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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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暮禅定了定神，沉声道：“你是谁？”
电话里长久沉默，对方清浅的呼吸始终都在，想来那边内心也在激烈挣扎，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就挂断了，关暮禅接着回拨过去，显示已经关机，关暮禅盯着手机直到黑屏，心里有某种预感，那边接电话的很可能就是沙白。
他被自己的猜测也惊吓到，然而，时间和环境都让他来不及体会这个惊。
转身把手机还给陈功，他习惯性想看看时间，抬起手腕时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地，并没有什么表，他不习惯地摸摸空着的手腕，插回大衣兜，抬脚往外走去。
陈功却跟上来，说道：“小白，你真走啊，就是走也等天亮有车出去时再走也不迟，这会儿黑灯瞎火，等你走下山还不得三五个小时。”
关暮禅撇了他一眼，“没事，我先出去看看，如果不好走再返回来就是，”说完后又觉得态度有些生硬，毕竟这人是在关心他，随即难得口气放缓，补充了一句，“你去忙吧，别担心我，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
这倒也是，陈功只好看着“沙白”走远了才没精打采回返，没走两步，又听到身后“沙白”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哦，明月山，”陈功转过身，“你不知道？”
“沙白”想了想，“是江西的明月山？”
“不然呢？”陈功也没多想，“沙白”点点头，转身走了。
关暮禅并不是真要走，他只想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计划。
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终究顶着沙白的外壳，刚才不管不顾使性子推了剧组的加戏，实属无奈，他也知道这份工作对沙白的重要性，如果就此失去，换做是他关暮蝉，他肯定能想出很多种办法重新站起来，大不了再来一次“白手创业”就是了。
问题的关键是，他还不能确定，这次和沙白的灵魂互换，是就此回不去了，还是过几天俩人又互换回来。就像偶尔串个门什么的，晚饭过来坐坐，第二天早饭又回自个家的那种情况。
能在没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发生灵魂互换这种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再互换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关暮禅边走边琢磨：如果真的时不时来这么一趟，那他俩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了。
江西宜春明月山有温泉，以前想在这里做温泉度假酒店时了解过一点信息，好在不太偏僻，山下应该有大巴通外面，离他生活的城市跨了两个省，如果坐飞机或是高铁不到两小时也就到了。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加快，他刚刚决定先回去看看，如果家里那个“他”真是沙白，那么事情反而好办一些，至少沙白还救过他，他们有这层关系沟通起来障碍不会太大。
他担心的是回去晚了，沙白无法适应新身份，慌乱之中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决定，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毕竟沙白原来所处的环境对于关暮禅这种精英来说，应付起来不要太轻松。
但是，关暮禅那边的状况却比沙白这边的复杂×100倍都不止，不说日常琐碎小事，就说董事会里随时预备抢跑老大位置的几只老狐狸就非常难缠，最近还要上马的几个大项目，就沙白的社会经验，想要自如应对这些状况，怕是比跳水最高难度系数34.6都难完成。
毕竟跳水运动员有标准可参照，生意上的事哪里有标准，策略并不是固定不变，权看对市场变化的及时应对，稍有不慎，一步错步步错，更何况和那些生意场上的大佬打交道，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就算长一百八十个心眼也不一定能应付的过。
沙白挂断电话后，非常确定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就是他自己。
卫生间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那不是他的脸，而是那夜救过的那个有钱人。
他们俩难道灵魂互换了？
他被电话声吵醒后，从小的经历让他一直以来都很警觉，没睁开眼就感觉到环境变了，被罩上陌生的男性气息，柔软舒适的床垫，异常安静的空间，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不在睡着之前的片场。
睁开眼，果真身处一间偌大的卧室，室内弥漫着极淡、极高雅地香水味道，主人并不喜欢用遮光窗帘，所以落地大玻璃窗前拉着灰色纱窗，窗外挂一盘莹润了黄色光晕的圆月，把室内照的也很清晰。
室内家具陈设简洁而高级，黑色缎面软包床头，上方挂一副白色和墨绿色为基调的现实主义绘画，像流沙又想冥想中的宇宙，沙白看不懂也欣赏不了，地上铺着漂亮的蓝色主色调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落地窗前是一张白色和蓝色竖条纹相间的设计感极强的单人沙发，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一条黑色羊毛盖毯。
这里随处都散发着主人高品质的生活格调，看得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来电铃声一直催命般响，再看皮质床头柜上，是一部科技感十足的炭黑色手机。
沙白并没在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而是揭开被子下床，避开床脚的皮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快速地检查房门和卫生间，房门朝里上了锁，贴着门听了听，走廊上没人，卫生间也没人，阳台上也没人，房间在三楼，他拉开落地窗，看了一眼楼下，因为十五的月亮特别亮的缘故，院内被照的几乎一览无余，外面是个目测三五百平的大花园，整齐的草坪，窗下就是游泳池，东角有个网球场，大门在左侧，楼下也没看到有人活动的迹象。
沙白心里估算了一下从阳台下去的可能性，觉得借着安装在墙外的排水管道到达二层阳台的难度并不高，像二层这种高度，落地做好缓冲，通常直接跳下去就行。
确定好后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花了大约十分钟就确定，这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心里放松不少，至少不需要从三楼阳台上逃走。
下楼又去车库查看，一楼右侧单独一排三个车库，其中一个车库里停着的正是当晚车祸被撞下山坡的那辆豪车，车子已经维修好，从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被撞过的痕迹，另一个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大越野，从一楼鞋柜上面摆着的木盒里找到一把车钥匙，他上去试着发动车子，可以开，油箱也是满得。
而第三个车库空着，但观察地上留下的轮胎印，这里原来停着的车被开出去了。
回到房子里，他有些饿了，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食物储备很丰盛，冷藏格里装在保鲜盒中的水果就有好几个种类，还有各种冷冻肉类，但他只拿了盒牛奶和几颗鸡蛋。
牛奶倒进一口精致小锅加热，鸡蛋煎了，从厨房的食品柜里找到一袋吐司面包，用烤箱将一袋面包片都被他烤成焦黄，又拿了个漂亮的瓷白色圆盘装了煎蛋和烤面包片，因为不熟悉燃气灶的用法，蛋煎的略糊，在上面滴了几滴香油和生抽，找到一瓶辣椒酱，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餐他觉得还不错的夜宵。
尽管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但吃饭对于沙白来说，永远排在第一，吃完后把用过的餐具都洗了放归原位才上楼。
他没去卧室，而是推开卧室旁边的书房门，走进去，站在书架前盯着一个相框，照片上大约十六七岁的关暮禅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影，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都是一样的高鼻梁，眼睛也是浓眉大眼，只是中年男人的眉眼大约被岁月磨练的较为圆润，而那时的关暮禅已经有了现在三四分的锐利和精明，眼神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可见，环境对人的后天成长有多么重要！
沙白想起来，那夜他做的奇怪的葬礼场景，其中的主人便是这位中年男性，只不过那位葬礼照片中的男性年纪更长一些，而这张照片上的还要年轻二十多岁。
是那位姓关的有钱人的父亲吗？已经去世了么？
看来有钱人也要面对生死离别。
沙白陷进书房的沙发上，回忆自己十六七岁在干什么呢？
那时，老骆已经离开三年，没告诉任何人他去哪里，一天黎明十分突然走了，他一直觉得老骆是在躲避仇敌，要不然就以老骆的中医水平也能混到华人上流阶层，没必要藏在贫民窟里生活，老骆教他很多东西，包括武功和中医，也教他中文。
是他少年成长之路上最重要的人，亦师亦父亦友，母亲去世后，如果老骆没收留他，他大概活不到成年，或者即便活下来，也不会是现在的沙白，可能会像贫民窟大多数少年一样，最后加入某个□□组织，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疯狂日子吧？
十六岁的他也已经离开亚马逊贫民窟，他不再做小贩，游轮上认识的法国船长介绍他去赌船工作，赌船在公海出没，他在船上做侍应生，给上赌船玩乐的客人推销船上的各种消费品，红酒、咖啡、雪茄、珠宝......女人和高利贷，每天穿梭于形形色色的各国富豪和女人之间，见过赌桌上一夜暴富的投机者，也见过输掉所有身价还不起高利贷而跳海的......
他再度醒来，听到楼下门铃一直响，这才发现昨晚后半夜坐在书房沙发，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看了眼桌上的小时钟，已经下午两点，门铃声顿时将他拉回现实：怎么办？会是谁？
沙白还是下楼去开门，躲是没办法的，如今只能直面面对，更何况他现在顶着那位关有钱的脸，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他怕谁，他也不应该怕谁！
下楼时，在二楼拐弯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睡得压乱的发型，脑后一直翘着一缕头发，怎么也压不下去，门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沙白索性不管它了，就顶着一缕翘发下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二十多快三十岁的女性，穿灰色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抱一摞文件冻得哆嗦，脸被冻得有些发红，显然她错估了叫门时间，大衣被忘在送她来的车上，原本给上司留下好印象的计划被新来的借居者给搅和黄了。
女助理看到老板好不容易开了门，也顾不得风度，赶紧侧身挤进去，“老板，这些文件都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您电话打不通，就让小王送我过来，公司里还有其他事，小王已经回去了。”
要是真正的关总，他立刻就明白助理那点小心思，打发走司机，等工作结束后，也许可以趁着等司机来接的时间，正好和上司来一个浪漫晚餐什么的。
而沙白哪里会意会这些曲里拐弯的职场信息，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文件上，也没上楼，就在楼下的餐桌上将文件一份份摊开细看。不管是不是做足样子，他都得认真看完这些文件才能签字，理智让他清楚一件事，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姓关的，他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会造成很大影响。
然而，现实很残酷，文件上所谈及的事项他没一点印象，也就无从判断正确与否，而且每份文件所涉及的金额都以千万或是亿来计算，甚至还有一个国外新能源公司的收购计划就达两百亿，这些数字对于沙白说是天文数字也不为过，这让他怎么做决定？
助理坐在冷面上司对面，忍不住总是将视线偷偷溜到上司脑袋顶上的那缕翘发，再看关总皱紧眉头迟迟没往文件上签字，心里就生出莫名的违和感，这几份文件内容都是上几次开会讨论定下的，签字不过是履行正常程序而已，怎么感觉一向雷厉风行的关总好像在对着已经做过决定的文件犹豫。
别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吧？
这时助理手机微信响了一下，她快速看了一眼专注在文件审阅的关总，然后极快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上面显示【003】：签字了么
她快速按键回复，【美皇后】：还没，别急
【003】很快又回：晚上翡翠阁，给你定乳鸽汤
助理嘴角不易觉察的轻轻勾起，把手机收起。
关暮禅担心的事终于应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