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知温（四） 你说我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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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炎州的路途的确遥远，她们到达炎州的鸟栖泽时已经入秋了，不过炎州地如其名，热得见鬼，但也仅仅只是白天热。
或许是沙漠特色？
顾潦本以为这一路上只有她和回妆陪着小公主，但没想到陆幽居然勉为其难地叫了一个保镖——不、侍卫。
那个侍卫就是先前给陆幽乔递匕首的人，叫景闻，功夫似乎不错，据说他曾经在羽林军中颇有威名。
景闻同时也兼职了马车夫的工作，因为能拉动这架豪华大马车的那两匹马都是以前先皇赐下的上等贡物，一般人操纵不了，另一个原因是公主府如今只有养马的下人，而没有专门的车夫——那牵扯到三年前的一场绑架。
鸟栖泽是炎州少有的不那么干燥的地区，原先是一片沼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水慢慢干涸了，剩下少量夹在崎岖怪石里的平坦而肥沃的土地。
当地人没有改变对它的称呼，纵使不再有水鸟于此筑巢。
这里没有规模较大的城市，鸟鸣镇就是一唯的聚落。
景闻停下马车，向车内问道：“殿下要在鸟鸣镇停留吗？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夜或是直接补充粮食和饮水后离开。”
马车里隐约有交谈声，但他听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不”“不行”“沙漠”“没有”一什么”几个词。
半晌后，马车猛地一晃，还有一声闷哼传出来。
景闻硬着头皮，又询问了一遍，这次倒得到了回应，小公主的那句“停就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景闻不敢探查车内的情况，只是说自己要去寻找能够下榻的客栈还请附马保障殿下与回小姐的安全云云。
他走后，陆幽乔看着正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摁在桌上的顾潦，气得肺疼，更别提旁边还有欲言又止的回妆也在看着她。
“你这是…大不敬！”陆幽乔深黑的眸子里的怒火清晰可见。
顾潦却满不在乎地道：“我只不过是在劝您而已。”
回妆：“……”
我刚刚给你使眼色是让你这么劝的吗？
陆幽乔被气笑了，道：“谁有你这种劝法？”
“我。”顾潦朝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我觉得这种方法非常管用，并且建议向广大人民群众推广。当然，使用对象是像殿下您这样、唔、可以说是娇生惯养无理取闹一意孤行无法无天恣意妄为不知死活的人。”
陆幽乔深深吸气，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道：“你放手。”
顾潦眨了一下眼睛，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陆幽乔用手撑着桌子，站直了，然后眼神一凛，猛地扑了上去，把顾潦抵在了车厢壁上。
她攥紧顾潦肩上的衣物，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顾潦也不反抗，平静地说：“您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能把人气死了。”小公主恨恨地道：“你为什么偏就长了张嘴？”
回妆觉得陆幽乔简直讲出了她的心声。
顾潦垂下眸子，笑了：“殿下，假话才能维护假像，才能粉饰太平，一些岌岌可危的东西在毫不客气的真话里只有死去的份了。”
陆幽乔看她这副样子，愈发觉得牙痒，她冷声道：“我让你说真话，可没让你一直说真话。”
顾潦抓住她的手腕，说：“假话说多了就能成真，真话说多了也会变假。那么一句真话是由多少假话构成的，而一句假话又是由多少真活肢解的，你知道吗？”
她顿了一下，回妆：“回小姐？”
莫名被cue的回妆:“?”
陆幽乔望着顾潦，眼底闪过一瞬的迷茫,接着她松了手。
顾潦也放开她的手腕，温声道：“殿下以后还是别随意生气，伤身。”
陆幽乔斜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有脸说这话？”
“可我哪里值得让您生气？”顾潦浅紫的眼瞳里掠过一抹哀恸，随即再无丝毫波澜。
小公主似是被那转瞬即逝的情感震慑了，没有回答。
回妆看着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车里，于是她悄悄地退到了马车门处垂下的帘边，正准备出去，顾潦叫住了她。
回妆一僵，慢慢转过头来，听见顾潦用关切的声音说：“能请回小姐给殿下念一念《静心益气经》吗？我看殿下脸色不是很好。”
陆幽乔忿然翻了个白眼，但没拒绝。
回妆无声地叹息，认命地念诵了起来，面无表情，活像寺庙里的塑像。
这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小会儿，景闻便回来了，于是她们都若无其事地坐下了。
景闻找到的客栈叫停雀，里面没有任何种类的雀，倒是有两只大公鸡在笼子里昂首挺胸。
在要房间时，景闻又看见他的主子掐了起来。
“你为什么非要和她一间？”顾潦拧眉。
“方便背后说你坏话。”陆幽乔从后面抱住回妆，下巴放在她肩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潦。“怎么，你很舍不得我？”
“是舍不得您的脸。”顾潦纠正道，“我对您这个人的兴趣没有对您这张脸的兴趣大。”
小公主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声道：“你觉得我很不堪吗？”
“不，只是看您不爽很久了。”顾潦笑容愈加温柔，“您不能用不堪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因为您还坏的不够格。”
陆幽乔磨了磨牙齿，道：“既然你看不惯我，那你为什么那时候还主动来找我？”
顾潦眉头微微扬起，略带了几分的玩世不恭。
她说：“其实那时候还没那么看不惯您，不过这两个月的、亲密相处、让我对您的不可理喻有了随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深刻的了解。”
陆幽乔放开表情木然的回妆，走到顾潦跟前，一双杏眼因怒气而睁大。
“你这家伙…死了得入拔舌地狱，不然根本对不起你的嘴。”她说。
顾潦对小公主的眼刀视而不见，道：“您这是又恼羞成怒了吗？”
“你还提！”陆幽乔一把揪住顾潦的衣领，“又？！你他娘的少说句话会死？”
老板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磕起了瓜子，甚至还问想劝又不敢劝的景闻和满脸写着“心如死水”的回妆要不要瓜子。
景闻婉言谢绝了，忧心忡忡地看着顾潦伸出双手把陆幽乔的脸颊捏来捏去。
而回妆接受了一大把瓜子，冷静地与老板娘唠磕，因为好几个点子都问到老板娘心坎里去了，她成功让老板娘讲嗨了，不再注意一口咬在顾潦手上的陆幽乔。
当然，结果还是陆幽乔与回妆一间，顾潦与景闻分别一间。
老板娘觉得这一天简直太充实了，她又有了生意，又看了八卦，又给外地的美女讲述她当初是怎样白手起家一步步变成了那个曾经嫌弃她家里穷强制与她离和的男人高攀不起的样子，因此她特地向四人介绍了当地一位经验与名望俱备的向导，不过那是第二天的事了。
小公主进入房间后仍处于对顾潦的怒气中，喝茶的时候牙齿在坚硬的瓷上左右磨动，里面的茶水却没有减少分毫。
回妆拿起客栈里提供的勉强可以称得上精美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比陆幽乔还像一位公主。
陆幽乔啧了一声，道：“这里不适合我。”
回妆轻轻放下茶，道：“您不喜欢吗？停催已经是鸟鸣镇最好的客栈了，殿下不想住这里的话那我们只能前往下一个小镇了。”
“这里的配置太好了，”陆幽乔用手支着下巴，“软木做的杯子才能咬进去，瓷的磕牙。”
回妆一时感到无语，道：“您来炎州是为了游乐还是为了吃苦呢？”
陆幽乔蹙眉.问道：“你说话怎么和顾潦有点像了？”
“毕竟有两个月的耳濡目染，接受了就去习惯，习惯了也就不由自主地像了。”回妆淡淡地说，往陆幽乔的杯子里添了一点茶。
陆幽乔没管那杯茶，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向后仰倒，再翻了个身。
回妆看她小腿在床沿蹭来蹭去，不禁血压上升：“殿下，上床之前清先脱掉您的鞋。”
陆幽乔不理不睬，从床的一头滚向另一头，再从另一头滚回来，反反复复，就好像她才五岁，可回妆三岁都不会这么干。
回妆默默地转过身去，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回妆。”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那倒不是，单纯想叫你两下而己。”陆幽乔说，随后她一边在床上翻滚，一边叫了二十几遍回妆的名字。
“…殿下有事可以直说。”
陆幽乔想了想，道：“那你过来。”
说完，她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回妆走过去，闯入她的视线。陆幽乔眯了眯眼，回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拉下，告不稳倒在了床上。旋即，一个身影压在了她的身上。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两次一责罚？”陆幽乔轻笑一声，道。
回妆眼皮一跳，道：“自然是记得的。不知殿下想如何责罚？”
陆幽乔不说话，手指按在回妆的唇上，深黑的眼眸在垂下的睫羽的掩映下透出无法感知情绪的微光。
回妆静静地看着她，手指不由得勾住了床上的被褥。
“你觉得，”陆幽乔移动手指，食指与中指按在回妆的嘴角上，向上一推，强行让回妆露出了笑脸，“这种事算是责罚吗？”
回妆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指，用平的像是在背书的语调说：“因人而异。”
“那你会拒绝吗？”陆幽乔目光闪烁。
回妆张了张唇，说不出话。
你没有理由拒绝的。她想。
即使从未许诺过什么，你也要接受。因为她是你最后的赌注。她想。
你其实早已无处可去。
“不会。”最终，她说，“我不会拒绝您。”
陆幽乔的手指抚过她的面颊，其上的薄茧磨得人心里发痒。
“这于你而言是责罚。”陆幽乔低声说，“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会是责罚。”
指腹蹭到回妆的眼尾，那一处的肌肤泛起了隐约的粉。
“为什么这种事会是责罚呢？”陆幽乔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回妆的耳朵呢喃道，“它只会惩罚动了心的其他人啊。”
“殿下…”
“回妆，听我说就好。以前我总是听母后说，人把这种事捧上神坛，赞誉其为生命延续的圣冠，而后又倒回来，唾弃辱骂，视它为堕落的象征，因为它能够切实地接触另一个人，并带来理智不可触及的欢愉。可我想，仅凭那样就能完全地触碰别人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借此窥到任何人的一星半点，只有——”
只有冷与热交替，阴影覆盖一切。不死的幽灵如影随形，指间是过往的丝线。
陆幽乔放松下来，整个人倒在回妆身上，头埋在她的颈间。
“我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小公主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呼吸喷洒在回妆的肌肤上，温暖而潮湿。
“不，殿下想说就继续说吧，我会听的。”
“我以前从不与你说这些，是吗？”
“嗯。”
“喔，这样啊、是这样啊。”小公主笑起来，“那我——”
“回妆，你说我是不是挺贱的。”
“…殿下何出此言？”
“我更喜欢现在的顾潦一点，除了那张嘴。”陆幽乔闭上眼，“最近梦到过几次母后，她笑我都二十六岁了还那么幼稚。”
回妆真的好想说你确实幼稚，但她脱口而出一句：“殿下聪颖绝伦非常人所能及，那不是幼稚而是别人看不透。”
“……行了，不会夸人就别一天到晚净鬼扯。”陆幽乔不耐烦地道，“你也别学顾潦，说的话听都听不懂。”
回妆闭了嘴。
陆幽乔长抒一口气，翻了个身，与回妆并排着躺。
另一个房间的顾潦并没有偷听谈话的打算，她让2042随便给她找了本小说，顺手翻了一页开始看，看了一两句就往前翻了几章。
“这就爱上了？还爱的死去活来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顾潦皱眉，“也没见什么惊鸿一瞥英雄救美的情节啊,连日久生情都没有。”
2042道：“哎呀，又不是什么经典。速成恋爱小甜饼而已，你也不要太过苛刻。”
“这是粗制滥造的工业糖精。既没有少年人的干净纯粹满腔热忱，也没有成年人的深思熟虑反复确认，没有诗人的浪漫，没有商人的实际，没有野心家的步步为营，没有淡泊者的随遇而安，它毫无根据，经不起推敲。”顾潦叹息，“那样苍白而浅薄的感情，那样冰冷而突兀的喜欢，怎么能支撑爱的沉重呢。”
2042无言。
“你之前所期待的那些所谓的浪漫情节都是从这里看来的吗。”顾潦合上书，“我建议你不要对我怀有任何期待——你知道忍辱负重区里有编号的人员有几个吗？”
“呃，抱歉，我不清楚。”
“一共有四百一十七个，而另一边的天长地久区有将近九万人。”
“啊这…”
“四百一十七个里现在疯的没那么严重还能继续做任务的只有二十九个了，其实这二十九个人也都是疯子，没有正常人能在忍辱负重区里过完考核，因为考核要过七个世界,三个S级、三个SS级、一个压轴的SSS级。大部分人过不了第四关,意志力极其坚定的人也倒在第六关，第七关更是难如登天。”
“宿主,你在这二十九个人之中吗?”2042小心翼翼地问。
顾潦微微一笑道：“我当初从老师那里毕业，过了十个世界，都是SSS级。老师在我发挥完后给了其中三个世界不合格，然后就把我扔进了忍辱负重区。”
2042：“……”懂了，你疯的最厉害。
“阿乔这个世界，勉强能算个S级吧，或许是A级？”顾潦喃喃道，“根本就用不着…我的先天优势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知温（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