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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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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暮禅眼皮子轻撩,冷笑一声,“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拍来拍去都是折腾我这个小武替,导演在摄像机后面上嘴皮和下嘴皮碰碰,一句重来,所有人都跟着瞎忙乎了一夜。”
武指和几个工作人员被他这胆大包天的话吓得脸色都变了,不是,你个小武替敢质疑导演?
但是他说的确实是实情,只是没人敢直白说出来,现在却被这人不管不顾地揭开遮羞布,这还了得,要是让导演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迁怒呢?
围观热闹的几个人恨不得此刻立马遁入地缝,一个个自我催眠:“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副导演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他很想把这小子直接踹到九霄云外,但是拍摄计划容不得再重新物色武替,而且这小子的功夫确实没的说,临时换人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于是他硬是把那句“有本事你给我滚的远远的”憋了回去,换成威胁,“你今天拍也得拍,不拍也得拍,合同都签了,你还想毁约?毁约你赔两百万,好好想清楚。”
还有合同?
也是,他怎么忘了还有合同可以做文章,剧组肯定和沙白签过合同,不过,合同条款他这个借壳的还没看过。然而,谈合同是他的长项,他身边有好几位都是律师界大拿,合同怎么会难得住他,再严谨的合同条款都能给它找出漏洞。
“行吧,我拍可以,”关暮禅把手插在棉衣兜里,原地转了两圈,抬头盯着副导演,“你要能说了算,我就跟你说,加钱。”
“你什么意思?”副导演没反应过来,直觉这个小子今天有点反常,难道又有别的剧组背后挖人?怎么口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好似换了个人。
关暮禅道:“我想合同里应该没有写明,如果不是我的原因而重拍的镜头应该怎么处理,既然没写那就按照没写的来,我现在要求如果不是我的原因重拍,都要按照合同以外的价钱重新拟订,而且夜戏的价钱也和白天不一样。如果你们单方面限制条约,我还可以起诉你们制定不平等条款,把合同拿出来我们再过一遍吧。”
副导演一听这话气得倒仰,助理赶紧上前扶住,一众工作人员愣愣发呆,嘴巴大张忘记合拢。
导演还在另一处拍摄点拍戏,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的状况足可以让他老人家怀疑人生,听过大牌明星耍架子加钱,还没听说过名不见经传的小武替敢跟剧组谈条件。
小武替双手插兜昂头望向山峦之巅,一件旧棉袄硬是让他穿出了大总裁的风度,大概这群人的从业经历中从来没遇到如此强势的“小人物”吧!
反应快的早就把手机拿出来偷偷拍摄下整段争斗场面,手快直接发到网上各种社交平台,这种“名场面”放到网上绝对是热点,估计能分分钟刷爆朋友圈,骗赞数不要太给面子吆。
关暮禅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之所以这般找理由拖延,一来,确实看他们不顺眼,都欺负到头上了,沙白那小子能忍,暮爷可忍不了。二来是担心自己这个“借过来的壳”,是否还保留原身的武功底子,别一上场演砸了,到时前后反差太大引人怀疑。
毕竟,匍一醒来到现在,哪有机会验证身上的功夫还在不在,只能先拖一时是一时。
“反了,反了!给姓李的打电话,让他把人领走!”
副导演气的不轻,直着脖子大吼,助理上去好不容易按住,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合同我刚找出来看了,咱没写这条,我特意又问了法务,法务说这条没写就没有约束,要是咱强行增加拍摄时间,他要想告咱......”
后面的话没说完,副导演已经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拍摄任务要紧,但是他现在不想跟那小子说话,指了指助理,“你去跟他谈,问他要什么条件。”
助理只好过去硬着头皮和“沙白”谈判,这种谈判按说应该避开人进行,奈何这里是外景地,剧组的临时办公地点也是几辆租来的房车,这会儿都被赶夜戏加班连轴转的工作人员和二三线演员占了补觉,“沙白”跟着那助理连着找了两台车,一开门,里面床上、座位都挤满睡觉的人,连地上都打了地铺,下脚的位置都找不到,助理只好就站在满天星光下露天进行这场史无前例的谈判。
副导演不放心,又派个助理乙过去助阵,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沙白气场强得没边,怕是联合国秘书长亲临也不定压得过他。
“二十万!他怎么不去抢?”副导演气得肺疼。
那边还在谈着,派去的助理乙跑回来传话,后面还有更气人的,“沙白说,这个价只是今晚重拍的价钱,还是税后,以后重拍再视情况来定,这二十万里包含他熬夜加班致使脑细胞过劳伤害的精神损失费,如果重拍的动作有风险还要我们给他提前交五百万的人生意外保险,还有......”
“闭嘴,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副导演终于破功,这几个字说得分外咬牙切齿。
直接把人赶走,看见这小子就肝疼,气得!
“二十万,你也真敢跟他们要,”李春在电话里说道,“那他们怎么说?”
“沙白”微微低头,看着脚上的大头鞋,说道:“他们说让我走人。”
意料中的答案。
俩人都在电话里沉默不语。
关暮禅是不想说太多,只想赶紧挂了电话走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电话里的男人是沙白那小子的朋友,说多了怕露馅。
李春在是真得不知该说什么,他哪里想到平日看着不争不抢的人,爆发起来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片场一个和李春在相熟的群演给他连夜打过来的电话,李春在不能总跟着沙白,毕竟他这个自封经纪人义务成份居多,他还有群头这份工作要做,在影视城拍戏还能同时兼顾一下,这次去外地外景地就不能跟着一起去,本来以为沙白拍三五场武替的戏就回来,时间也不会太长,临走还安顿给一个同去外景地的群演,有事情的时候关照关照沙白,即便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能给他打个电话。
人走了三天没传回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也就把心放松一大半,哪知道今晚三更半夜,睡梦里被电话叫醒,朋友在电话里说了半天他还发愣怔,朋友说“那孩子正和副导谈条件,要加二十万,副导正被几个人按着,看着像是按不住要打起来......”这番话时,他着实没有一点心理建设,因为这些和沙白平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完全大相径庭。
过了一会儿,李春在咳嗽一声,说道:“那个......小白,你是怎么想的?”他靠着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我是说,你准备跟他们干脆撕破脸呢,还是真的想加钱?”
“有什么区别?”“沙白”反问道,抬眼看了看对面站着的魁梧大叔,大叔戴顶红色线帽,也穿着相似的军绿色棉大衣,里面的群演服装还没换下来,随时等着上戏的状态,里外里透着一股傻憨的认真,他现在和李春在通电话的手机就是这人的。
这人的穿着品味看得暮爷眼睛疼,只好把视线转到别的方向。
刚才他本来准备直接溜,就是这位大叔举着个手机急急慌慌喊住他,关暮禅只好收住雀跃迈出去的腿,撩了一眼那部杵到眼跟前的二手杂牌手机,他本来对这帮群演的收入也没估值过高,可能连平均线都达不到,所以忍了再忍勉为其难接过那部二手杂牌手机。
大叔双手袖在袖筒里,冷得直跺脚,被“沙白”的一眼给惊得顿时收住乱动的两只蹄子。
怎么了这是?孩子今晚发什么病呢,看着忒吓人,也不是吓人,就是被他猛不丁瞅一眼吧,心里就七上八下心虚的不行,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孩子,区别大了去了,你听我说啊,”李春在恨不得从电话里直接穿去现场,拎着不省心的小孩耳朵上课,“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圈里干,一会儿就坡下驴,我跟副导再打个电话说和说和,也许他被你这一闹也怕了咱,就是吧可能加价加不了那么多,能给加一两万咱就接着这个台阶就势下来。你要是干脆不想在这个圈里干,你就直接撕破脸,走人也没话说,回来咱一起想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你记住一点就行,不管闹到啥程度,酒哥始终后面顶你,没饭吃回来咱一个锅里清水挂面也饿不死人。”
这几句话一说完,关暮禅不由得背脊挺了挺,感觉不知从哪就来了股暖风,吹得心里暖融融地。
说实话,他做为关氏集团的总裁,从小到大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过份,尤其这几年的数次投资将资产翻了几番的过程中,也算在黑白两道杀出了一条属于他关暮禅的咖位,在圈里一提起他的大名,其杀伐夺决的投资风格,几乎没有不佩服得,实属一枚响当当的精英人物。
然而,即便强悍如他,可也遭遇过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背叛。
从来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更何况古早年代两肋插刀的侠义精神,早就被现代资本经济价值观给压榨的踪迹难觅。
可今晚上,在这个不知名的山里,关暮禅忽然在电话那边的这个叫做“李春在”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份久违了的、谓之“仗义”的侠客精神。
即便,他很清楚,这份仗义是冲着目前这具借住的外壳,但也为沙白那小子欣慰。
他挂了电话,抬眼问陈功,“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陈功就是站在旁边的魁梧大叔,关暮禅已经从李春在那里知道这位风格迥异的大叔的名字。陈功自然不会反对,“你用你用,不怕哈小白,有事跟叔说,叔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之后,便颇为期待地盯着“沙白”,完全没有“别人讲电话需要私人空间”的意识。
“沙白”只好转身走出几步,他拨了自己的手机,电话声响了好几声,眼看要挂断时被接了起来,关暮禅忽然心跳加速,紧张起来。
“谁?”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磁性的声音,声音略带些久睡刚醒的沙哑。
关暮禅心跳似乎停了0.001秒,随后就狂跳起来,因为他听出电话那边说话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自己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不熟悉!