汲州，在海边。
陆幽乔眯了眯眼。
京城也能见到海，可汲州的海远比京城所能见的壮阔。
他们都说汲州的海是自由的，京城的海是温驯的。
温驯到半死不活。
陆幽乔转而看向被风吹得滚动的黄沙。
蓦地，顾潦停了下来，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翻转手腕。
“叮——”刀剑相撞。
她瞬间扣住袭击者的手腕，抬剑架在他脖子上。
“就这点本事，出来抢劫？”顾潦微微一笑，一脚踹在他膝上压着他跪了下来，“你同伙呢？”
男人脸涨的通红，道：“……后面。”
“啧，缺乏打劫判断力。”她摇摇头。
“景闻，走吧。”顾潦往男人后颈一捏，使他晕了过去，不用管这些…嗯，垃圾。”
那女孩笑了笑，道：“那我们继续？”
顾潦将男人往地上一丢，收剑入鞘。
陆幽乔瞥了一眼男人，眸色暗了暗。
景闻有些犹疑，但还是继续去开路了。
回妆蹙着眉，目光在顾潦和陆幽乔之间来回跳跃，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继续走着，这次哼歌的换成了向导女孩。
走了没多久，顾潦就叫出了2042：“2042，监控一下那个男性，他和别人汇和时告诉我，谢谢。”
“好的。”2042叹息一声，照办了。
它才把视角切过去，就发现男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向反方向跑去。
它告诉了顾潦，但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从积分商店里买了一张沙暴符。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用了。
那阵仗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在顾潦的操纵下，强劲无比的风沙冲散了众人，把小公主和她一口气吹到了古国遗址里。
虽然听起蛮不可思议的，不过在有作弊道具的情况下，一切不可能事件都是基操。
积分商店真是个好东西。
景点双人游成就达成后，顾潦收起了沙暴符，免得把其他人给吹出炎州。
小公主扶着残垣断壁，脸白的像死了似的，就差大吐特吐了。
“既然来了，殿下还是参观一下古国的遗址吧。”顾潦微笑着说。
“你怎么知咳咳咳——”陆幽乔被嘴里的沙子给呛到了。
顾潦抖落一身的沙尘，收敛了笑。
“今日是望日，”她帮着小公主顺气，低声道，“月亮会很圆。”
陆幽乔缓了过来，抬眼，望进顾潦澄透的紫眸。
它平静得过了头，像死去的海。
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好日子啊。”陆幽乔扯了扯唇角，“适合团圆。”
顾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入残破的王城。
不知为何，这里挂满了风铃，青铜的色泽与周围覆着黄沙的断壁残垣诡谲地融合在一起，显出一种荒诞的美丽。
但所有的风铃都没有舌，发不出自身的清响。
“殿下想来古国遗址，是想看什么呢？”
顾潦取下一个风铃，发现上面以极小的字体刻着祭文。
“我说，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朝你动手的男人是来抢劫的？”陆幽乔的声音很冷，“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直说。”
“他当然是来抢劫的，只不过抢的不是钱，是你的命。”顾潦将风铃撑在掌心，喃喃自语，“这里死去的东西真多啊。生灵、器具、建筑、荣光……会有一样……活过来？”
陆幽乔抿唇。
顾潦垂下纤长的睫羽，对着陆幽乔，却又似自语：“水滋养了生命，也吞噬了生命。沙漠的废墟里竟然也有水。”
她捏得太紧，以致风铃上阳文的锐利边缘割破了肌肤，殷红从指缝滴落。
陆幽乔的眉头深深蹙起，她握住顾潦的手腕：“你先松手。”
顾潦却轻轻地笑了。
“云国覆灭的第二天，不只京城，就连这里都下了雨。那年干旱了太久，雨水被理所当然地视为上天对云氏宣判的死刑。可——”她抬手，张开手指，凸起的祭文染了色，无端地庄严而肃穆，又有着动人心魄的瑰丽，“为什么暴君被人缅怀，而时运不济的宽厚之主还得靠缝缝补补才能入土？你说，死掉的到底会不会活过来？”
小公主嘴唇微微张了张，音节还未从意愿中诞生便被终止。
“陆幽乔，”顾潦眉眼弯弯，“陆正权想杀你。”
“我知道，”小公主冷笑，“他一直嫉妒我。”
“那你呢？你嫉妒谁？”
“我…”陆幽乔被问住了，没继续回答。
“你嫉妒你的母亲吗？”
“不。”
“你父亲呢？”
“不。”
“是因为你拥有的比他们多吗？”
“他们都死了。”
死了。都死了，无论是陆玄铮，还是向绯烟，无论是云凰，还是子车听风，都死了。
顾潦将风铃扔到地上。
“是啊是啊，没有人会嫉妒死人，除非那个死人就连死都是幸福的。”
她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但我嫉妒一个死人，一个死的很惨的人——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蠢到没边了。”
“你…嫉妒谁？”
陆幽乔觉得顾潦现在不对劲，可心底又莫名地确信，如今这个指间滴血的陌生人，才是真正的她。
“我？”顾潦眯了眯眼，“这还是不要深究为好，我今日说的己经够多了。与其打探我毫无意义的话语，不如好好地看一遍这片废墟，去看你想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知温（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